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天女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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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川天女传- 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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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芝娜一夜无眠,心中不住的想,俄马登说这番“鬼话”是什么用意?芝娜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子,想了许久,忽然恍然大悟,心道:“是了,他翘起大拇指,一定是暗示土司,土司不是这里的首屈一指的人物么?也许土司也练有红教的外功,迅什主司穿有护身甲,周身刀枪不入,就是脑下三寸之处是他的命门。”越想越有道理,暗暗感激俄马登对自己的“指点”又想道:“陈天宇老是说他好狡,想不到他倒是真心实意地想助我复仇。”想起了陈天宇,心中一阵心酸,心知今晚惊鸿一瞥,以后便是生离死别,相见无由了,胡思乱想,不觉天明,圣母进来道:“芝娜,你还不快去打扮,正午时分,咱们便该到圣庙去举行开光大典了。”芝娜柔肠寸断,一边打扮,一边仍在痴痴地想道:“天宇他不知会不会来?啊,我是多么渴望最后再见他一面;却又多么为他担忧害怕,但愿他不要到这是非之场。”心中百般矛盾,难以自解,终于向着室中的佛像,跑了下去,喃喃祈祷道:“天宇呀,但愿我佛慈悲,给你保佑,令你心中安静,今日千万不要到喇嘛寺来。”

这个时候,陈天宇也正是肝肠寸断。唐经天昨晚陪他回去之后,就一直劝他今日不要到喇嘛寺去看开光大典。这时两人还在辩论。陈天宇道:“你去不去?”唐经天道:“我去,你留在家中。”陈天宇道:“为什么你可以去,我不能去?”唐经天道:“我去是想去碰一个人。你呀,你明明知道芝娜已做了圣女,你还去做什么?”陈天宇道:“就因为我知道芝娜已做了圣女,我才想去再见她一面。要不然我才没有心情去看这什么开光大典。”唐经天道:“昨晚要不是咱们跑得快,已然闹出大事。今天的开光大典,非同小可,达赖班禅的使者,萨迦的上司,僧峪官员全都要到场观礼,你心绪不宁,若然这一去闹出事情,试问你将如何收拾?”陈天宇道:“我混在人堆之中,只是远远的看她一面,怎会闹出事来?”唐经天摇摇头笑道:“这个我可不敢担保,昨晚要不是你发声叫喊,也不会惊动法王。”陈天宇赌气道:“我发誓不说一句话,要不然你索性点了我的哑穴,这总可以了吧?”唐经天笑道:“你既如此固执,说不得我只好再陪你一次了。咱们换过一套普通的衣裳去吧。”

萨迦的白教喇嘛寺庙仿照拉萨黄教的布达拉宫形式,修建在噶尔那山上,布达拉宫有十三层,它比不上布达拉宫,但也有七层,高二十余丈,金鳌画栋,红墙白石,倚山踞岭,气概庞大,在十余里外,远远就可望见。唐经天与陈天宇二人,换了萨迪居民的一般服装,混在后面进香礼拜的一群善男信女中,随着人流,缓缓进入山谷,将近中午时分,才挤到了喇喇宫下面的山径,但见在蓝天白云之下,喇嘛宫上十几只圆锥金顶闪耀着绚烂的色彩,宫殿里回荡着悠悠的钟鼓声。有一队披着绎色袈裟的喇嘛背负经匣,作为前导,沿着大青石铺的人行路,缓缓登上宫殿,十二座大门都已开放,缕缕檀香从里面飘出来,这气氛有说不出的庄严肃穆。前来进香礼拜的善男信女千千万万,并无半点嘈声杂响。

唐、陈二人随着人流穿过林立的廊柱,两廊都饰有壁画,其中有一幅《八思巴朝觐忽必烈去蒙古》的壁画尤其画得精彩绝伦,这画写八思巴去朝见忽必烈,左面画一群士兵官员簇拥八思巴的轿子,前面有蒙古官员来迎接,更前面有一个硕大无朋的蒙古帐幕,帐幕后有人烧火等候八思已的到来。画上还有成群的骆驼、骡马犁牛之类在草地上吃草,草地上还有一个穿着尼泊尔贵族妇女服饰的少女,这少女美艳绝伦,面貌竟然有几分相似冰川天女,因为人流行进极慢,唐经天百无聊敕,自然而然的创览两旁的壁画,初时不过抱着消磨时间的心情,看到这幅壁画,不禁吃了一惊,心道:“西藏边鄙之地,哪里来的这等画家高手、画中只有这一个少女,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那样肖似冰川天女?”看陈天宇时,陈天宇却是目不斜视,掂着脚跟,只是凝望前面,好像他的芝娜就会忽然在前面出现,怕走了眼似的。其实前面是拥挤的人群,什么也看不见。唐经天暗叹陈天宇的痴心,但转念一想,自己也何尝不是如此?不禁哑然失笑。

好容易挤到了大殿的前面,唐、陈二人挤到前面的石阶站立,只见这座大殿有四个大飞檐,上缀人面鸟身的金像,下系铃锋,雕搂得极其精细,大殿内有两座金制的“喇嘛灵塔”塔上遍缀珠寒缨培,镶着各色玉石、珍珠、玛瑞、翡翠雕成的花朵,端的是富丽庄严,唐经天心中叹道:“只这座喇嘛宫就不知浪费了多少人力物力。”陈大字却在石阶上定了神,忽听得钟鼓齐鸣,一队白教喇嘛披着白色的法衣鱼贯而出,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白教法王,左右两旁是四大弟子,转瞬就走到两座“灵塔”之间站定。

接着出来的是达赖班掸的使者,各率领四个大僧侣,和白教法王并肩各站在一个灵塔的旁边,他们是白教法王最尊贵的宾客。再后出来的是萨迦土司,带着四大涅巴,俄马登也在其中,面上挂着狡绘的笑容,却又作出一副诚惶诚恐的神气,垂首立在土司身后。看这样子,要就是法王还没有将昨晚之事告诉上司,要就是土司曲予优容,根本没有责罚。

陈天宇一心盼望芝娜,圣女却迟迟未出;唐经天则四面注注视,心中不住地在想:“金世遗会不会来呢?”但前后左右,人头密密麻麻,即算金世遗混在其中,唐经天也认他不出。

只见法王缓缓挥手,开声说道:“本教离开西藏,屈指过了多年,今日仗佛祖慈悲,得以重回故土,又得达赖班掸两位活佛,大力支持,赐以萨迦,宏宣佛法,但愿以后干戈永宁,我佛荫庇,永享太平。”要知白教自从在明代崇侦十六年问被黄教逐出西藏之后,百余年来,曾有过不少的纠纷,兵戎相见亦有十数次之多,而今两教和睦,西藏人虽然已是很少白教教徒,亦是衷心喜悦,听得法王此番说话,欢声雷动。唐经天心中想道:“若然真能从此永息争端,费了这么多的人力建这座喇嘛庙也还值得。”

殿上钟鼓敲了三遍,两队小喇嘛绕行大殿一周,喃喃诵经,红酒法水,钟声梵呗之中,一队白衣少女鱼贯走出。这刹那间,大殿上下一片静寂,大家都知道开光大典即将举行,千万对眼都目不转睛地注意这队圣女,陈天宇更是焦躁不安,屏住呼吸向前观望,但见三十六名圣女个个披着面纱,捧着净瓶,忽在佛像之前,盈盈起舞,陈天宇竭力想辨认谁是芝娜,一时间,却是认不出来。

圣女遍洒杨枝甘露,跳的是“驱邪舞”,三十六名圣女曳着长裙,穿梭来往,舞姿编蹑,鱼龙曼衍,看得人眼花缭绕。只听得男”些“圣女”用藏语且舞且歌道:

一洒杨枝甘露,

消尽人间邪气。

我佛佛力无边,

保佑太平盛世。

舞态轻盈,歌声曼妙,转而歌道:

再洒杨枝甘露,

礼赞诸天佛祖。

佛祖善缘广结。

众生同登乐土

歌声本极和谐,唱到第二、泊后一音,忽地有一声高亢,微微颤抖,陈天宇、唐经天精于音律,听了出来。

只见其中一个圣女,长裙曳地,无风自飘,想是因为肢体颤动所致,陈天宇猛的心头一震,想道:“原来芝娜也瞧见我了。”眼睛紧紧跟着那位圣女,全神贯注,任它舞影骗蹑,人影缭绕,陈天宇的心目中却只有这个圣女。这圣女虽然也披着面纱,但陈天宇却似透过面纱,看到她那对神秘的眼睛,在向自己盈盈眉语,那刚幢娜娜的背影,那披肩光润的柔发,再加上那刚才旁人所未经意而陈天宇却已发党的“失态”,这一切都告诉了陈天宇,这圣女一定便是芝娜。

陈天宇眼睛紧紧随着芝娜,芝娜跳了两个圆舞步,杂在三十六名圣女当中,再无异态,舞步也非常嫡熟,想是心中已恢复了平静。陈天宇心头酸痛,默默想道:“道是无情却有情,呀,芝娜,难道你这一辈子就真的甘心做一个永伴青灯古佛旁的圣女?”陈天宇哪里知道,芝娜的心中悲苦比他更甚百倍,芝娜是闲了整个生命的力量,把心中的悲苦强压下去的。陈天宇哪里知道,芝娜正在准备把她的生命作孤注一掷,生怕露出半点痕迹呵。

那队圣女跳了一个圈圈,接着歌道:

“三洒杨枝甘露,

洗净心头尘污。

人天同证真如,

勘破色空妙悟。

舞步由疾而徐,歌声一收,三十六名圣女,已在佛像之前排成一列,慢慢揭开遮在佛像外面的黄缕棉馒。佛像共是一十八尊,当中的一座释迪牟尼像高二丈四尺,指头粗如儿臂,圣女将杨枝甘露遍洒佛像之前,缓缓退立两旁,开光大典便告揭幕。

臼教法王恭恭敬敬地向正中佛像献了“哈达”(丝绢。献哈达乃是西藏一种表示敬意的礼节)接着是达赖班禅两位活佛的代表来献哈达,这时合殿上下人众,都合什低首,在心中默诵佛号,只有陈天宇一人,虽然也随着众人低下了头,眼角却仍然偷瞟芝娜。

跟在琢禅使者后面献给哈达的是萨迦的土司,土司颤动着肥胖的身躯,匍伏在释迎牟尼佛像的脚下,双手呈上哈达。执法的喇嘛正待接过哈达,披在如来佛像的臂上,忽听得土司大叫一声,只见银光一闪,一柄飞刀已插入了土司的后脑。白教法王尖叫道:“是你?芝娜!”俄马登大叫“有刺客呀!”圣母吓的魂不附体,咕咯一声,晕倒坛前,登时一片混乱。

芝娜蓄志报仇已久,这飞刀之技已不知练了儿千百遍,她怕一掷不中,在法王与俄马登的呼喝声中,第二柄第三柄飞又疾飞而出,法王离佛像数丈,举袖一拂,第二柄飞刀倒飞回去,嗖的一声,直刺入芝娜的肩头。陈天宇吓得几乎就要喊出声来,嘴巴却被唐经天掩住。

正是:

曼舞轻歌情未己,飞刀惊见女荆柯。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正文 第二八回 舞影蹁千 飞刀杀仇敌 风云动荡 侠士护危城

芝娜低呼一声,身躯如花枝乱颤,那第三柄飞刀失了准头,插不正后脑下面的命门要害,却刺着了上司的背心,“挣”的一声,飞刀激起,最靠近土司的人是班禅活佛的代表,他不懂武功,猛然间见飞刀射到,慌不迭的低头一闪,不料那飞刀之势是斜飞而下,他这一闪,凑个正着,“吭嚏”一声,飞刀插入了他的背脊,半截刀刃连着刀柄露在外面,颤动不休。

法王扬袖一拂,立即一跃而前,以他武功之高,一伸手就能将芝娜拿着,但因忽见班禅的代表受了飞刀误伤,这一来,饶他是“活佛”身份,也吓得呆了,急忙先上去救护班禅的代表。芝娜一跳跳上神座,倏的撕开面纱,叫道:“我是沁布藩王的女儿,刺上司是报父仇,与旁人无涉!”说时迟那时快。白教的四大护法弟子一涌而前,,为首的大弟子手指已触及了芝娜白色的长裙,芝娜一说完话,伸手一拔拔出插在她肩上的那柄飞刀,倏的回刀向咽喉一刺,登时鲜血泉涌,软绵绵地倚在佛像的身上,眼睛勉强挣开向堂下一望,又徐徐合上,脸上带着满意的也是痛苦的微笑。她临死之前,在人丛中瞧见了陈天宇,陈天宇的眼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开光大典,何等神圣庄严,却忽然发生了血溅法坛之事,大殿上下人众都惊得呆了,忽又见芝娜自杀,空气死寂,猛然间不知是谁失声骇叫,登时大家都惊叫起来,向外乱涌。这刹那,陈天宇要哭却哭不出来。眼见芝娜的尸体慢慢倒下,只觉胸中热血上涌、突间叫出声来:“芝娜,芝娜!”不向后退,反想挤上前去,他是练过内功的人,被唐经天禁止他说话,胸中郁积已久,这一下拼命大呼,在诸声嗜杂之中,更显得分外突出。唐经天急忙在他耳边说道:“暂忍悲痛,休惹风波!”扯他疾向外走。陈天宇这时已失了知觉,浑浑炖饨地被唐经天着,任他摆布。

殿上殿下,乱成一片。只听得有人叫道:“土司已被刺死啦:”是土司的随身武士检查了土司的伤势之后说的,土司披着护甲,他本身又练有红教的外功,若不是飞刀刚刚插中他脑下三寸的命门要害,无论如何也不会毙命。

众人虽都料到土司必死,但听得众武士都齐声呐喊,仍是惊心动魄,往外拥挤之势更甚了。大殿外面的善男信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跟着骚动乱跑,就如一群被敌人追逐的败兵一般,潮水般地往外涌。只听得大殿上的俄马登又高声叫道:“快捉刺客的同党呀!”唐经天正挤出了外面的月牙门、一个护法嘛突然将他截住!

唐经天脚不停步,横时一撞,那护法喇嘛大叫一声,跌倒地上,后面人如潮涌,有几个人在他身上踏过,待他爬起来时,唐经天与陈天宇早已钻入人群之中,没了踪迹。

白教法王虽在惊惶恐乱之中,仍是眼观四面,耳听八方,陈天宇那两声大叫,早已被他留意上了,但殿下人头簇拥,陈天宇、唐经天二人穿的又是一般萨边居民的服饰,急切间瞧不清他们的面目。这时见护法喇嘛被人打倒,法王急忙追了出来,指着月牙门大叫道:“闲入快快闪过两边,刺客的同党是当中这两小子!大家不准乱跑,原地站住!”

法王一叫,果然把挤向月牙门的人流遏住,唐经天吃了一惊,心道:“这法王当真厉害!”正在盘算脱身之计,忽听得有一个极熟悉的哈哈怪笑声,有人叫道:“闲入闪开呀闪开,待我来瞻仰活佛!”正是金世遗的怪声,唐经天来看开光大典,本来是为着撞金世遗,但这时却无论如何不能停下与他相见了,趁着混乱再起,唐经天拉着陈天宇挤过了月牙洞门,百忙中回头一瞥,只见法王已与金世遗斗在一起。唐经天莫名其妙,金世遗虽是玩世不恭,但竟敢在此时此地,向法王闹事,那却是连唐经天也绝对料想不到的事,不明他是为了何来?

挤到外间,地方宽阔,唐经天拉着陈天宇迅速逃走,片刻就跑出寺门:沿着山后小径奔逃,过了一支香的时刻,他们已逃到了噶尔那山的山背,人群都被隔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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