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的花消,我不得不频繁地向他要钱了,当然,这是要编造很多形形色色的借口的。我再喜欢海洛因,在理智上我还是清楚地知道它是不折不扣的毒品,吸食它们实在是不应该的事情,我又怎么敢对苏强说实话呢?我只能撒谎再撒谎了。好在苏强也没有疑心到什么,对我依然是慷慨大方的,只要我伸手,他就不会多问什么满足了我的要求。这个问题基本上是得以解决了,但我内心对苏强的抱歉就日益加深着,我真有些不敢去面对他了。另外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则是有关于我健康方面的了。的确,我只要一吸那些白色粉沫就会精神十足,前所未有地感到健康,但是,等那些效用一过去,一切又会恢复原状了。甚至是更加的萎靡不振,浑身上下都说不出来的不舒服。至于,有时晚吃一会或停止吸食,那种感受就真的像是要了我的命一般,我就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又慌又乱,就是去偷、去抢、去‘‘‘‘‘‘‘‘干什么,我都是非要海洛因不可的!
现在,我就正处于这样的情形之中。
不知道怎么回事,苏强已经连着五天没有来我这里了,之间就通了一个电话,匆匆说了两句话,他答应是立刻就过来的,我左等右等也没见着他的人影。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太忙,没有空来。可又过了几天后我就开始不安起来,他竟然连一个电话也没有打来,事情就透着几分古怪了,但我又有些心虚,怕是他发现了我在吸毒的事情生我的气了,我当然就不敢去自讨没趣了,还是没有去找他。何况,我在吸了海洛因以后,每天有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床上躺着的,整个人一直是处于昏睡在各种各样的幻觉之下的情况中,哪里会有闲功夫去关心其他的事情了?这样又过了两天,直到我的“储备”吸光了,必须去买新的货了,这就需要很大一笔钱才行,我不得不主动去寻找苏强了。可谁知我打了无数的电话都没有一个结果,苏强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似的,总是杳无音信,我在身体上既难受得要命,心里又担心得要命,我简直就要彻底地崩溃了。
我的手不停地颤抖着,心里更是一阵接着一阵地抽痛着。迫不得已地,我拨通了苏强家里的电话。这是我第一次给他家里去电话,我虽然一直都是知道那个号码的,但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去打扰他的家庭,可如今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先找到苏强再说罢。
“喂,你找谁?”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声音有些沙哑,好象是刚刚哭泣过的味道。
“请找一下苏强。”我猜想着她是杨丽,心里就有一点怯怯的了。
“苏———强———”她的声音不知为什么拖得老长的,仿佛这个名字很奇怪似的。
“他不在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足足有几分钟,以至于我以为自己是拨错了号,重新想了想,我确定是这个号码没有错,我就又问:“苏强,他在不在?”
这一次有了回应。“苏强,他———已经不在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那个女人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问道:“你是谁?”
我虽然是在电话的这一头,可还是有点不自在。“我‘‘‘‘‘‘‘我‘‘‘‘‘‘‘‘‘是他的一个下属。”
“下属?”她冷笑了。“下属会不知道他在哪里吗?”
我窘住了。
“你———是那个罗红吧!”她的口气有些咬牙切齿地。“罗红!”
“我‘‘‘‘‘‘‘我‘‘‘‘‘‘‘‘‘”
“你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吗?”她已经是在吼了。
我吓了一大跳,觉得不能再和这个女人说得下去了,急忙就挂断了电话。
我静静地坐在那里,一时之间不知道又该怎么办才好。那个女人必定是杨丽无疑的,听口气她是知道有我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了,那她对我的态度就是可以理解的,也说明了她就此事与苏强已经是发生过争执了,这大约就是苏强无法到我这里来的原因吧。那,我要怎么做才好呢?
我还来不及想出个所以然来,身体里对海洛因的需求就爆发了。我全身都疼起来了,一阵阵恶心、头痛伴随着大汗淋漓,我忍不住尖声叫喊出来了‘‘‘‘‘‘‘‘‘‘‘‘‘噢,老天!我感到自己就快要死去了!
我要海洛因!我必须要!
我挣扎着,拨通了宋莲的电话。“宋莲!你快一点过来,带‘‘‘‘‘‘‘‘‘带‘‘‘‘‘‘‘那个东西来!要快啊!”
宋莲很显然明白我这是怎么一回事情,搁下电话还没十分钟就赶了过来。纵然是这样,我也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了!
等到一切事情都归于平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时分了。
宋莲还没有走,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又一直不肯开口。我知道她要什么,可我把所有的手袋和抽屉都翻了个遍也没有凑够能给她的那个数额,只好作罢了。
“等苏强给了我钱,我再给你吧。”
“这个无所谓。”宋莲摇头。“我是想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听说,听说‘‘‘‘‘‘‘‘‘”她还是欲言又止。
“你听说了什么?”我也被她的态度弄得紧张了起来。“是关于苏强的吗?”
她点了点头。“我也是才听说他好象出了车祸什么的。”
“车祸!”我一想到苏强向来开车的速度,心里就直发毛了。“严重吗?严重吗?”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我急切地拉住她不放。“你听别人怎么说的?快告诉我!”
“别人也就是那么提了提,我也没怎么听明白的。”
我联想到苏强的这几天来的毫无信息,心里就恐惧起来了。
“我就知道你会沉不住气的。”宋莲耸了耸肩。“就算是真有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我又是恐惧又是焦急的,无暇对她解释。此刻,我只想尽快地知道苏强的情况!
其实,这也并非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我在提心吊胆地过了一夜之后,一等到天亮,我就迫不及待地给那个和苏强走得比较近的于总去了个电话。
“是你啊!”那个于总说话还是不急不徐的。
我都快要急死了,也就顾不得什么礼貌,直接就问:“苏强怎么样了?”
“原来,你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啊?”
“苏强在三天前就死在医院里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电话就从我的手里滑落了下来,在一阵天昏地暗之后,我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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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二零零年(2)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这才清醒了过来。尽管头还是昏沉沉的,但我的意识却是份外的清楚。苏强死了!苏强竟然死了!这个念头一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就像是有一把尖刀在猛戳着我的心,我痛苦得自己也快要死去了!我不明白,苏强,那么一个强壮的男人怎么就死了呢?他还只是个中年人啊!我甚至怀疑是谁在和我开玩笑,苏强根本就没有死,他只是在生我的气躲了起来,他只是不想见我,他只是‘‘‘‘‘‘‘‘
可这些终归只不过是我一厢情原的想法罢了,苏强是真的死了。几天后,那个于总亲自登门带来了更为确切的消息。
“四天前,苏强在来你这个方向的一条公路是出的事儿。据说是他自己开车开得太快,一下子就和对面的一辆卡车撞到了一起,你想啊,他那辆车怎么可能撞得过大卡车呢?自然是伤得不轻了,送到医院没几天也就玩完了。”
四天前!我努力地回忆着。恍然记起我像是给苏强打了一个电话,语气很急地要他过来,他当时是满口答应着的,可结果是他根本没有出现。这之后,无论我打了多少个电话给他都是一概没有回音了,我一直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东猜西想了好几天也不得其解,现在看来,就是在那一天苏强出了车祸。而且,苏强也正是在赶着来见我的途中出的事!
这个消息比苏强的死讯更让我深受刺激,更加沉重可怕了。因为,这说明了苏强实在是因我而死的啊!难怪那天杨丽会在电话里对我大吼“你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吗”了。我都干了些什么啊?!原来,是我,都是我,我竟然害死了苏强!!
于总还在说着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我也没有眼泪可流了,我只感到一种沉痛和一种强烈到几乎麻木的内疚,苏强的死,让我也死去了一大半了。我呆呆地瞪视着地板,眼前出现了一副怕人的场面来:苏强正心急火燎地开着车在公路上飞驰着,他一面握着方向盘,一面在看着表,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迎面而来的那辆大卡车,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那辆雪弗莱就撞了上去‘‘‘‘‘‘‘‘
“你今后怎么办呢?”于总不知何时握住了我的手,并拿到他的嘴边去亲吻着了。
他的这种接触惊醒了我,我中止了那令人痛断肝肠的想象,急忙把手抽开了。
“你有什么打算吗?”他又问,同时很有点殷勤意味地看着我。
这样的目光对我来说并不是陌生的,这里面意味着什么意思我再明白不过的了。但我没有想到的是,苏强而今是尸骨还未寒,他这个所谓朋友就开始转这种念头了。真是无耻又龌龊!
“我也不知道。”我许久才回过一口气来,勉强地回答。
“需要我来照顾你吗?”他问。话里的意向再明白不过了。
我装作不懂得的样子,和他离得远了一些。“哦,谢谢你了。我自己会安排我的生活的。”
“苏强什么都来不及给你留下来罢?”他问。
我摇摇头,他说中了!苏强的确没有来得及给我作任何安排的,他并没有料想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横祸啊!我现在也并不关心这个问题,唯一揪心的,只有痛失苏强这一件事情了。
“有我的照顾,你尽管放心好啦!”他说得更加露骨了。“我比苏强对你更好的。”
我沉下脸来,口气上还是维持着礼貌。“不劳于总费心了,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于总自然就明白我这是在下逐客令了,但他并没有立刻放弃他的意愿,又絮絮叨叨地扯了些闲话。我一句话也不接口,冷着脸沉默着,其实对于他究竟在说些什么我并不清楚,此时此刻,我章承受着一种酷烈的刑罚,我的心正在被一片一片地凌迟着!
“我还是先走了吧。”于总终于感到无趣了,站起身来。“你考虑明白了,尽管来找我就是啦!”
我漠然地看他,忽然觉得有几分滑稽,我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啊?为什么总是令那些男人产生猥亵的想法来?看来,我真的就是一个下流、卑贱的坯子了。
这个念头也不过是一闪即逝而已,我并没有沉浸在其中,也无意于老是去剖析我自己。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唯一想到的就是苏强一个人。
我蜷缩在摇椅里,一边无意识地摇晃着,一边回忆着和苏强在同居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越是想下去就越发体会到这个男人的好来,他的温柔,他的慷慨,他的容颜,他的活力,他敏捷的动作‘‘‘‘‘‘‘‘‘现在,这一切都到哪里去了呢?居然就这么消失了!这叫我在感受到了深切的惋惜和痛苦之外,就是加倍地自责了,从表面上来说,带走这一切的似乎是死亡这一巨大的力量,但实际上是我,是我这一个不祥的女人毁了他!如果苏强不认识我,今天他还会活得好好的,还在阳光里寻找着他自己的快乐和兴致啊!而不是在另外一个阴暗的世界中沉沦。而且,我又想起苏强对我一直是那样的顾念着,呵护着,而自己呢,却总是在心里爱着阿风,对他不免有很多敷衍之处,这一定让他有些不快乐的,他虽然从没说过,但他一定是不快乐的!这都是我造成的,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一想到这些,我就恨不得那死去的是自己,而让苏强重新活过来,继续他自己的人生。是的,那消失的人应该是我,像我这样的人活着有什么意义呢?
在那死一般的寂静里,没有人来同情我,也没有人来安慰我,唯有我独自承受着。为什么该有呢?我在法律上又不是苏强的什么人,是没有资格享有未亡人的待遇的;我又没有什么朋友,唯一走得较近些的宋莲对我的悲痛偏偏又相当地不以为然。
“男人有什么好稀奇的?再找就是了。”她不屑地说。
这样的观念又怎么能够真的开解我心头的郁闷呢?我虽然对苏强不怀有真正的爱情,同居的时间也不是很长,但是在我们之间已经逐渐滋长出了一种强烈的亲情似的感情来,他对我的呵护和关爱早已经令我习惯于信任、依赖他了。这和别的那些男人是完全不一样的,苏强是无法被谁取代得了的人。所以,他的逝去,实在是我生活中再也无法弥补的损失。很多时候,我的确是真的就想随他去了的好!我又怎么会有另外找个什么男人的心思呢?
但是,死亡并不是你想想就能立刻发生的事情,大部份的人纵然是再痛苦,只要还没有真正被逼到走投无路的绝境上,死亡也只不过技术一种概念而已,是不容易变成什么实际行动的。生命,哪怕是是很糟糕的生命,在大多数情况下还是一样值得珍视的东西。否则,怎么会有:千古艰难唯一死“一说呢?更何况,我还有一个可以让自己逃避一切苦难的精灵————海洛因。
那些白色小妖魔确实很有作用,它们令我整个人一下子就脱离了现实,在幻境中飘啊飘,我就在其中变幻着、嬉笑着‘‘‘‘‘‘‘‘‘‘忘怀了所有。
可是,再美好的幻象终究也是幻象啊,我清醒的时候还是占据了大部分的时间,在这些时刻,我什么也不愿意去做,我就在这个曾经的避风港里走来走去的。触目皆是苏强生前所有或所爱的物件,我东摸摸、西看看,这种物存人亡的情景让我止不住就是一阵又一阵的伤感,泪水就如绝堤般涌了出来。
“苏强呵!苏强!”我常常失声而呼,真希望能听到一声回应。
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苏强是走了,再也没有回来的时候了,我是永远失去了他,失去了他的庇护。我今后又落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