四周看了看,天色已然全黑,屋里站着很多人,虽然点着不少蜡烛,可是他却谁的脸都没有看清。推开扶着自己的手,王少君低声问道:“应天府的许大人在么?”
许推官上前两步:“王捕头,有什么事么?”
王少君单手扶着头问道:“周围的人都查问过了么?”
“都问过话了,没有人发现什么异常。”
“郭芒,来,咱们再仔细的看看房间里,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如果没什么可疑的地方就把她收敛了吧。”
几个灯笼伸过来,把中间躺着的秦可卿的尸体照得仿佛在发光一般,乳白色的光晕围绕着她清丽但苍白的脸。
郭芒、应天府的仵作、王少君三个人凑上前去,仔细观察着秦可卿脖子上的缢痕。
商立、宋元应、苑萍、苏新几个人把她抬出房间,让其它人散去后,屋子里只剩下王少君、王承恩、许推官和郭芒。
王少君走到秦可卿的床边坐下,闭上眼睛,把悲伤放到一边,仔细考虑她当时可能的一举一动。
应该是自己走后她就下床了,然后,按上次看她的习惯应该是打开左边的衣柜。换上衣服,再去右边的梳妆台前梳理。
现在她身上穿的衣服是自己走时就穿在身上的,这说明她没有换衣服。当时石姐已经说了要给她饯行,她一定会起身更衣打扮。
这说明自己前脚出门,后脚她就遭到了毒手。
凶手把她吊到房梁上,她居然一点都没挣扎,只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她已经处于昏迷状态,再就是她已经死了。
怎么才能让她处于昏迷状态呢,用药,对她下毒,无声无息中让她昏迷过去,然后挂到梁上。藏花?她才有这种鬼神般的手段。如果不是她去了北京,还真的会怀疑到她的身上。
王少君想到这里霍然站起身来,苏新没跟到北京,没准藏花走到半路又回来了!
096 金陵十案 之 隔物勒杀(四)
如果真的是藏花杀的秦可卿,那么原因只能是因为自己,王少君感觉自己冤得很,案子一件没破明白,却连连遇险,连和自己关系亲密的女人都被人杀死了,满腔的努火无处发泄,他喘着粗气走到窗口,打算开窗透透气,这才发现,窗户居然是虚掩的,没有栓上。
细看了两眼,窗子上糊的窗纸被弄坏了,很明显是有人从外面撬开窗户进屋来了,他推挥了挥手,许推官和王承恩、郭芒凑过来,许推官看完问道:“王捕头,你的意思是有人从窗户进屋来了?”
王少君点点头:“可卿在病中,大冬天的一个病人开窗子干什么,再说就算是她开的窗户,也没有必要把窗纸弄破呀。”
许推官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王捕头,这里是三楼,普通人根本上不来呀。”
“当然不是普通人,三十晚上在这个房间里我还遇到一个东瀛忍者呢。”
初次听说这事的王承恩和许推官大感稀奇,连忙追问,可是王少君一想起那天晚上和秦可卿两人相依相偎的情景,心中就一阵酸痛,摆了摆手没说下去,只是向窗外看去。
后园里只有几颗苍松挺立着,花花草草的都只剩下几根枯枝败叶,园子里了亭台孤零零的杵在那里更显的萧瑟。园子以一圈矮墙与外面的街巷隔开。
望着窗外的空地楞了一会神,王少君、许推官、郭芒三人开始在屋子里仔细的勘验起来,王承恩坐在椅子上陪着三个人。
屋子里没有被盗的痕迹,秦可卿平日用的首饰、珠宝还都放在梳妆台里,所有东西都摆在自己应该在的地方,除了一把椅子,这把椅子放在地中间,就是秦可卿上吊时脚下踩着的,现在倒在地上。
王少君上前扶起椅子,突然停住了,正当椅子倾斜角四五十度的时候,在烛光的侧面反射下,可以看到椅子上有两双脚印,一双脚印很浅,如果不是逆着烛光,从正面看根本就看不到。王少君想起,以前看指纹的时候也是,很多时候从正面是看不到的,可是如果把头偏一偏,从侧面让光打到上面,就可以清晰的看到指纹了。
示意几个人看了椅子上的脚印,许推官说:“是一个女人。”
王少君点点头:“一个会武功的女人,不但能轻易上得来三楼,还有手段让可卿一点都反抗不了。”
郭芒的脸色变了,他知道王少君说的是谁了,前几天刚刚说过藏花的事,如果真的对上藏花,自己这些人根本就不够看的。
许推官发现了郭芒的不自然,回头问道:“郭捕头,怎么了?”
郭芒强笑了一下:“这样的女人应该不会很多。”
王少君沉吟着:“这个人从窗子进屋,可卿如果发现了,她应该会喊出来,可是没有人听到,说明她没见到这个人进屋。这个人进屋后采用什么手段迷昏了可卿,然后站在椅子上把白绫搭上房梁,再把可卿挂上去,任她在昏迷中吊死。”
郭芒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大可能,如果用烈性的迷药,肯定会被秦可卿发觉,只能用一些不太厉害的迷药,可是如果不是太重的药,在吊上时她会因为呼吸不顺畅而醒过来。”
王少君侧头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郭芒肯定的说:“隔物勒杀。”
许推官不同意他的看法:“如果是隔物勒杀,那么缢痕应该是横的,不可能是那种正常缢死的倾斜向上的缢痕。”
“还有一种办法,那就是背靠背勒人,把绳索套在死者脖子上,凶手与死者背靠背,把死者扛起,利用死者本身的重量把自己勒死,俗称‘套白狼’或‘背死狗’。”说完还有些不安的看了看王少君,生怕他生气。
王少君却没有生什么气,拿起一把椅子,站到上面,解开房梁上栓的白绫,细细的看了看,白绫上有一处略微有一些脏,但不是在房梁上面被梁上的灰弄脏的。
郭芒接过白绫,王少君指着那处略脏的地方说:“凶手身材不高,她把白绫系好后,一端踩在脚下,另一端套在可卿的脖子上,然后直起身来,把可卿背靠背背起来,再把双手背到身后,抓住可卿的双手,硬生生的把她勒死,然后再挂到梁上。一会把屋子看完,我还得看看尸体。”
许推官想了想:“如果死者的双臂有被抓住的痕迹,那么就可以证明你说的了。”
王少君点头:“我只是不知道凶手为什么这么做,这么麻烦的杀死可卿有什么必要么?”
许推官欲言又止,叹了口气,又四下查看去了。
三个人再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王少君把窗户关好,里面粘了根头发,这才出了房门,应天府的捕快上前拿封条把门封了。
王少君回头看着这间自己曾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的屋子,这间让自己这个身份变成真正男人的屋子,房门口还挂着那块牌子,写着天香两个字。他不由得叹了口气,红楼梦里秦可卿正是在天香楼吊死的,没想到这个可卿也吊死在天香楼。
他还有不知道的就是这个秦可卿和他俩之间的故事以讹传讹,传到清朝时已经走了样了,成了他和秦可卿偷情,导致秦可卿上吊,曹雪琴就在这个基础上编出了“秦可卿淫丧天香楼”这一出。
王少君问道:“可卿的尸体放在哪里?”
一个捕快回答道:“已经运到应天府了。”
“我还要看看,王大哥,你先回去吧,我去应天府。”
王承恩也没精打彩的,点了点头。
王少君郭芒随着应天府的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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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卿的尸体停在一间空屋子里,王少君对许推官说:“许大人,能不能麻烦你找个女仵作或是肯帮我忙的女人来,我要脱掉可卿的衣服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伤痕。”
许推官点头去了,就算是死了,自己的女人还是不愿意给别人看的,这个他倒是十分理解。
王少君在一个女牢子的帮助下一件件的把秦可卿的衣服脱掉,正是尸体僵硬程度最大的时候,费了不少力气,王少君还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把秦可卿弄疼了。
手臂上果然有青黑的指痕,背后还有一个小针孔,如是不是秦可卿皮肤白皙,身上连一点瑕疵都没有还真的不会被注意到。从小孔中王少君挤出一枚细细的只有一寸长的小针。
给秦可卿穿好衣服,走出这间屋子,许推官正等在门外,见他出来,犹犹豫豫的走过来:“王捕头,十分抱歉,我没能说服我们府尹大人,因为当时只有你在现场,而且死者自缢有很多疑点,所以府尹大人认为你有很大嫌疑,要把你关押起来。虽然我知道这件事不可能是你干的,可是……”
王少君明白了,府尹大人找不到凶手,只好先把自己弄起来,如果真的找不出凶手,还需要结案的话,那么自己就是那只替罪的羔羊。
097 金陵十案 之 隔物勒杀(五)
王少君点头表示明白,再说就算自己想跑也跑不了呀,门外不止许推官,还有二三十个捕快。
王少君惨然一笑:“前面带路吧,还得麻烦你给我那些兄弟通个信,知会他们一声,免得他们以为我出了什么事了。”
一丈见方的牢房,一张木板搭在几块半截土坯上,木板上铺着些稻草,角落里一个黑漆漆的散发着臭气的马桶,时不时几只老鼠探头探脑的四下看看,然后从一个角落再跑到另一个角落,真的很奇怪,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它们居然可以生活的很好。
王少君躺在那块铺了稻草的木板上,嘴里叼着一根稻草,双头枕在头底下,翘起一条腿放在另一条腿上,一下一下的悠着。
他自己也感觉到很奇怪,自从进了这间牢房,好象清醒了很多,心情也不那么沉重了,仔细想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因为秦可卿的死,自己背上了沉重的心理负担,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弥补,其实根本弥补不了,总是感觉欠她的太多,欠她一条命。可是关进牢房,总算是为了她的死做出一些补偿,甚至应该把自己砍了,这样才能弥补自己对她的愧疚之情。
他也终于明白,凶手为什么费那么大的劲布置一个自杀的场景,就是为了自己,让别人以为是自己杀的人,把自己扔进牢里应该不算完事,后面应该还有一桩接一桩的毒计在为自己准备着呢。
来吧,为了可卿,我会和你们对抗到底的!
从此我要正视这个时代,因为我已经是这个时代的人了,虽然并不了解这个时代,也没有传说中那么高强的武功,可是我多了四百多年的历史,这就是我最大的资本,也就是我能生存下去最大的依仗。
接下来怎么办呢,首先要澄清自己,可是看这个状态,这位府尹大人好像不怎么容易让我澄清,那么就是要抓到凶手了,自己身陷囹囵,如何能抓到凶手呢?
再有就是赵可儿的事,这个女人藏在哪里,猛的一拍脑袋,前几天还和郭芒他们说,破案人员一定要注意不要有主观色彩,自己就犯了个这错误,可儿没有和疑似藏花的女人一起走,就一定还在金陵么,没准她们分开走的呢,找了这么多天,一点消息都没有,很可能她已经离开金陵了。
那么这案子该如何办理呢,看来只好去太湖齐云庄走一趟了,确定京城中杀人放火的是不是这些人,还有,得把熊瑚找来,算了,不要找熊瑚了,找到她很可能她也会出事,那么就只带萧正旺去吧。
其实出来到金陵最根本的目的是那六个人在京城杀人放火的事,可是为什么自己这么多天绕了这么多弯始终没有进展呢?站得角度不对,自己一直是遇一事,处理一事,始终没有从高处俯视整个案情。
王少君坐起身来,拿起地上一根木条,开始在地上画起来。
最开始的一条线就是那天考虑的,六扇门因为意外,发现了当年妖书案的线索,就追查下来了,可是追查的目的是什么,燕向东并没有说,只是简单的找到这些人,告诉他们不要上告?不可能是这样的,后来一系列的杀人案件,马友、杨义的死都和这件事有关,都是为了几块印板,可是印板呢,印析到底在谁手里?杨义死的时候,吐了一地,桌上壶里的酒并没喝多少,他吐了,看到了兄手,王淼没吐,死得很安详,在梦中被杀,那么酒中很可能有蒙汗药,那么店小二应该是个线索。
第二就是山西晋王的宝库的事,最终逃走的那个商人应该是个线索。
第三个就是京城杀人放火的案件,那六个人暂时着落在太湖齐云庄,可是藏花、可儿、白媚、萧万宏这些人为之服务的这个组织倒底在哪里,是个什么样的组织,有什么目的?
这个组织需不需要追查下去,组织到底和可卿的死有没有什么关系。
是谁杀死了可卿,年三十晚上暗算我的女忍者是谁派来的?
女忍者!想到她王少君猛的一惊,这个女忍者各方面条件都很合适,她知道可卿的房间,因为上次她还在屋里呆过;她也擅长用药,上次两人还中了她的春药呢;她的个头比可卿矮些,把白绫踩在脚下,然后自己站在椅上背起可卿。还有,如果是藏花下毒,按苑萍的说法,根本就不需要这根针,直接挥挥手就可以了。
王少君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一定是那个女忍者,布川!上次暗杀自己的任务失败不说,她还中了毒,所以她要报复王少君,最好的报复方法就是让自己眼看着心爱的人死去,却救不了她。还有,别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对一个青楼女子会那么在乎,只有她,上次自己和可卿在房间说的话她都听到了,她知道自己对可卿的感受。
这个女忍者是谁派来和自己为难的呢?从可能的对手上来分析,只有可能是这个未识庐山真面目的组织,不然自己没有什么仇家呀。
顺藤摸瓜摸到萧九爷萧万宏身上,组织只好把萧万宏借萧正旺之手杀了,如果萧正旺不杀萧万宏,组织也不会放过他的。再套走所有资产,找可儿试探我的目的始终没想出来,随着萧夫人的暴露,组织只好壮士断腕,再杀死白媚;可是随之可儿也暴露出来,可儿就逃走了,我给组织造成这么大的损失,派个忍者来杀自己也是理所当然的。
对了,差点忘了,还有个路小用,他又是被谁杀的呢。鼻端仿佛又闻到在丫鬟虹月屋子里那股异香,耳边仿佛又传来郭芒说的话:“真想回去再闻闻呀”
是大烟膏的香气!小的时候,随爸爸回老家看望爷爷奶奶,结果着了凉,肚子疼得他直哭,奶奶偷偷的拿出一个小瓶,从里面挖出黄豆粒大小的黑色小球球,放到热水里溶化了给他喝了,果然,喝完肚子就不疼了。当时王少君记得清清楚楚,那小球球放到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