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秀忙循着他所指向林外望去,他看见了,林外约摸近百丈处,有一围高高的城墙,往左是城门,城门口那条路上,大太阳底下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人还不少,他忙收回目光道:“老人家,那是……”
瘦老头儿道:“
那天晚上你要来而没来,却冤我白跑了一趟的那地方。“
谭秀一怔道:“泰安?”
瘦老头儿一点头道:“对了,小伙子。”
谭秀苦笑一声,没说话。
瘦老头儿目光一凝,问道:“小伙子,你笑什么?”
谭秀道:“老人家,你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瘦老头儿在鞋底上磕磕旱烟袋,站起来走了过去,走到谭秀跟前盘腿往地下一坐,抬眼望着谭秀道:“小伙子,你先告诉我,你究竟住哪儿?”
谭秀道:“我不是告诉过老人家么,济南‘大明湖’边儿上?”
瘦老头儿道:“没错?小伙子。”
谭秀道:“我自己住在哪儿还能不知道么,再说我也犯不着骗老人家——”
“那就好!”
瘦老头儿一点头道:“小伙子,你再告诉我,你究竟姓什么。”
谭秀道:“我姓李。”
瘦老头儿道:“不姓谭?”
谭秀道:“老人家知道……”
瘦老头儿截口说道:“别管我知道什么?答我问话。”
谭秀迟疑了一下道:“老人家,我也姓谭。”
瘦老头儿为之一怔,眨动了一下老眼道:“小伙子,你把我弄糊涂了。
“
谭秀道:“老人家。我是谭老爷子收养的孤儿,我本姓李。”
瘦老头儿“哦”地一声道:“原来是这样儿啊,咦,小伙子,那又不对了,据我所知,谭老爷子家里除了他之外便是三位少爷,你是……”
谭秀道:“老人家,我行三。”
瘦老头儿两眼一睁,道:“你就是谭家的三少?”
“不敢当。”谭秀道:“老人家,我叫谭秀。
“
瘦老头儿点了点头道:“这就对了,‘大明湖’边儿上何时出了个姓李的人家,三少,那我就又不明白了,难道谭老爷子没把一身绝学传给你,就要你往外跑……”
谭秀道:“不瞒老人家说,老爷子他不希望我涉足江湖,所以一直没教我什么。”
瘦老头儿道:“那他怎么又让你往外跑呢?”
谭秀微一摇头道:“这不是他老人家的意思,是我……”
瘦老头儿道:“我明白了,三少是偷跑出来的?”
谭秀忙摇头说道:“老人家误会了,不是的。”
瘦老头儿讶然说道:“那是怎么回事儿?”
谭秀心里一阵刺痛,神情一黯,道:“
他老人家已经过世了。“
瘦老头儿一怔,急道:“三少,怎么说,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谭秀道:“就是老人家碰见我的前两天夜里。”
瘦老头儿瞪大了老眼,道:“老爷子好端端的怎么会……据我所知,谭老爷子身子一直很……”
谭秀头微微一低,道:“
不瞒老人家说,老人家是被害了!“
瘦老头儿伸手抓住谭秀胳膊,这瘦老头儿劲儿不小,疼得谭秀眉锋一皱,只听瘦老头儿震声说道:
“怎么说,三少,谭老爷是被人……这是谁,能害了……”
谭秀毫不隐瞒地把那夜的惨事说了一遍。
听毕,瘦老头儿半天没说话,良久,良久,才听他说道:“这是谁,这是谁心这么狠,手这么辣,这是谁有这么好的身手,竟能毫不费事地……”
目光一凝,改口说道:“三少,你把捡到的那东西让我看看,说不定我能从那东西上看出是谁来。”
谭秀忙探怀取出了那枚制钱递了过去。
瘦老头儿一见制钱,老脸上立即浮现一片讶异神色,接过制钱正看看,反看看之后,他又皱了眉。
谭秀忍不住问道:“老人家,可知道……”
瘦老头儿微一摇头道:“三少,说来惭愧,我肚子里装得不算少,可是凭我肚子里装的,除了看出这枚暗器是专门破穴,破横练的暗器之外,别的我什么也看不出来,事实上我也没听说过江湖上谁惯用这种暗器,因为这种暗器不好使,功夫稍微差一点儿的就不敢用它……”
谭秀眉头为之一皱,心里也不免一阵失望。
瘦老头儿接着说道:“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总是条线索,总比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好,只要有这东西,将来也不愁找不着这东西的主人。”
谭秀微一点头道:“老人家说得是。”
瘦老头儿默默地把那枚制钱又递了过来,谭秀也默默地把那枚制钱接了回来,看了看,然后藏进了怀里。
瘦老头儿突然开口说道:“我明白了,三少所以上‘泰山’去学武,是为了有一天能给谭老爷子三位报仇,可是?”
谭秀点了点头道:“
是的,老人家,要不是为这,我不会急着学武,老爷子不希望我涉足江湖,我自己也不希望自己将来成为一个江湖人!“
瘦老头儿道:“恐怕现在由不得三少了。”
谭秀没说话。
瘦老头儿又道:“我本打算把三少接下‘泰山’后,就把三少送回去,如今……”
摇摇头,住口不言。
谭秀目光一凝,道:“我还没有请教……”
瘦老头儿道:“怎敢当三少这两个字‘请教’!我姓彭,叫彭千里,三少听说过么?”
谭秀道:“老人家,在家的时候我很少出门,老爷子也很少跟我提起江湖事。”
瘦老头儿彭千里道:“我在江湖上薄有声名,当然,要比起谭老爷子来,那还差得多……”
谭秀道:“老人家认识他老人家?”
彭千里微一摇头道:“我有多大造化能认识老爷子,我只是仰慕老爷子,一向福薄缘浅,连老爷子的面都没见过。”
谭秀道:“老人家客气了!”
彭千里摇头说道:“三少,我这是一折没打的实话,你不是不知道,谭老爷子当年在江湖上有多大的名头……
“
谭秀道:“老人家,我知道谭老爷子当年是个江湖人,除此我一无所知!”
彭千里呆了一呆,道:“怎么?三少。”
谭秀道:“他老人家很少跟我提起过当年,我知道他老人家当年是个江湖人,还是听谭大爷跟二爷说的。”
彭千里轻叹一声,点头说道:“越是名气大的人越不愿提他当年的英雄事迹,反之越没名气的人逢人便吹他的当年勇,三少被谭老爷子一手带大,竟对他的当年一无所知,真是……”
摇摇头,住口不言。
谭秀羞愧地道:“惭愧得很。”
彭千里道:“三少别这么说,那也是老爷子没对三少爷提过,其实,我对谭老爷子知道的也不多,不只是我,江湖上的人都知道谭辏Ф防弦邮且淮笙溃⑿鄹鞘溃菊浦幸槐呕返丁n㈨暮#鸢嘶模邢勒桃濉?墒侨疵灰桓鋈酥浪先思业某錾恚睦绰贰�
谭秀道:“这一点老爷子倒跟我提起过……”
彭千里忙道:“三少知道么?”
谭秀微一摇头,苦笑说道:“老爷子说,关于他的一切,都在那具革囊里,而那具革囊却在他老人家被害的那天晚上不见了,不知道是被那凶手拿走了,还是老爷子把它放在了身上……”
彭千里目光一凝,道:“我记得三少刚才说,老爷在在被害之前,要三少拿着那具革囊,离家去找他一位朋友,可是?”
谭秀点头说道:“老爷子说革囊里有样东西是当年一位朋友托他老人家代为保管的,让我踏遍江湖找他老人家那位朋友,把那样东西归还原主!”
“三少。”彭千里摇头说道:“我看不是这么回事儿。”
谭秀道:“老人家的意思是……”
彭千里道:“让我大胆地猜一猜,以我看老爷子分明是知道祸事之将至,而要三少远离家门去避祸的……”
谭秀心里一阵悲痛,道:“我也这么想!”
彭千里道:“这猜测应该不错,老爷子不会那么巧地偏在那一夜把三少叫到书房里把藏了廿年的那具革囊给了三少,还告诉三少姓李不姓谭,要三少去找自己的亲人……”
顿了顿之后接着说道:“既然这猜测不错,老爷子是知道祸之将至,而让三少离家门去避祸,那样东西就不会是老爷子的朋友当年托老爷子代为保管的,而该是老爷子自己的东西。老爷子让三少把它带离家托付给他一位朋友的,如果这说法不错,那凶手所以杀害老爷子一家三口,怕志就在那样东西,如果这猜测也没错,那凶手绝不会空手而回,他必找遍了所有的地方,当然也不会放过老爷子身子……”
谭秀神情一震道:“老人家的意思是说,那具革囊被那凶手拿走了?”
彭千里点头说道:“九成九是这样!”
谭秀道:“那究竟是样什么东西,竟使得那凶手……”
彭千里道:“你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可想而知,那样东西必然十分贵重,要不然那凶手不会为它杀人,老爷子一家三口也不会为它落下杀身之祸……”
谭秀点头说道:“老人家说的不错!”
彭千里道:“只要有办法,还是赶快找出那凶手,要回那样东西,我越想越觉得那具革囊里的东西贵重,那里头有关于老爷子的一切,还有那样东西……”
谭秀苦笑一声道:“老人家,像我这样能找出那凶手么,就算能,我又凭什么要回那具革囊。”
彭千里眉锋一皱道:“三少当真连一招半式都不会么。”
谭秀道:“老人家,一招半式有用么?”
彭千里呆了一呆,默然未语。
谭秀道:“老人家是不是能指点我一位名师?”
彭千里道:“三少,江湖上不乏奇人,也不乏名师,只是这些人平日行踪不定,可遇不可求,就是机缘巧合能遇上他,他收不收你这徒弟还很难说……”
谭秀道:“只要老人家指点我一位名师,我就是跪在地上磕破头也要求他收我。”
彭千里摇头说道:“那倒不必,三少不知道,有些人怪得很,你求他,他未必收你,你要是不理他,说不定他会缠着你不放。”
谭秀道:“有这种事?”
彭千里勉强地笑说道:“三少,江湖上稀奇事儿多着呢,不涉足江湖永远碰不上这些稀奇事儿,只一涉足江湖,随时都会碰上这稀奇事儿。”
谭秀道:“就老人家所知……”
彭千里道:“就我所知,三少只有拜在一个人的门下,才能报得谭老爷子这一家三口的血仇,也只有从这个人获得一身绝艺,才能跟那凶手抗衡……”
谭秀忙道:“老人家,这个人是谁?”
彭千里道:“一个和尚……”
谭秀忙道:“是‘少林’还是‘峨嵋’?”
彭千里摇头说道:“这和尚既不属于‘少林’也不属于‘峨嵋’,他跟‘少林’、‘峨嵋’没一点渊源,甚至跟当世的任何处一净地都没有渊源…
…“
谭秀“哦”地一声道:“这……这是怎么个说法。”
彭千里道:“他是在中年出家的,自己落的发,自己剃的度,头上没有戒疤,没个一定的修道处,只到处云游,到处挂裼,尽管这样,连‘少林’、‘峨嵋’的两位掌教跟几位得道高僧,论起佛理来也难望他项背……”
谭秀“哦”地一声道:“有这种事?”
彭千里道:“他是位奇僧,也是个奇人……”
谭秀道:“这么说他在出家之前也是位……”
彭千里微一摇头道:“三少,没人知道他是谁,也没人知道他的过去。”
谭秀道:“那怎么会?像这么一位奇僧,在出家前定然也是位奇人,也是位很有名的……”
“三少。”彭千里道:“真有能耐的人并不一定个个有名,有名的人物也不一定个个真有能耐。”
谭秀呆了一呆,道:“多谢老人家指教。”
彭千里道:“这位和尚就是那有能耐而没有名的人,论文,他胸罗渊博,无所不通,无所不精,论武,当世之中恐怕找不出一个能跟他相颉颃的,‘少林’一向执武林牛耳,‘武当’剑术也一直享誉宇内,可是‘少林’绝艺,‘武当’剑术比起他那身所学的,只怕那还要差上一大截。”
谭秀道:“真的么,老人家?”
彭千里道:“我还会帮谁吹嘘,骗三少么?”
谭秀赧然一笑道:“老人家别误会,是我孤陋寡闻,不知道世上还有所学的要比‘少林’绝艺,‘武当’剑术还高的人。”
彭千里道:“三少只要今后在江湖上走走就知道了。”
谭秀话锋一转,道:“老人家,这位奇僧在……”
彭千里道:“我刚才不是说过么,他没有一定的修行处,行踪飘忽不定,到处云游,到处挂裼?他就是个可遇不可求的人。”
谭秀眉锋一皱道:“这么说要找他也不容易。”
彭千里道:“事实如此,三少。”
谭秀道:“就是能找到他,他收不收我还很难说,是么?老人家。”
彭千里微一点头道:“是的,三少。”
谭秀道:“老人家,世上难道没有第二个名师可求么?”
彭千里道:“也不是没有,我刚才说过,江湖上不乏能人,自然也不乏可求之名师,说近一点,河南‘陈家沟’,太极陈就是个可求的名师,只是三少,你求师的目的不只是在学武,你所以要学武只是为谭老爷子一家三口报仇,这就非那位奇僧不可了,这道理三少明白么?”
谭秀道:“老人家是说,除了那位奇僧所学之外,当世之中任何一人的绝艺都不足与那凶手抗衡?”
彭千里道:“三少,谭老爷子一身所学已列当世江湖一二人间,那凶手既能毫不费事地害了谭老爷子三位,一身所学可想而知,当然当世之中也许还有别个足以让三少报仇的名师,只是我所知道的只有这位奇僧。”
谭秀皱眉深了三分,没说话。
彭千里看了他一眼道:“三少不该这样,世间事十九讲求一个缘字,有缘不必求,无缘求也求不到的。”
谭秀道:“谢谢老人家明教。”
彭千里道:“我看这样子好了,事虽然急,但这又不是急的事,三少如今等于是无家可归,不如跟我做个伴儿到处走走,也许机缘巧合时碰见那位奇僧也说不定……”
谭秀道:“怎好给老人家添累赘。”
“别这么说,三少。”彭千里摇头说道:“在谭老爷子生前我无缘拜识,如今他过世了,我能照顾三少,也算我对他尽一份仰慕心意。”
谭秀感激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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