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金光闪过,歇斯底里的惨叫声充斥了我的耳膜。我倒在地府门口,眼睁睁看着那硝烟战火不知所措。
黑色的血和红色的血漫了一地,把地府前染得红彤彤的。无数散碎的魂魄在空中飘荡,个个都断胳膊断腿的,惨不忍睹。
我的眼睛越发酸涩了一些,泪流不止,感觉都要瞎了。
“洛凌枭,本君发誓,此生绝不会放过你的,绝不!”
二郎神怒吼道,用神力召回了一部分的天兵天将逃走了,而其他的,全都死在了凌枭的轩辕剑下。
鬼兵们没能逃出去几个,那八个阎罗都被剑气所伤,用灵符遁走了。
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无数尸块,秦风和杜影让鬼兵们和鬼狼群吞噬了这些尸块和魂魄,都足足饱餐了一顿。
看到他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晋级,我已经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我无法相信,这个嗜血的魔头就是我的夫君,我一次次地飞蛾扑火,一次次冒天下之大不韪,却始终没能守住他的良知。
我想起了龙帝的讥讽:九玄,你风华一世,却守了一只魔,内心有何感想?
我想他可能不是讥讽我,而是同情我。我用尽一生的爱,爱了一个人性泯灭的魔,而这个魔,可能是我一手造成的。
谁来把我打死吧,我这杀千刀的祸害。
望着半空中那不可一世的男人,他是那么狂傲,那么冷漠,这还是我认识的夫君吗?
“回去告诉那老头儿,本尊迟早会去取他的首级,把他加注给本尊的加倍还给他。”凌枭冷冷说完,飞身落在了我面前,看我面色不好看轻轻挑了挑眉,“九儿,你在生气?”
“我生自己的气,为何这么没用,会令你变成如今这样。你把他们杀了个片甲不留,你解气了是么?那你有想过我,想过孩子们吗?难道我们又要经历一次灰飞烟灭?”
“你以为你仁慈他们就会感谢你?你可记得你当年的委曲求全换来的是异大陆的灭亡,你还没傻够吗?”
“你……对,我是很傻的。”
我苦涩地牵了牵唇角,本来想嘲笑一下,谁知道却滚了一串泪珠出来。我狼狈地转过身,走进了地府。
“九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凌枭追了进来,试图解释。
我摆摆手制止了他,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不想听到他讲话。我急急地走进寝宫,“砰”地一下关上了门。
我独自一人坐在软榻上,哭得伤心极了。
我承认,我在某些事情上的确过于仁慈。可我是仙啊,仙人的本分就应该慈悲为怀。他造如此大的杀戮,天庭会放过他吗?
还有冥界,虽然冥界曾经以他为尊,但现在十殿阎罗也就凌元凡和欧阳羽还保持中立了,其余的已经开始起兵造反了。
如此敌对的场面,他如何去应对?
我真的不想打仗了,我想安安静静活几十年,或者几年就自断仙根寿终正寝算了。但眼下什么都是枉然了,凌枭在与三界为敌,而我作为他的妻子,是最尴尬的存在。
可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样的硝烟战火要什么时候才会停,如果无止无休的话,那三界就惨了。而反之,这三界中谁先灭?
自古以来邪不胜正,这是亘古不变的定律。我并不怕被世人唾骂是他妻子,我只是怕他在自掘坟墓,到某一天不得不选择灰飞烟灭。
我正伤心着,门外忽然袭来一股强烈的戾气,慑人至极。我怔了一下,正打算挥掌抵挡,但这戾气只是在门口停着,没有再靠近了。
我知道是凌枭,我不想见他。
他在门口站了好久,而后有消失了。
我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竟发现视线微微有些模糊了。我愣了一下,连忙又定眼看了看,才又稍微好点了。我连忙走到铜镜边仔细看我眼珠子,好像又没什么异常。
真诡异!
“娘亲,娘亲你在哪里啊,尘儿给你送点心来了!”
我正扒拉着眼珠子,门外响起了尘儿软糯的声音,我再生气也无法对着她生气,连忙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前,尘儿端着一盘我最爱吃的桂花糕。我莞尔一笑,附身抱起了她。转身时,我眼底余光看到了凌枭的背影从转角处迅速闪过。
我没理他,又“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娘亲,你是不是在生父皇的气?他让尘儿给你送桂花糕来了。”
“尘儿,父皇变得如此暴戾,你不怕吗?”我抱着尘儿在软榻坐下,轻轻捋着她的发丝问道。
尘儿把小脑袋靠在我胸前,微微蹙了蹙眉,“可是,父皇只是对别人凶啊,再说那些都是坏蛋,尘儿不怕。”
“……”
我竟无言以对,因为我无法跟她说一些道貌岸然的话。
我们不是圣人,心里虽然有道德的标杆,但却不是绝对。她和我所处的位置不一样,所以想法也不一样。
我轻轻抱着她,心里沉重极了。未来会如何,我满脑子都是血雨腥风。
“娘亲,你的眼睛好些了吗?尘儿给你看看。”
“娘亲没事,娘亲就是有些累,想回玉宅歇一歇,你要不要跟娘亲一起回玉宅?”
“父皇说让人家跟着大将军他们训练,以后才可以保护娘亲和弟弟,所以尘儿要努力,不能跟娘亲去玉宅了。”
“……好吧,那娘亲一个人去,你回头想娘亲了,就自己上来好吗?”
“娘亲,你在这里也可以休息啊,为何一定要去玉宅呢?”
“那边比较方便嘛,乖,那你快去训练吧。”
“好嘛,娘亲再见!”
“恩!”
我看尘儿屁颠屁颠的是真心要去训练,也不知道凌枭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只想找个地方静一静,于是召了一道灵符就遁地上了阳道。
眼下A市已经转入秋天了,马路两边的风景树叶子都落得差不多了,透着一片萧瑟的气息,看得人特别心酸。
我没有立即回玉宅,怅然若失地在马路上没有目的的走着。刚走到转角的时候,看了一副特别温馨的画面。
靠公园的马路边,长椅上坐着一对衣衫褴褛的母女,母亲似乎生病了,正斜靠着椅背休息,她身边那小女娃拿着面包,一点点喂进了她的嘴里。
我瞧着这女娃很眼熟,微眯起眸子看了好久,才认出她就是上次我们一家四口游公园时遇到的小乞儿。
我愣了一下,连忙朝她们走了过去。
第235章:死尸的执念
“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颗无人知道的小草……”
小女娃稚气的声音清脆悦耳,坐在长椅上一边摇着小腿唱歌,一边喂她身边的母亲。我远远地靠在树下站着没有过去,不想破坏属于她们的小幸福。
“妈妈。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凉,是不是很冷?灵儿给你呼呼。”小女娃说着拉起她母亲的手用力地吹起气来,吹得小脸鼓鼓的。
我静静地看着这温馨的画面,被她们默默地感动着。只是,小女娃的母亲一直斜靠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我有些狐疑,以为那女子病了,准备去帮帮忙。就连忙走了过去,而在靠近她们的时候我才看到,这个女子并不是病了,而是死的。
为何说是死的,却不是死了,是因为她虽然死了,但她还的肢体还可以活动。亦如鬼巫手里的魂蛊,魂没了,人还能行动。
没错。她也没有魂。
她的面色蜡黄,头发乱蓬蓬地散着。一双灰暗的眸子无力地支撑着,仿佛随时都可能倒下的样子。她还在机械地吞咽东西,女娃喂,她就吃。
我看了她好久,确定她不是魂蛊,她只是死的而已。
她的身体已经有些浮肿了,我估摸她可能刚死去不久,尸斑什么的还没出来,但要不了几天她就会开始腐烂变质了。
我心里莫名地酸楚起来,想起了三百年前那个养育温温的老婆婆。她死去过后,魂魄一直没舍得离开。
而这个女人,死去时魂魄肯定已经被阴司勾走了,身体却还在陪伴她的女儿。这到底是什么力量在支撑她逆天而行呢?
小女娃还在抱着她的手吹气,试图温暖她冰凉的手。“妈妈,等灵儿凑够了空瓶子,就可以给你买厚厚的衣服了,到时候你就不冷了。”
灵儿!
好干净的名字,就像她出尘的明眸。令人一看就自惭形秽。
我走过去正打算打招呼,但女人一看到我,连忙机械地揽过灵儿抱在怀里,枯骨如柴的五指轻轻捋着她的发丝。
她灰暗的眼眸里空洞无光,应该没有思维了。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她生前的本能。
我轻叹一声,正要跟她讲话,她却霍然起身,拉起灵儿就走开了。看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我心像被什么揪得紧紧的,就忍不住跟了过去。
“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颗无人知道的小草……”
灵儿又唱了起来,那声音甜甜的特别干脆。她根本还不知道身边的母亲已经死去。幸福得一蹦一跳的。
秋风瑟瑟,我眼前的一幕明明凄凉得令人心酸,却又透着浓浓的幸福。
我就这么远远地跟着她们,一直跟到了敦桥下一个雨棚搭建的小屋里。
这里很偏僻,是A市贯穿几区的高架立交桥。通常这桥上车流量多,桥下却冷清得很。周遭不过几个小商铺,也没几个人。
母女俩的雨棚是敞的,里面仅有一个简易的床铺和一些捡来的破烂。我远远地站着,都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腐烂发霉的味道。
女人一进雨棚就坐在床边,把灵儿紧紧地抱在怀中,无神的两眼直勾勾地看着我,没有任何情绪。
我其实不应该去打扰她们的,可是我不忍心看到女人倒下的那一刻,灵儿肯定会受不了。
她的身体已经开始浮肿,我猜最多不过三五日她就不行了。到时候她身体腐烂变质,任她执念再深也都无济于事了。
我们俩对视很久,我弹指一道至阳之火把她那点执念召了过来。看到指尖不成形的幽魂,我心里很难受。
阳间的人在去世之时,可能会有很多的放不下,所以那份执念就会存在身体里,厉害的就像这女子一样,会继续陪伴身边的人。不厉害的也就回光返照,或者托个梦什么的。
我看她这点幽魂很弱,也就不浪费时间了,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你……死了多久了?”
“五天了。”她的声音好嘶哑,好像声带被划破那种破裂的嘶哑。“我知道你是谁,我之前看到过你和你丈夫,还有你们的孩子,你好幸福。”
“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土叨吉巴。
我不想与她谈及凌枭和孩子们,因为那并不是幸福。幸福是一家人开开心心地活着,而不是变鬼的变鬼,入魔的入魔。
“求你照顾一下我的女儿,我下辈子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你的。”
“好!”
我干脆地点点头,并不是我爱心泛滥,而是我和这女娃有缘分。这些日子我来阳间的次数不多,却遇到了她们两次,这就是缘分。
“她叫祁灵,今年一岁零六个月。生于农历的四月十八,下午两点。”
女人如数家珍地告诉我女娃的点滴,我都一一记住了。而令我最为震撼的是,她的灵儿,竟然跟袭儿生于同一天,同一个时辰。
怪不得两个小家伙一见如故,原来还有这点缘分。
“我知道你肯定跟别人不一样,你看得到我是死尸。能不能求你一件事,别告诉她我死了,就说我去过好日子去了。”
“你不怕她生气吗?”
“生气也好过伤心。”
“你……怎么会如此落魄的?”我听这女人吐词清晰,也有条不紊的,怎么会落得这么狼狈呢。
她顿了一下,却没有回答我,紧接着很快就离开我指尖了。我抬眸望去,她抱着灵儿的身体似乎有些倾斜了。
我连忙一个箭步走了过去,蹲下身笑睨着灵儿,“灵儿,阿姨把你妈妈送去医院好吗?”
“真的吗?”她眸子一亮,越发璀璨了一些。
“当然是真的,那你先跟我回家,回头我派人把她送去医院好不好?”
“你会不会骗我?”她很戒备。
“当然不会啦,你看阿姨像坏人吗?”
“不像!”
“那乖乖跟阿姨回家好吗?”
“可是妈妈……”
“别怕,我会把她送去医院的。”
灵儿纠结了一下,才咬着唇点点头答应了。我抱起她时,这女人的尸体就缓缓倒在了床上,灰暗的眼眸似慢慢合上了。
我回到玉宅,召了两只护院的家鬼去把女人的身体送去太平间,才抱着灵儿回了主楼。
刚进客厅,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鸡汤味。我狐疑地走到了厨房,看到凌枭正站在厨房里熬汤,专注得很。
他换了身现代的衣服,看起来非常养眼。他听到声音回过了头,看我抱个脏兮兮的小女娃愣了一下,随即谄媚地笑了笑。
“九儿,饿不饿?我炖了你最喜欢的鸡汤。”
“不饿!”我冷冷道,抱着灵儿转身就走,小家伙却探出个头好奇地看他。
“阿姨,那个帅帅的叔叔是谁啊?”
“他……”
“我是她夫君……就是丈夫。”
不等我开口,凌枭就在后面大声回答,深怕灵儿听不见似得。我有点囧,连忙抱着灵儿飞快地上了楼。
“阿姨,你和叔叔吵架了吗?”
“没呢,阿姨不认识他。”
我赌气道,抱着灵儿进了浴室,准备把她一身污垢洗一洗。她可能很久没有洗澡了,跟个小泥娃似得,不过奇怪的是并不臭。
我把她泡在浴缸时,她托着双腮很好奇地盯着我,“阿姨,妈妈的病会好吗?她病了好久好久了,可是我们没钱治病。”
“……对不起!”
我拿着洗发露揉在她毛茸茸的头发上,心头却隐隐作痛。如果我在遇到她们第一次时伸出援手,可能那女子不会死,世间也不会少一个没有妈妈的孩子。
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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