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浩仗着他身高力大,抓住大秦的胳膊一阵猛推,大秦被推得连着倒退好几步,一下撞到床沿上,腿一打弯,被左浩乘势压上,把他整个压倒在床上。
大秦气得大嚷:“‘左四眼’,快放开我!”左浩却得意洋洋,用腿和一只手压住大秦的两只手,用另一只手摸着大秦的眼眉道:“你上次说的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想摸你哪,就摸你哪!’”说着用手在大秦的两道眉毛上来回摸着。一会儿,左浩又道:“你的眉毛太粗了,我替你拔几根吧!”
此时的“小老鼠”像老鼠过街似的大叫:“红哥、熊哥、汪哥、赵哥、夏哥快来帮忙呀!”我们几个一声呼喊,就要冲上。正在这时,门“咣”的一声被踹开,老铁的声音紧跟着响了起来:“你们还想不想住,不住就搬床回家给我滚蛋!”
也不知是哪个没头脑安排的,都高三下学期了,竟还让我们毕业班在校运动会上打彩旗!谁有那工夫?于是一到操练时,大家就“纷纷作鸟兽散。”
这不,下午的课刚结束,老铁又在楼底大喊:“集——合——啦!”我在教室里正忙着整理老师上课讲的内容,没有理他。
一会儿,我忽然听到楼梯响,心中一动,知道是老铁上来了。我连忙收起笔,走出教室,却看见顶着一团香气的邹美华匆匆上楼。在楼梯口,我碰上了向上来的老铁,我没有说话,装作下去集合的样子匆匆下楼,心中却盘算着怎么才能躲过操练。
这时,我感觉到自己有必要去一下厕所,就马上在兜里找纸,却没有找到。突然,我看到在走廊拐弯处的垃圾口下掉着一团白纸。
那团纸没有包紧,散露出里面包着的一些金黄色的桔子皮。我见那团纸还算干净,也是别无选择,就匆匆把它攥在手里,与此同时,一股香气从那团纸上袭入了我的鼻孔。
厕所里没有人,我找了个较好的位置蹲下,打开那团纸,把里面的桔子皮倒净。这时,整个厕所已被这团纸薰得香气扑鼻,茅房仿佛成了香房。忽然,我看到这张纸第一行的前四个字是:“吻你,华华:”我不禁一愣,接着向下看去,却是一封情书:
吻你,华华:
为了不打扰你高考前的复习,咱俩已经两个星期没有见面了。在这段时间里,你身体好吧!学习顺利吧!
七月七就快到了,这天既是牛郎与织女一年一度相见的时候,又是咱俩能否走出高中的关键日子。我知道你要考大学,而我却只能去考技校。我真后悔当初没有学英语,结果使我们走上了不同的两条路。不能和你一起考相同的学校,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高中三年如弹指一挥间,你我匆匆相识,又要匆匆各奔东西。你上次和我说:“咱俩最好先分开一段时间,等各自的成绩下来了,再有所选择。”你可知道我听了这话后心里有多痛苦!
我知道咱俩不同的报考目标可能会导致将来身份的差异,但是我的的确确爱你。我越来越感受到爱一个人,而又不能把她留住的痛苦。
晚上,我在床上辗转反侧,眼前总是出现你的笑脸;进入梦乡后,亦总是与你相会。一个晚上,我梦见你考上大学后离我而去。你能否想象得到我当时是多么得伤心!我哭着从梦里醒来,呼唤着你的名字。我多么害怕从此再也不能和你再在一起!
忆当年你我一起走过的日子,多少坎坷,多少风雨,你我才能站在一起。我为你拒流氓,斗飞熊,伤痕累累;你为我遭非议,打飞熊,忍辱负重。
两年来我对你情切切,你对我意绵绵。互敬、互爱、互为之骄傲。咱俩在一起度过多少幸福的日子啊!多少句温情暖语,多少次眉眼传情,你恩我爱留下多少美好的回忆!我爱你华华,华华我爱你。你怎忍心离开如此深爱你的人!
好了,我不再耽误你宝贵的时间。停下笔时,我流下的泪水已经把下面的稿纸打湿!
祝你考上理想的大学!
要爱护身体,不要学得太晚!
永远爱你的草
五月六日
信未看完,我已经泪流满面,信纸中出现了白草哲那张英俊的脸,金黄色的头发,深邃的眼睛。心道:“如此男子,我为女身必动心。邹美华却把这封如此情深的情书包着桔子皮想扔进垃圾箱!唉,男儿的悲伤莫过于自己含血带泪写出的情书,竟被自己心爱的女孩包着桔子皮要扔进垃圾箱!唉,白草哲呀白草哲,你离开倩倩和甜甜,先受混混的威吓,后挨飞熊的铁拳,枉自自命潇洒,却原来也没得到‘水仙’的真情,当真是又可悲,又好笑!邹美华呀邹美华,你仗着自己无双的娇媚,艳压‘三朵花’,却也不该先弃‘数学王子’熊飞雪,后骗‘物理天王’白草哲。你虽然戴着‘数学、物理双王后‘的桂冠,难道就不知道这项桂冠上正滴着两个痴情男儿的血和泪!”
我拿着这封差点扔进垃圾箱的情书,双手不住地颤抖,心道:“表面上他俩亲亲热热,谁知在背后却是‘白磷自燃’!他俩本是我心中的绝配,却不想原以为他俩朦胧纯真的早恋竟是这样!”
“别人都像你这样,还练不练队形了?”我正为白草哲伤感之际,忽然一个充满着威严、恐怖意味的声音爆响在我的头顶。我不禁全身一颤,努力睁大眼睛,慢慢抬起头,只见一根黑柱子直挺挺地立在我的面前。
——是老铁!
第四十回 学子有情黑衣擎彩旗 先生无义合力逼学生
“明天的运动会去不去呢?”晚上,我躺在自家的床上想着。今天下午先看白草哲的情书,深感原来就算优秀如白草哲这样的男人竟也是女人的玩偶;正精神迷乱时,又被老铁迎头一阵臭烘烘、硬邦邦的死训。好在今天晚上不补课,就拎着小红包跑回家里来,如今却又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一会儿又想道:“老铁这人虽然说平常凶了一些,但上课时确是很认真。常常面对面地给我们批改英文作文,几乎每个夜晚都睡在一楼的值班室。明天如果大家都不去的话,会不会冷了老铁的心呢……”
第二天早上,S中学操场。我摆弄着手中的彩旗,看着周围几个零零散散的人,心道:“昨天晚上住宿生一哄而散,看来今天的彩旗是打不起来了。”
运动会就要开幕了,铁索寒却成了“铁索热”——抽着烟,在原地直转圈。现在这位自称有二十年教龄的比“老人”还老的老铁是不是还以为老铁就是比“老人”老呢?
离运动会开幕的时间就差几分钟了,还是没有人来!我们只有七、八个人,地上却堆着二十多杆旗,即使一人拿两杆旗也耍不过来哩!
本来,人倒是可以从其他年级里调来,可是老铁要求的黑西服、黑领带、黑西裤、黑手套、黑皮鞋,却一时从哪去拿?
老铁瞪着血红的双眼,好像在望着校门口——可能他在等待着奇迹的发生。奇迹会发生吗?
忽然,校门口跑进一个人——从上至下一身黑。紧跟着又跑进一人,同样的一身黑。再往他俩后面看去,呼呼啦啦地跑进一大群人,同样的一身黑……地上的二十多杆彩旗举起来了,我们高三的彩旗队整齐地行进在运动场上,这是老铁创造的奇迹吗?
“毕业照?哼,那是什么东西?我才不照呢!”“小老鼠”撇着嘴道。“照吧,照吧!乖啊,去照吧!”大熊调侃着“小老鼠”。大秦晃着头,就是不去。我站了起来,走出楼。
楼外,初三毕业班刚照完毕业照。有很多人在来回走动,操场上一副乱哄哄的样子。“照不照呢?”我心中正犹豫着,老铁已经在操场上吆喝着:“高三的,高三的快来照毕业照!”
同学们纷纷从树底下、墙根下走了出来。这时,我看见了倩倩。她依然是那么洁白,那么美丽,那么可爱。见她走向照相地点,我也情不自禁地跟了过去,心道:“快毕业了,以后见她的机会就更少了,如果能借毕业照留住她的倩影……”
砖头找来了,我垫在脚下,个子一下子就高了起来。同排的其他男生却还在踮着脚,不住地上下晃动着身子。个高个矮真是这么重要吗?当然重要。谁也不愿意自己在那张“永久的纪念”上比别人矮一头。我当然更奢望倩倩在看照片上的其他人时,也能瞟一眼“高大英俊”的我。
这时,见我站在砖头上可能有些玉树临风,有几位也想去“效颦”,却被老铁喊住,只好不请愿地又回来继续去踮脚。唉,人要聪明的话,想学可没有那么容易啊!
砖头有些不平,位置又没有太放正,我站在上面也不禁前后摇晃,就从砖头上下来,想用脚把砖头移正,挪稳。哪知就在我低头挪砖时,忽觉眼前银光一闪,摄影师已经按下了快门。我狠狠地瞪了拍照的那家伙一眼,真想拣起砖头,砸在他的脸上:太坏了,把我照得这么狼狈,让倩倩看了岂不……
我想参加高考,凭什么不让我考?
前几天,学校里给我们住宿生进行了一把所谓的“高考资格考试”,硬是不许我们考试成绩在第六名以后的住宿生参加高考。
这不,“小老鼠”刚被说得抹着眼泪从高三办公室出来,又通知让我去。我慢慢推开办公室的门,见不仅老铁和各科老师都在座,而且多了一个教务主任。
老铁见我进来,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让我坐下。我坐了下来,面对着黑着脸的老铁,心道:“看来他们今天是打算挨个给我们过堂。老铁是主审,那个教务主任是间审,其他人是陪审。”
只见老铁拿出那张“高考资格考试成绩单”对我道:“你已经知道你的成绩了吧?”我点了点头。他又道:“凭你现在的成绩,高考就是白搭,你知不知道?”我又点了点头。
老铁的黑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你的学习成绩高考虽说不行,考个好一些的高中技校还是不成问题的,你报考高中技校怎么样?”这回,我摇了摇头,道:“不行,我要高考。”
老铁的脸色随着我的话音猛地一变,硬生生地道:“你明知道高考没有希望,还要考?”我点了点头,生硬地道:“不错,我不管我有没有希望,我都要高考!”“什么!”老铁一下站了起来,两眼直钩钩地盯着我,我亦用两眼直直地盯着他。
“你的语文确实学得不错,而且在作文上颇见功夫。”老白走了过来,对我道。我笑笑,道:“多谢白老师夸奖。”老白接着道:“可惜你的数理化成绩太差了,高考虽说不是没有希望,但毕竟希望太小,不如考技校,那多有把握!”
我没有支声,心道:“在这关键时刻,这位平常对我还不错的白老师也来为自己的利益说服我。哼,任你说得再冠冕堂皇,就当我是白痴,不知道你们为的是升学率,为的是钱!看我们几个这次高考无望,就不顾我们的意愿,硬要把我们推着搡着去考技校!”
我真想好好的用词遣句和他们大辩一场,但我知道,即使我说得再有理,也是白费唇舌。因为我中午已经给父亲打了电话,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拖时间。等父亲请他们的大队长来说情,这是我唯一的希望。正因为有这项希望,我才采取克制忍耐的态度,不想因为无谓的争吵而得罪这些先生们。
“以你现在的成绩,就算考上也是最差的中专,什么钻井啊,井下啊,你愿意去啊?”左老师见我不声不响,也过来“劝导”。我还是没有说话,心道:“我的生命只有我才能去支配。我已经为自己订好了高考后的计划,不想再改。”
左老师继续道:“现在这个社会是以经济为龙头的社会。你看,早先我考上大学时,以为自己挺不错的,可是现在刚能挣几个钱?还没有和我一起高考,落榜的那些人挣得多呢!你考上个技校多好,两年出来就四、五级工。早上班早挣钱,不比上什么中专、大学的好?”
我一动不动地听着,心道:“人这两片嘴真是说啥是啥。都高三快毕业了,我才知道,原来考技校比考大学要好得多!”
我正想时,其他老师竟也纷纷围了过来,苦口婆心地劝我。在他们的循循善诱,谆谆教导下,我似乎竟觉得:我如果不考技校,就是大逆不道,就是不忠不孝,就是“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
我在三伏天却已经冷得浑身打颤,战战兢兢地用惊恐的眼睛望着周围的这些可亲可爱的园丁们。此时此刻,这间“天底下最神圣的职业”的办公室却变成了阴森恐怖的审讯室。一伙“法官”们拿着各式各样的法器,操着不同科目的语言,从辩证唯物主义的观点出发,实事求是,摆事实,讲道理地对我进行着进攻。他们从高深莫测的三角函数,讲到浩如烟海的生物世界;从王熙凤毒设相思局,讲到易燃易爆还剧毒的化学物品;最后再从累死了也调不平的天平,又讲回到天天见又天天烦见的ABCD。七位老师如同七架大黄蜂式战机,对我进行轮番轰炸,炸得我焦头烂额,龟缩在椅子上一声也不敢哼。
这样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可能是说累了,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休息,一边喝着茶水,一边抽着香烟。老铁朝我脸上喷着烟雾,呛得我热泪直流。
我盯着他手中的“红灯”,心道:“我从小学起,家里人就鼓励我长大了要考大学。多少年来,就是要考大学的这种信念,一直激励、鞭策着我努力学习。现在临近高考了,忽然不许我考,多年来的这种精神力量一旦抽走,顿时觉得有些茫茫然不知所措——爸爸呀,你怎么还不来!”
老铁又喷出一口烟,辛辣的气味直冲进我的鼻孔,呛得我连续咳嗽了好几声,只见他张开嘴,露出两排熏得发黑的板牙,道:“话呢,该说的我们都说了,你到底考不考技校?”我现在已经懒得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却见老铁转头看了看一直冷眼旁观的教务主任。
那教务主任点了一下头,对我道:“你既然一直不同意考技校,那么如果你高考落榜怎么办?”“重——读。”我慢悠悠地吐出这两个字,虽然我不一定重读。
教务主任阴阴地一笑,道:“‘重读’?以你现在的成绩,重读两年能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