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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云楚抬头静静的看着星空,只见一条玉带横亘而过,轻声道:“阿影哥哥,你看那银河两边,哪颗是牛郎,哪颗是织女啊?”岳中影抬起头,道:“就是那两颗,天河边最亮的两颗便是。”
董云楚痴痴地看了一阵,这才道:“你说,牛郎和织女真得能够一年相见一次吗?”岳中影顿了一顿,道:“我想应该会吧,因为他们心中一直相爱着对方,老天一定会垂怜他们的!”董云楚道:“是么,可是世上那么多人,老天为什么不也垂怜他们,却让他们一直受苦呢?”岳中影呆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回答。
董云楚又道:“阿影哥哥,你告诉我,是不是这场战争还要一直打下去,还有多久才能够结束,老百姓会不会真的不再受苦呢?”岳中影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就看天意吧?”方才步江尘谈及战事,也说只能看天意了,岳中影心中甚感不平,但此时董云楚问及,岳中影却又不得不以天意来回答。
董云楚道:“阿影哥哥,你告诉我,是不是芒布雄不肯发兵?”岳中影点了点头,董云楚道:“早晨你曾对我说,一个人无论武功再高,本领再强,跟老天比起来,实在是太微小了,可是我想了许多,其实我们还可以做得更好的,你说是不是?”
岳中影愣了一下,不知道董云楚所言何事,只轻声叹道:“那有什么法子呢,芒布雄不肯出兵,这场就得一直打下去,百姓就得受更多的苦啊。可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董云楚幽幽道:“或许我们可以得,比如说,可以让芒布雄出兵。”岳中影一愣,道:“怎么可能呢,段大哥都没有法子,我们还能做什么呢?”话音方落,岳中影忽然心中一震,霍地站起身来,道:“云楚,你,你想什么呢,你,你别乱想,我们,我们不可能再做什么了,云楚,你别乱想。”
董云楚轻轻的拉住了岳中影的手,道:“阿影哥哥,你别瞒着我了,刚才我在步先生帐蓬外面,已经听到你们的谈话了,芒布雄一定要我嫁过去,他才肯发兵是不是?”
岳中影颤抖着,伸手抱住了董云楚,道:“云楚,这跟你没关系,你不要管。”忽然抬起了头,道:“我们都不要管,我带你走,我带你去中原,去天竺,却哪里都行,你说好不好,好不好?你说过的,要和我一生一世在一起,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董云楚泣道:“好,当然好啊,我做梦都想去中原看一看,有你陪着我,无论去哪里,我都会好欢喜,好欢喜。”岳中影大喜,大声道:“好,那就好,我们现在就走。”说着,拉着董云楚便要走。
董云楚轻轻挣开了岳中影的手,仰起头,道:“阿影哥哥,我们走了,那些孩子怎么办呢?”岳中影道:“云楚,你放心,我这就去跟阿海说,他一定会照顾好那些孩子的,你放心,一定会的。”
董云楚轻声道:“是么?可是,洱海边还有好多孩子,杨干贞要杀了他们的父母,要杀光了他们,那些孩子可又会怎么办呢?”岳中影胸口如同巨石撞击,似乎又看到了那洪涛之中的呼救之声,口中却依旧喊着:“云楚,我们管不了的,管不了啊,求你了,云楚,不要做傻事。”
董云楚轻轻笑道:“是啊,记得小的时候,我娘就常常说我傻,后来,娘死了,段姐姐带着我,可也常常说我傻傻的,阿影哥哥,你现在也说我傻,为什么我最亲最爱的人都说我傻呢,或许我当真是很傻的是吧。”
岳中影跪着,将头深埋在地上,只喊着:“不要,不要啊云楚,我求求你。”董云楚轻轻摸着岳中影的头,满是爱怜,道:“阿影哥哥,我去,不是为了段大哥的大业,只是我不忍心看着那些无辜的百姓再受苦,不忍心看着那些孩子失去他们的爹娘,只有芒布雄发兵相助,段大哥才可能取胜,哪些百姓们才不会再游离失所,孩子们再也不会失去爹娘,我知道这个决定对你不公平,可是,我们能怎么办,能怎么办呢?你告诉我啊。”
岳中影摇摇头,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董云楚,上天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可是他们却永远不能够选择在一起。
第十七回 天回地转新社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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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董云楚的决定,步江尘陷入了深深的感动之中。
多年来,步江尘自以侠义自居,但能够如此以娇弱之躯,舍身赴难,却平生所未见。看着董云楚坚定的神情,步江尘想劝阻,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只向着岳中影,道:“岳兄弟,当真如此决定了吗?”岳中影满脸痛苦,低下头去,点了点头。
步江尘心中暗自盘算,多年精于阴谋算计,端坐沉思了一阵,想要寻个计策,绝不可以让董云楚身陷虎口,然而想了半日,依就颓然而废,暗叹了一声,吩咐一名军士,带了小队人马,将一众孩子送回银生府安置。临行前,孩子们依依不舍的看着董、岳二人跪了下来的,拜谢岳中影救命之恩。
岳中影急忙上前,扶起众人,众人作别而去,孩子们边走边回头,看着两人,甚是依恋。岳中影心中五味杂陈,自已虽救了他们,但却仍然深深自责,眼见着数百人丧生洪水,自已却无能为力,那还有什么脸面去受他们一跪呢?
怔了半日,回过头来,却见董云楚站在她身边,看着渐行渐远的人群,眼中清泪慢慢流了下来,轻声道:“阿影哥哥,你会不会有一天恨我呢?”岳中影摇摇头,道:“我只恨我自己没本事,即不能救人,又要将你送入虎口,眼睁睁的看着,却无能为力,我空负一身绝艺,只以为可以克服世间一切艰难险阻,哪想到,到头来,却百无一用。”
是啊,年轻的人总将世间的事情想的太过一美好,无所畏惧,总以为可以轻易的征服一切,然而一旦梦醒,却发现现实绝非他们曾今的想像那般好,总是被无数的贪欲和阴谋所笼罩。
两人站了一会,却见步江尘上前招呼两人回转,使队回头,重向滇东而来。路上,前往银生府的小队兵马赶回,禀报银生守将钟孝直已经将所有孩子安顿好了,岳中影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然后,那带队的军士又将一个小包袱交给了步江尘,步江尘急忙接了,转身离开。岳中影虽见步江尘此举有些奇怪,但几日里只心痛董云楚将要生离,却那还有心去管。
过了两日,眼见距离龙和城越近,两人分别之期也就越近,痛苦也就越来越甚,虽每日里相对而坐,心中万般言语,却一句也说不出话来,只强装笑颜,尽说些自以为开心之事。
终于,还是到了龙和城三十七部大军驻扎之地。步江尘便忙派人前往通报。只听芒布雄中军鼓声大震,茄声肃杀,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步江尘狐疑了一阵,只见中军大开,一队士兵冲了出来,各披甲执兵,杀意甚浓。只见一名部族首领一脸面色阴鸷,走上前来,只冷冷肃手一让,道:“请。”
岳中影自知有重大变故,低声道:“先生,怎么办?”步江尘微一沉吟,暗想必是杨干贞的使者正在芒布雄军中,摆开如此阵势,自然是有示威之意。但以现在情势,想要回头,也绝不可能,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当下便低声道:“一会儿见我眼色行事,先杀那杨干贞的使者。”说着,向那部族首领拱拱手,昂然而进。岳中影回头看了看董云楚,跟在了步江尘身后。
进得中军大帐,只见正中虎皮椅中,斜倚着一人,年纪虽然甚轻,但满是桀傲之色,左侧十余张大椅,端坐十余名将领,想来便是一些部族的首领。右手一溜椅中,却只坐着一人,衣饰华贵,脸上一脸得意之色,阴笑着,不住的打量步江尘,度其形容,必是杨干贞的使者。
步江尘面无惧色,只躬身向芒布雄行礼问好。芒布雄稍欠了欠身,笑道:“先生去而复返,却不知有何要事?”步江尘道:“自然是给芒盟主道喜。”芒布雄哦了一声,道:“喜从何来?”
步江尘转过身来,一拍手,只见帐外进来一名军士,手中捧了一个大金盘,上以黄绸所覆盖,不知盘子中究竟是什么,步江尘接过盘子,微一躬身,道:“盟主请看?”
芒布雄心中奇怪,不知道盘中究竟是什么,当下伸手去揭那黄绸。芒布雄帐下众将及那杨干贞的使者伸长了脖子,想看个究竟。
芒布雄揭开了金盘,只见金盘之中,放着一个明黄色卷轴,卷轴半开,上面写满了字。那杨干贞的使者一眼便看出,那金盘上所放,豁然便是一道圣旨,当下脸色一变,起身戕指大骂道:“好哇,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传圣旨。”步江尘嘻嘻一笑,转头向芒布雄道:“盟主,这位是?”
芒布雄自然知道他是明知故问,此时自己正处两难,正好可将争斗推给两人,自己便可作壁上观,当下笑道:“好教步先生得知,这位便是大义宁国皇上派来的钦使。”
步江尘佯坐恍然大怒,笑道:“哦,原来是杨干贞的人,杨干贞快要死无葬身之地了,还派了这么多猪一般的东西,四处乱叫啊。”那使者大怒,道:“我看你才是死无葬身之地。”大喝道:“来人呢,给我将这些叛贼统统抓起来。”
喝声起处,外面拥进来十余名士兵,自然是那使者所带。滇东诸部首领见状大惊,纷纷拔剑而起。芒布雄右手一挥,使个眼色,示意众人坐下,要看步江尘如何行事。
步江尘若无其事,斜眼道:“怎么,看来钦使当真想跟我为难不成?”步江尘见眼见芒布雄在一旁看戏,首鼠两端,心意难定,只有杀了杨干贞的使者,断了芒布雄的后路,芒布雄才能够下定决心,助段反杨,那使者自然也是一般心思,当下喝道:“动手。”
他话未出口,步江尘眼神一转,岳中影长身而起,拔剑在手,逼开冲上来的士兵,那使者一惊,伸手便去拔剑,岳中影回身反刺,剑气如风,自那使者颈边划过。
便在这时,帐外杀声四起,原来是步江尘早就暗中叮嘱阿海,一听到帐内生变,立即动手,将所有杨干贞使者所带兵马,尽数杀掉。
芒布雄见步江尘动手,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待步江尘杀尽众人,这才冷声一笑,道:“步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居然在我的大帐中行凶,太也不给我面子了吧?”
步江尘一笑,道:“王爷言重了,下官此来,是给王爷送一份大礼,可绝非是令王爷难堪。”芒布雄一愣,听步江尘居然称呼自己是王爷,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步江尘一连说三遍,自然不会错,当下便问道:“先生此话何意?”步江尘指着那圣旨,笑道:“重礼在此,王爷看看便知?”芒布雄疑惑着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看,突然笑道:“先生莫怪,我汉话虽然说得,字却不认得。倒要向先生请教?”
步江尘接过那圣旨,朗声念道:“诏曰:滇东三十六部佐朕克成大业,功在社稷,兹晋封乌蒙部芒布雄镇东王、召亲大军将、拓东节度使,子孙世代传承勿绝,钦此。”此旨意甚浅,芒布雄自然听得懂,没想到段思平居然会封自己为王,更允许子孙世代相传,不由得大喜,忙接过封诏。帐下诸道领听了,也是又惊又喜,芒布雄可以封王,自己等人,虽无可能,但封公封侯,却是不难。
芒布雄又看了一遍,忽然脸色微变,怀疑道:“先生,这诏书上怎么即无封诏日期,亦无印玺,却是何故?”
此封诏本是步江尘假造而成,杨干贞既然派钦使前来,必然向芒布雄有所允诺,芒布雄受了段思平所赠大批宝藏,却还犹豫不决,不肯出兵,自然是杨干贞所允,与之不相上下,所议暗中派人去银生府,将所需之物,秘嘱钟孝直,钟孝直原本是中原富商,所结权贵无数,造一个假圣旨,自然是毫无难处,更何况这圣旨之上,连印玺都没有,当即连夜派人造好,送了过来。所谓镇东王云云,实乃步江尘假造,这等空头许诺,步江尘自是信手拈来,只要能赚得芒布雄发兵,弥天大谎,那也是等闲视之。此时听芒布雄起疑,步江尘面色不变,笑道:“这有何怪,王爷,段大人现今尚未曾称帝,亦无年号,何来日期印玺,待来日王爷大军一出,直取阳苴咩,城破之日,便是王爷封王之时,这封诏的上印玺吗,哈哈哈,王爷自可在皇宫大殿之上,亲自请皇上给你盖上喽。”
芒雄布乍一听步江尘所言,稍一沉吟,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不由得迟疑起来。步江尘见芒布雄见疑,忙笑道:“其实,这封王之诏,原本倒不是段大人的意思,只不过董伽罗董大人鼎力相助,从中陈说利害,段大人这才答允,王爷,董伽罗董大人已经答允王爷所请,决意两家联姻,既属如此,两家便是一家,董大人力举封王之策,那便是更有深意了。”说着,意味深长的向着芒布雄笑了笑。
芒布雄这惊疑交集,问道:“先生说什么,董大人答允结亲了?”步江尘笑道:“那是自然,有这等英雄的妹夫,董大人怎么会不喜欢,只不过以前董姑娘有些不愿,这才耽误了,此次听说王爷要封王,董姑娘自然有王妃之分,因此欣然答允,这不,董姑娘已经随下官来到,便在帐外相候呢?”说这,向外一指,却见岳中影呆坐椅上,双拳紧握,显是痛苦之极,步江尘知道这时自己这番话将董云楚说成了贪恋宝贵之人,自是极大的刺痛了岳中影,但不以此,无以取信芒布雄,当下便装作视而不见。
芒布雄听说董云楚竟然在帐外相候,不由得大喜,道:“该死,该死,怎么能让董姑娘在外面候着,快请,快请。”步江尘笑道:“方才杨干贞的使场在此,董姑娘千金之体,自然不敢轻易涉险。”芒布雄自然知道步江尘的意思,大笑道:“先生说笑了,董姑娘若在此,本王岂会让董姑娘有半分凶险。快请,快请。”激动之下,忘乎所以,已经以王爷自称。
一时,中门大开,董云楚在四名执剑侍卫的卫护下,缓缓进帐,微微蹲几在,轻声道:“见过王爷。”董云楚称呼芒布雄为王爷,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