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了解。岑文本在江陵郡多年,又是个有见识的,所以萧铣让他多多做好功课,准备一些风闻情报,也好帮助朝廷决策争蜀方略。
岑文本昨夜得了萧铣的召见抚慰之后,便挑灯夜战,搜肠刮肚,把他在江陵数年体察所得尽数组织了一遍,也亏得他素来勤谨,眼光敏锐,自问今日定然可以有所表现。
“国朝新立,且有大长公主、先帝符命禅让;故隋郡县,官吏俨然之处,本当在诏书至日,尽数归降。然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川蜀、五溪多有或民风彪悍、或心向秦人之官吏、豪族,众卿有体察下情的,今日不妨畅所欲言,估计一下西南诸郡的反应,说说看朕当准备多少兵马,对何处用抚、对何处用攻伐,如何收川?”
萧铣的一番问话,把包括岑文本在内的所有与会朝臣神思都拉了回来。
萧铣的发言,着实让一些原本在杨广时期就位列中枢的高官很不适应,因为当初的杨广可以说是晚期几乎什么都不懂,什么下情都不了解,提的问题很宽泛,任由朝臣发挥回答。到后来弄得朝臣们也都懒得去细致调查掌握第一手情况了,完全是空对空大谈炎炎地应对。而萧铣的问题却很长,很具体,一看就是已经预见到了朝廷开拓过程中有可能遇到问题的主要方向,那些只会大谈炎炎说套路话的大臣就很难接过话头了。
不过幸好,裴矩依然给力。虽然萧铣改朝换代之后,给裴矩依然保留了黄门侍郎的明面官职、却去掉了裴矩内外侯官总管的职务,不让裴矩再兼管新朝的情报机构,不过裴矩在隋朝时候遗留下来的那些认识,依然足够他吃几年老本的了。
当然。裴矩被拿掉内外侯官总管一职,也并没有引起裴矩的反感。因为这并不是针对裴矩一个人的,而是新朝至今为止还没有设置类似于“内外侯官”的情报体系呢。内外侯官作为隋朝的一个官僚系统,已经整个不存在了,自然其中的官吏都转入了别的身份。
“陛下,老臣以为,陛下想要和平收复蜀地,只能说有六分把握,不过完全要看前期的运作——老臣此前遍查蜀地留守、郡守乃至其他军政要员名册,其中最当为陛下重用者,乃故益州总管独孤楷诸子。独孤楷诸子归附陛下。则蜀中膏腴心腹之地便可为陛下所有,其余旁枝末节,自然可以顺势捋清。去岁年底,门下省协理编订吏部考功封赏时,也曾评定独孤楷诸子为上上等,升迁其权位、增广其兵要,而并未遭致蜀中其余官吏反抗,想来如今便可继续依此而行。”
萧铣一愣,倒是不记得这些事情了。去年年底的时候,他忙着跟杜伏威打仗,还忙着改朝换代,对于原本朝廷对蜀地官员的人事任命还真没走心。完全是让手下人相互监督审查,他自己做甩手掌柜橡皮图章。现在裴矩提起来,他倒是隐约记得有这回事。只是完全没想到这件事情原来这么重要。
不过,不耻下问是萧铣的好习惯。他并没有杨广那样爱面子的毛病,所以当下便直截了当让裴矩再花点时间解释一下原本布局的意图。
“陛下。故益州总管独孤楷,乃是殿内宿卫司独孤盛亲兄。当年独孤盛、独孤楷兄弟早年皆出于北周独孤信门下,乃是独孤氏家将。后独孤皇后将此而将赏赐于先帝(杨广)作为护卫,独孤盛一直被先帝留在身边,垂三十余载,忠心不辍。其兄独孤楷原本也是先帝藩邸私将,然后来先帝因不安蜀王杨秀在蜀中闭门骄奢、逾越制度,待杨秀废黜,蜀中多有不稳,先帝在文皇帝面前举荐,以独孤楷为益州总管。
大业初年,独孤楷因年老乞骸骨,归镇北疆,然其三子尽数留在蜀中,其中长子独孤凌云袭蜀郡郡守、监省郡事。次子、三子独孤平云、独孤彦云为郎将。去岁先帝为宇文化及逆贼所害之后,朝廷亦有诏书入蜀,加封独孤楷三子,使独孤凌云升蜀郡郡守为蜀郡留守,并加剑南道观察使,其二弟也各有增广兵权,执掌绵竹。”
裴矩这么一介绍,萧铣马上就听懂了——独孤盛如今还在他的丹阳宫里继续当殿内宿卫司的主将呢,依然按照杨广时期的原职留用。作为宫廷侍卫军的主将,能够在改朝换代之后依然留用的,那自然是说明其忠诚度非常可靠了。独孤盛之所以可以被这样信任,显然是因为他的女儿独孤凤原本就是萧铣的妾侍,而萧铣称帝之后,也已经得到了皇妃的封号。萧铣毕竟是前朝驸马,虽然人品俊逸非比寻常,后宅却是不充实,现在骤然称帝,后宫里头也就一个皇后,不超过五个妃子,冷清的很。这也间接导致了每一个妃子的家人都可以得到相对更多的资源。
当然,萧铣也是会放着外戚专权干政的,不过现在他刚刚上位,新锐进取,显然不是担心外戚的时候,太过操切只会冷了人心,而且要防外戚也该是防着年轻有才的晚辈,独孤盛这种都六十几岁的人了,黄土埋到了脖子边,萧铣自己却正是盛年,实在没必要枉做小人去防着。
而独孤楷是独孤盛的兄长,他的几个儿子独孤凌云、独孤平云和独孤彦云自然是独孤盛的侄儿。也就是说,独孤凌云他们的堂妹独孤凤,现在正在萧铣后宫里当皇妃呢,皇妃的堂兄们,怎么可能不向着新朝呢?
可以说,只要萧铣能够让独孤凌云独孤平云兄弟等人在原本蜀郡郡守的基础上更进一步,保持掌权扎实,掌稳了,一直等到萧铣的本部军队入川,那么蜀地就搞定了。但是萧铣也是知道乱世当中,不是靠朝廷的调令就能让地头蛇乖乖接受权力洗牌的,就算去年年底裴矩一番运作让独孤氏兄弟官面上的权力增大了,实际上他们能消化几分,还是未知数。
“那……如今独孤氏兄弟一切可有进展?独孤平云升为郎将、执掌绵竹府兵之后,可有掌握剑阁要害防务?”
裴矩很想给萧铣一个轻松的答复,可惜事实就是比较残酷,让他没法轻松起来:“剑阁隶属义城郡,非蜀郡辖区……先帝在时,增设经略使、观察使等职务时,曾为天下分道,义城郡也并非剑南道辖区,故而……至今未能调动。再往北的汉川郡,便更难以渗透了。”
萧铣听了也是微微皱眉,剑阁要塞没法掌握在自己手中,那就是说秦地的李渊军队,还是留下了一条入川的道路的。既然自己堵不住李渊南下的可能性,就只有从自己这一边加速了,和李渊抢时间。
“既如此,朝廷兵马倒是该从速进兵了,不论如何,先抢入蜀郡,与独孤氏兄弟回合,然后再徐徐北图,掌握剑阁、葭萌诸处蜀道要害——裴侍郎,对于我军入川道路,你觉得可有什么违碍需要注意的么?”
“我军入川,无非水路、陆路,虽然沿途州郡并非都归顺我朝,还有一些以东都杨侗为正统,但是我军如今与王世充算不上有什么冲突,想来那些州郡无本之木、无源之水,当不至于太过激烈抗击我军才是。陛下欲图速进,正当其时。”
“既然如此……”萧铣听裴矩没什么意见,这就准备再客套一下问一下在场其他大臣,若是没人反对,那就即日下令出兵入蜀了。
“陛下!微臣尚有一言:朝廷入川途中,有一处不可不防!”
裴矩眼帘微微挑起,而其余与会的文臣更是惊诧,不知道是谁人可以给老奸巨猾的裴矩再挑出查漏补缺的内容来,然而当他们看过去的时候,都是傻了眼了:这不是那个刚刚被陛下破格提拔乳臭未干的岑文本么?
岑文本当然感受到了众人不善的目光,但是眼下也是无计可施,赶紧跪下陈奏,先免冠谢罪,然后就事论事:“陛下,臣此前久在江陵,熟悉荆、蜀道路情形。由三峡而入川途径各郡,确实都是或归顺朝廷、或支持东都杨侗不假,没有任何一处明面上敢以李渊所立伪君为正朔。然而,明面上不敢,不代表他们不会阳奉阴违,有些郡守名义上归顺王世充,不过是因为他们的辖区与李渊的势力范围相去甚远,已成飞地,所以才不得不与朝廷或王世充虚与委蛇,若是真到了朝廷大军压境的那一刻,说不定那些官吏便会在朝廷大军背后捅一刀。”
裴矩的眯缝眼终于闪过一丝精光,他也忍不住了,不等萧铣开口询问,就自顾自开口追问岑文本:“岑录事,你敢如此说,想来是知道有谁会和李渊沆瀣一气的了?”
“不错——别人下官不敢担保,但是夷陵通守许绍,定然是不惜一死也要和李渊沆瀣一气的!”(未完待续。。)
第三章 迎战许绍
许绍,字嗣宗,祖籍河北高阳,安州安陆人。
不要怀疑,隋朝时候的安州安陆,就是后世湖北省的安陆市,所以许绍出生的时候,就是地地道道的湖北人了。那么,既然他的祖籍是河北的,他的父辈怎么会千里迢迢到湖北来生下他呢?那是因为他祖父许弘与父亲许法光,都担任过楚州(北周时的楚州,不是后来的楚州,唐朝以后的楚州是淮安)刺史。也就是说,许绍是以一个从北方而来的官三代的身份,留在荆楚之地的。
许绍一家和李渊一家的交情源远流长,要上溯到北周时候——也就是说,在隋朝还没建国的时候,李、许两家就已经是世交了。北周宇文觉在位时,当时南方还是梁朝,安州是北周与梁朝的边境要地,李渊的父亲李暤笔北蝗蚊仓葑芄埽砩艿母盖仔矸ü馕荽淌罚辣妇3厍壕囊保菔敉牛舜撕献髁硕嗄辍5笔崩钤ê托砩芏蓟故亲芙侵辏惺晖岸潦橹辏识磺榉饲场笫浪饺筇黄鹂腹梗黄鹌黄鹜埃慰龉湃吮群笕烁粗赝敖磺椤�
萧铣和裴矩此前没有注意到这个许绍的动向,主要还是因为许绍的伪装做得比较好:在李渊起兵之后、杨广被杀之前的那段时间差里,许绍担任夷陵通守一直很是安分,丝毫没有响应李渊的征兆,而是继续对大隋朝廷效忠。等到杨广死了,萧铣、李渊和王世充分别拥立伪帝之后,许绍虽然没有投靠萧铣,却也一直尊奉东都王世充所拥立的那个越王杨侗为主,没有尊奉李渊拥立的杨侑。这层伪装。一度骗过了外人,让人以为他真的已经不重视和李渊的同窗之谊了。
萧铣上辈子的历史只能说学得马马虎虎,隋末那些一二线牛人他当然了解,但是这个许绍在他前世的知识里面只能说是空白——毕竟隋唐演义小说里面,大梁皇帝萧铣是被唐将秦琼直接一句话带过刷了人头,正史也只在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二的赵郡王李孝恭事迹里头提到过一嘴。说李孝恭带着李靖灭了萧铣。至于怎么灭的,李孝恭灭梁之前的那两年,唐军是怎么撑过来的,那些泛泛而谈的二把刀历史书根本不会详述,萧铣上辈子理科生出身的经历自然也不会去研究了。
其实吧,稍微往深处想想也就可以明白了——历史上的萧铣,在江陵直接起兵,比如今的萧铣在丹阳建都来说,虽然地盘小了。可是距离蜀地可是近了很多——江陵之地,只要通过“千里江陵一日还”的长江三峡,直接就入川了,以隋末蜀地的富庶繁华,萧铣怎么可能想不到夺取这块大肥肉呢?
所以,历史的真相就是,平行时空的那个萧铣试图夺取了,真的出兵了。但是没打下来。一开始,他没有提防许绍。贸然进兵,然后第一次出兵的部队就被猝然发难的夷陵通守许绍断了后路,大败亏输,折损了很大一笔本钱。后来虽然重整军队,可惜始终被堵住了长江三峡出口要害的许绍给扼住了命门,不得突破。足足在这个方向上被拖住了两年多。许绍一直撑到北方刘武周、薛举等军阀覆灭,都没让萧铣越过长江三峡一步,等到了李孝恭和李靖的大军入川,最后反扑灭梁。
不得不说,这实在是一个不简单的人物。可惜历史演义上一般只详细记载北方的战事。所以民间对隋末南方军阀之间的血战了解不深罢了。可以说没有这个许绍,李渊最多只能恢复南北朝的格局,完全不可能快速统一天下。他的天下,有半个都是许绍送给他的,这也是为什么许绍后来在从军南征过程中病死了,李渊要追封许绍为荆州都督——要是蜀地到了南朝政权手上,那妥妥的就是南北对峙的局面了。
……
虽然没有提前提防许绍这个隐藏的定时炸弹,让萧铣对入川的准备工作有些不足,不过幸好他手下有岑文本这个熟悉江陵、夷陵周边情势的智囊来归,眼下临阵磨枪倒也不晚。
通过岑文本的介绍,萧铣大致了解了情况:如今许绍这个杨广时期封的夷陵通守,管辖范围其实远远不止夷陵本郡、也就是后来的峡州;还包括了开州、万州等地,总计三四个州的辖区。换算到后世,相当于是从湖北宜昌一直到重庆的万县、以及两地之间的夔州等地,都归许绍管辖。
也就是说,许绍的地盘涵盖了整个长江三峡地区,从头到尾都归他,手下府兵编制,好歹也有三万多人之多。虽然士兵的作战经验不足,但是钱粮和装备都非常丰裕——隋末蜀地一直没有战乱,又因为蜀道艰难朝廷不会让蜀地运送物资补贴外面的世界,所以相比于北方可谓是富的飙油,哪怕和萧铣治理之下商贸农业都极为繁荣的江东相比,也不遑多让。
岑文本还告诉了萧铣一个坏消息,那就是许绍为政很是稳妥,治理安抚百姓也颇有一套,官声很好。因为三峡地区原本地广人稀,可以开垦的荒田众多,自从隋末大乱一来,荆北等处多有流民流入夷陵地界,但是都被许绍截流下来了,足足在他自己辖区的数州内安置了三五十万流民人口,而蜀中腹地却几乎没有接收到流民资源,可见从长江三峡这条道入川的流民都被许绍截流了。若是许绍愿意的话,或者说他在铁了心抵抗又遇到战况不利的情况时,完全可以凭借充足的钱粮暴兵数倍,走一般农民军那样的扩军路线。
这么一算,还真是一个大敌,难怪历史上的萧铣号称佣兵四十万,还是被许绍顶住了两年多不得寸进。
充分认识到了敌人的强大,萧铣决定御驾亲征。一来如今虽然国朝初立,但是北方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