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刀万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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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刀万里行-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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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我不想让别人说,水无声是仗着人多势众取胜的。”

满霸王淡淡道:“无可否认的是,有他们在这里,你也无法完全集中精力。他们的武功或许的确不错,但有时候也会令你分心,反而成了你的累赘。”

水无声点了点头:“不错。但这只是其一。”

“难道还有其二?”

“嗯”

“其二是什么?”

水无声面上慢慢露出了一丝微笑:“我不想让任何其他人看到这场决战。”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配。”

“不配?”

“他们看不懂。”

满霸王终于点了一下头表示承认,“不错,他们的确看不懂。”

水无声道:“他们还没有达到我们所达到的境界,根本就相差十万八千里。这辈子他们也没希望追上我们。”

满霸王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从来不愿低估了别人的实力,他尤其不愿低估别人的智力。

水无声盯着他的眼睛,慢吞吞地道:“你究竟是谁?”

满霸王淡然道:“你是在问我的名字?”

“对”

“又何必问?”

“我一定要问。我一定要知道我的对手是谁。”

“随便我是谁都可以。你可以叫我’霸王’,也可以把我当做阿猫阿狗,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满霸王顿了顿,又道:“你看见天上的云彩,就可以把我当作云彩;你看见脚下的沙堆,也可以把我当作沙堆。人生岂非就是这样?”

水无声道:“不一样。云彩的形态是变幻无常的。沙粒虽然细微,也可以有所不同,这一粒沙和其它的沙子完全一样吗?对你来说是一样,对沙子来说,它希望是一样吗?”

满霸王不答。

水无声又道:“我好像在那里见过你。”

“可能。

“我常听人说,一个人的相貌可以变,但眼睛无法改变。”

“我也听说过。”

水无声一字一顿地道:“你是郑愿!”

沉默。

沙漠像是已死去。

良久,满霸王终于点了点头,嘶哑着声音低声道:

“你没有认错。”

他就是郑愿?!

满霸王就是郑愿?!

如果满窗花在这里,听到这样,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水无声似乎也被这个狰狞的大汉的话惊呆了。

就好像刚才他根本就没说过“你是郑愿”这句话,就好像他根本就没希望对方就是郑愿。

他真是郑愿?

水无声忽然打了个寒华,仿佛从噩梦中惊醒了似的。

他的额上,竟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太阳在突然间变得明亮了,变得刺眼,让他眼睛生痛,让他不习惯。

脚下的沙子似乎也在刹那间变成了一粒粒灼热的烙铁。

他觉得自己就像突然间被人扣进了蒸笼里,被人扔进了熔炉中。

水无声凄厉地大吼了一声,仗剑疾冲而去、冲向郑愿杀了他!

杀了郑愿!

没有剑光。

没有剑光。

没有杀机。

水无声仗剑冲了过去,没有剑招,也没有身法。

可是郑愿却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因沉重猛烈的压力而爆裂了。

他看见的不是一柄剑,而是千千万万柄剑在向他冲来。

他看见的不是剑招,而是无坚不摧、汹涌澎湃的巨涛。

他看见的不是一个水无声,而是排山倒海的仇恨和疯狂。

这已不是剑术!

这甚至也不是武功!

这是魔力!

这是因为极其强烈的仇恨而造成的疯狂的魔力。

郑愿忽然转身背对着水无声的剑。

幻象顿消。

郑愿手中的钢刀向后撩起。

“锵”,一声轻响。

刀折。

剑尖已刺向郑愿的后脑。

郑愿转后一贴身,贴在了水无声的身上。

剑擦着他脖颈的右侧滑过,他都看见了剑上的寒光。

郑愿一个肘锤击向水无声胸膛。

走空。

水无声就像是变成了一个有形无质的东西。

剑却无形有质。

剑消失。

郑愿手中的断刀向后再挥。

仍然走空。

剑却已刺中了郑愿的右背。

剧烈的刺痛使他不得不拚命往前跑,他想躲开刺进他背后的剑刃,他不想被剥刺穿。

他没能摆脱。

水无声的剑尖如附骨之蛆紧紧贴着他背后。

他只能再跑,拚命跑。

他不敢回头,他怕他再看到那种恐怖的幻象。

远远望去无际的沙漠上,忽然腾起了一道细线,如一条蛇在飞快地游动。

只有走近了,你才会发现,那条“飞蛇”是两个如闪电般飞弛的人和连在这两个人中间的一辆剑。

跑了不知多久,郑愿这才发现这不是什么办法——至少不是什么好办法。

他无法摆脱水无声的剑,也不敢转身面对幻象,他岂非只有跑到死?

他已感觉到自己的血从后背的伤口往外流,他的力气似也从那里随着鲜血流走。

他知道若不再想出办法,他不会支持多久的。

再有半个时辰,他会力竭身亡。

就在这种时候,水无声居然还能开口说话——

“郑愿,你坚持不了太长时间了。”

“……”

“你在流血,你会流到身体里一滴血也剩不下。”

“……”

“郑愿,你还记得那场沙暴吗?”

“……”

“你被龙卷风卷飞了,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

“我恰巧在场,我可以告诉你。”

“你说!”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去那里吗?”

“你说!”

“我是为了追杀一个女人,你想必也知道我要杀的人是谁。”

“……”

“是山月儿!是那个骚货!”

“因为那个晚上,我们已经设计干掉了山至轻,而那个骚货不知怎么光溜掉了。”

“我带了一队人马去追她,结果是我不仅追上了她,还遇到另外两个女人。”

郑愿的心跳又加快了许多——另外两个女人?那不是花深深和海姬吗?

郑愿忽然觉得自己实在跑不动了。

他忽然停住了身子。

剑刺穿了他的身体,他看得见从他身前突出来的一截剑刃。

血淋淋的剑刃。

他的身体也和水无声的身体撞在了一起。

剑从他身体内退出。他被水无声足足撞出了二十步迈。

但他没有死。至少,他知道他暂时还不会死去。

他的五脏六腑都已被撞离了位,剑刺穿了他的右肩肿,鲜血在往外狂涌。

鲜血也从他的鼻孔里和嘴角往外流。

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还有一线灵智不曾混灭——

谁杀了花深深?!

谁杀了海姬?!

谁!!

水无声想站起来,可他站不起来。

他的气血因狂奔而沸腾,因猛烈的冲撞而崩溃。

他的内脏已经破裂,鲜血从他七窍往外流。他也同样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他想大笑。

因为这一战是他胜了,的的确确是他胜了。

他逼得郑愿转身也不敢转身,他用剑刺穿了郑愿的身体。他当然胜了,胜得很完全、很彻底。

可他笑不出,他只能大口大口地呕血。

他想大声呐喊——是他!是水无声击败了郑愿!

可他喊不出。

他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他将很快死去。

连笑也不能笑一声就死去。

鲜血浸润了黄沙。

浸润着鲜血的黄沙很快就被太阳烤干了,也将很快就会被风卷走,散落到无数的沙子当中去。

谁会注意一粒被血染红的沙子呢?

水无声觉得遗憾极了。

一直到他死去,他都没能告诉郑愿,是他水无声杀死了郑愿的两个女人。

他实在想看看郑愿听到他说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

可惜,他看不到了。

水无声仰躺着,他觉得浑身的痛苦都已离他而去,他觉得很舒服,很愉快,很轻松。

他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知道,他面对着的,是太阳、白云和无垠的蓝天。

身下的沙子真是温暖舒适啊!

寂静的抄丘上,忽然有了动静。

满窗花慢慢从沙子里爬了出来。谁会料到,她竟然并没有逃远,就隐藏在这里呢?

她抖落头上身上的沙子,慢悠悠地走到水无声身边。

她站着,漠然俯视着水无声血淋淋的面庞,许久许久没有动。

她终于开始动的时候,是在她听到远处郑愿发出的一声叹息之后。

那一声叹息听起来那么虚幻、那么缥缈不可闻。

满窗花慢慢弯下腰,从水无声手中取过了那柄血迹斑斑的剑。

她慢慢直起腰,双手握剑,慢慢举过头顶,顿了顿,然后闪电般劈下。

剑刃过处,水无声身首异处。

满窗花抛下剑,再也没朝水无声的尸首看一眼。转身就走。

她走得仍然很慢,很悠闲。

郑愿静静地俯在沙地上,一动也不动。

血已不再流。

满窗花自言自语,道:“原来你就是郑愿啊!……你骗得我好苦啊……”

她跪在他身边,喃喃道:“你是英雄吗?你是英雄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你不是要押送我回扶桑吗?

·…·现在你还想吗?……”她忽然格格笑起来,而且越笑声音越大,越笑越疯狂。

她笑得浑身痉挛,笑得声嘶力竭。

郑愿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

满窗花的笑声冥然中止,如被利箭射落的飞鸟。

她凝视着郑愿的后颈,她用一只手轻轻抚着他的头发。

“你还没死、对吗?……上回在狠群里你也没死,不是吗?你用不着别人来救你,对不对?

郑愿低低呻吟了一声。

“你在呻吟?……你在向我求救是吗?……你以为我还会大发慈悲是吗?·…·你错了,你大错特错。”

她伸手去扳郑愿的右手,她想从他手中拿过那柄断刀。

她拿到断刀之后,会不会也像杀水无声一样杀掉郑愿呢?

郑愿的右手紧紧握着刀柄,握得很死,他的手指已开始发僵发硬。

要想从他手中夺刀,实在不容易。

满窗花很耐心地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将郑愿右手上的四根半手指掰开,她慢慢拣起那柄断刀,慢慢将刀刃搁在他后颈上。

“你说,我是杀你,还是不杀你呢?”

阳光在断刀上闪烁,沙漠似乎已因太阳所灼饶而颤抖。

“你怎么不说话呀!……跟我说话呀?告诉我,说我是你的恩人,是我救了你的命。你的命是属于我的。说呀?”

郑愿微微抽搐了一下,她感觉到了他的抽搐,那是从断刀上传过来的。

“你属于我。我可以杀了你,也可以再救你一回。上回我不就已经救了你吗?说话呀!说你属于我,永不再背叛我,我就不杀你,我就救活你,说!”

郑愿当然什么也不会说,他已经昏迷。他的生命正慢慢从他身体内升腾而出,飘散在阳光里。

满窗花尖叫一起,双手举起了断刀。

她并没有砍下去。

断刀从她手中飞出,飞出好远好远,无力地落在沙丘上。

谁杀了花深深和海姬?

是谁?

郑愿仍在昏迷中,他的最后一线灵智还是在问自己——是谁杀了他最爱的女人。

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看见宝石般深蓝纯净的夜空中灿烂的星群,他听见清脆温婉的驼铃在身边回荡,他感觉到身体有节奏的颠簸。

奇怪的是他没有感觉到疼痛。他浑身都软绵绵虚飘飘的,就好像他在洗了个热水澡之后躺进了干净的被窝里似的。

但他无法动弹。

他想说话,和他身边的人说话。他感觉到身边有个女人,因为他闻到了女人身上那种淡淡的香气。

他努力张了张口,可从喉咙里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他的听觉却出奇地好。他不仅能听见驼铃,还听得见骆驼踩过沙子的声音和人的呼吸声、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

他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听得出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是来自扶桑的忍者、已习惯了大沙漠上生活的忍着。

他们为什么要远离故土,来到不属于他们的地方呢?

他想不通。

知道了他们是忍者,他也就知道了救他的人是谁。

除了满窗花,还能是谁?

她为什么救他呢?难道就是因为她日前曾救过他一回吗?

她想把他带到哪里去呢?回旭日谷去吗?难道孔老夫子没有去攻旭日谷吗?

他的清醒只维持了极短的空间,很快星空开始变得模糊、驼铃开始变得遥远。

只有那股淡淡的女人的香气一直索绕着他,进入他的梦乡。

是谁杀了他最爱的女人呢?

第三十章 狭路相逢

宋捉鬼实在没想到,在一具衰配不堪的躯体内,竟蕴藏着无穷的、匪夷所思的生命力。

孟扬的身体复原得很快,快得令他吃惊。

更让宋捉鬼吃惊的,是孟扬的精神面貌。

一路上,孟扬的兴致一直很高。每到一处,他都给宋捉鬼讲述该地武林中人物的师承、武功、人品。

他说的虽已是几十年前的事情。宋捉鬼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他发现孟扬除了和武功有关的事物外,对其它东西几乎一窍不通,而孟扬对天下武学的了解,也实在太惊人了。

孟扬也有情绪不高的时候。

每次一讲到某次决斗,孟扬就会阴沉着脸叹气:“小宋,我不服气,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宋捉鬼想安慰他几句都找不着话来说。

孟扬叹道:“我精通天下六十多种武功门派的一百多种武功,我会过天南地北的三百多名武功高手,我的见识不可谓不广,我的经验不可谓不多,可我一次也没能赢朱争。”

宋捉鬼道:“朱争同样也没能赢你。”

“那不同。”

“有什么不同?”

“他只从龙在天那里学过一些武功,除此而外,他从来就没再多学过一点。”

“龙在天难道不是六十年前的天下第一武功高手吗?”

孟扬迟疑半晌,才很不情愿地道:“只能说也许是。

我爹从未和他交过手,龙在天未必能赢得了我爹。”

宋捉鬼道:“但无论如何,龙在天至少也是天下屈指可数的武学大宗师,对不对?”

孟扬承认。

宋捉鬼道:“朱争的武功既然学自龙在天,想来定然不凡。”

“不凡个屁!”孟扬愤然道:“龙在天是大宗师不假,可朱争不过只学了些皮毛而已,龙在天根本就没有把绝把教给他。”

他越说越气愤:“你想想,他只会些皮毛,我却不能胜他,岂非奇耻大辱?”

宋捉鬼苦笑道:“我听说野王旗上记载着天下最深奥奇幻的武学,而野王旗有几十年时间一直由朱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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