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天数如此,老夫休矣!”
“冷面仙猿”见状,长叹中,双手一垂,颓立当地。
路春生却从对方那两句话,发现了一个异状。
因为“冷面仙猿”每次嘴唇张动,便喷出一股异香,但讲到最后一句,却散出另一种冷森森的气味。
“奇怪?”路春生暗中惊噫半声,森然说道:“你既然不想逃,那就赶快说实话,如果情有可原,本人可以厚谅。”
“阁下要我说什么?”
“嗯——。”路春生整理了一下思路,问道:“雷霆剑客仆倒酒席筵前,可是你干的?”
“不错,是老朽用足尖点了他膝弯‘委中穴’!”
“为什么?”
“有人射出一股无色药粉!”
“药粉?”
“对!”
“结果呢?”
“因为我那一脚,‘雷霆剑客’当场倒下,是否中了毒,我也不晓得……。”
“很不幸,他还是被射中了,那么你呢?”
“老朽站得近也中了一半!”
“真的……?”
“何必骗你!”
“那么,为什么不当场说明?”“厅中人多手杂,敌我不明,而且老朽当时最终疑心的是你,所以叫你出去。”
“后来为何又躲起来?”
“老朽发觉此毒历害,因此将秘制‘仙猿散’含在口中,以便阻止毒性,而且我需在清静的运功数刻,因此躲入僻处。”
“话虽如此,但烈阳道长拦你,何以不答不停,非要我出招强留,才肯说话,”
“唉——,”对方又一声长叹,答道:“我这‘仙猿散’,可以护住血气,但是不能开口说话,一开口药气飞散,就算前功尽弃,因此我任何人都不敢见!”
讲到这里,“冷面仙猿”忽然一阵冷噤。
旋见淡绿如潮,刹那间布满全脸。
“糟!”路春生一声不妙,身躯如电飘上,就想赶向对方设法救治。
但是——“冷面仙猿”不接受,强自站稳脚跟,伸手反推道:“已经没救了,你不必白费力气,还是趁我清醒的时候有话快问。”
“那么——,你能否想一想,这下毒之人,谁最可疑?”
“嗯……,现在我认为‘热肠狮吼’比较可能……”
“根据什么?”
“根据他当时所站的方位。”
“此人与你有多处交情,对吗?”
“对。”
“而且这次拜寿,你们是一路同行?”
“也对!”
“他跟杜天威有无宿仇?还是为人歹毒,归依了邪党?”
“‘热肠狮吼’为人慷慨爽直,与杜家也无冤仇,只是……”
“他这次虽然跟我路,却老是躲着我!”
“哦?”路春生闻言一震,想起“热肠狮吼”的行为,虽然出自粗豪,但也可以说是挑拨众怒。
虽然——在双方过招之时,他也受了内伤,可是受伤也可以假装的,难道“热肠狮吼”会是老魅化身,竟利用“冷面仙猿”为题,再煽动众人反对自己?或者是受了愚弄?
可惜的是!那场苦斗竟被烈阳道长劝开,要不然,在最后开头,可能露出真面目。
心念下,不禁眼神眨动,略一沉思。
仅只刹那工夫,忽闻老道长骇噫失声,显有惨变!
他定神一看——“冷面仙猿”就如一尊石像般僵立当地,满脸怪绿骇人,业已毒入膏盲。魂游地府!
“唉……”路春生不由长叹一声,满心恻然,忖道:“这一回又是仇人的毒计,虽然此毒无药可医,但我误会了‘冷面仙猿’,打破了他求生的希望,真正罪过。”
当然,对方的死,说明了杜天威的经过。
但——“热肠狮吼”是否老魅化身?是否另有缘故?都还待事实证明。
恻然中,双掌齐伸,抱着“冷面仙猿”遗体当先飘行,准备带回庄内,为具依礼成殓。
刚刚射出不多远——原野中,又闪出一道轻捷身形,快似飘风,迂朝他们赶到。
这时,烈阳道长正与八名高弟断后,老道长一见生人追来,为上大袖一扬,拦住对方道:“你找谁?”
“我找‘武林宗主’!”
“是亲?是友?”“是路府上的家人,特来伺候。”
“哦!贫道不知,倒是多疑了。”
老道长收回手臂,忙朝路春生的背影唤道:“禀宗主。府上有人来了——”
路春生闻言一震,停步回头。
但一看之下,心中立发冷晒。因为他家中只有男仆,而且早已遣开,来者却是个陌生妇人,年在三四十之间,面容平凡得很。
“路公子,我找得你好苦!”那妇人一到跟前,马上裣衽为礼,似乎真是一家人久别重逢。
可是——路春生一听她的口音,又是毫不熟悉。
这时候,烈阳道长等人已经赶上前来,他对这素不相识。
行踪诡异的妇人,本打算严予追问。
但想道“碧灵魅影”的屡次化装弄鬼,随即改变心意,作无事道:“啊,原来是你……”
“是呀,我是‘巧手何姑’,来迟一步,公子恕罪。”
“你此来目的何在?”
那“巧手何姑”立刻面色俨然的答道:“老爷遗命,叫我来贴身伺候公子,难道你忘记了吗?”
“嗯,嗯……。”路春生也将面色一整,将计就计道:“贴身伺候?那很好,你愿意跟我进去雷霆庄吗?”
“当然要。”
“那么,紧随身后,大家一道去!”
“巧手何姑”神秘一笑,躬身应是。烈阳道长却从旁问道:“宗主,小道们要不要进去呢?”
“这个……还是去的好,一方面麻烦诸位超度‘雷霆剑客’,二方面‘白衣龙女’还要托交贵派。”
“是!是!”
交谈中,大家已到庄门,只见众庄客满面戚容,挂丧悬白,一片哀悼气象,当他们迈步入庄,就有老成庄客上前接过“冷面仙猿”遗体,然后禀道:“路姑爷,小姐在灵堂候驾,请诸位自便。”
这一声姑爷,使得烈阳道长先是一愕,然后露出一丝安慰的笑意。
但——“巧手何姑”却是双眉一锁,朝路春生连盯了好几下,路春生心中有事,并未注意这些,只顾交代庄客,好好安葬“冷面仙猿”然后迈开大步,领着“烈阳道长”朝后就走。
至于“巧手何姑”,始终紧跟着他的身边。
就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
突以密语传音朝他耳边问道:“你怎么订了亲了?”
这句话,口音奇热,使得他心房怦然狂震,原来“巧手何姑”就是李明珠,化装得天衣无缝,如果不用本嗓的话,他怎么也看不出。
“我问你怎么订了亲,听到没有?”对方见他未答,再补一句。
路春生不能不开腔,也以密语传音答道:“这是‘雷霆剑客’的遗命……”
“奇怪?‘情丝盅’居然阻你不住,你一定很爱这位姑娘!”
“这——”他刚说出一个字,大家脚步不停,已经到了灵堂内面,只见“白衣龙女”一身重孝,犹似带雨梨花,早已莲步轻移,按照丧礼直向烈阳道长俯头下拜。
因此——他只好把下文咽住,与烈阳等人,分向“雷霆剑客”的灵枢,大礼致哀,就等行礼已毕,客套已完,“白衣龙女”杜秋铃秋波一闪,马上盯住了李明珠!
她觉得这个妇人很出奇,虽则年龄颇大,长相庸俗,但少女特有的直觉中,总感到有点不对劲。
路春生本不想说谎,可是——李明珠既然化装前来,其中必有缘故,于是上前一步,忙予引见道:“秋妹,这是我家里的……女管家,名叫‘巧手何姑’。”
然后,再朝李明珠说道:“这是……是……杜秋铃小姐……”
李明珠不动声色,有模有样,上前拜见道:“下人自幼伺候路老主人,这次特奉遗命,贴身照拂公子,一切事情,要请小姐多指示。”
“白衣龙女”皓腕一挥,说了一声:“免礼。”可是一双明眸,仍牢牢的盯视着,打量片刻后,随即扭转头来,朝着路春生道:“生哥,你这位女管家,武功倒高明的很嘛。”
路春生实在不好如何回答。
尴尬中,李明珠已然恭敬回答道:“禀小姐,老主人居所隐僻,需人守护,以保清静,因此下人也略学了几手武功,至于高明二字,实在当不起。”
“好说,好说!”杜秋铃因为对方是‘风云剑客’的女管家,管家虽是仆人,实际上却等于家庭一份子,因此她要保持客气,不便轻慢。可是她芳心中还不放心,因此仍向路春生追问道:“生哥,照她的话听来,府上高手必多,为什么别人不来,单单‘巧手何姑’被令尊所派呢?”
“这……这……,这因为她是功力最高的一个,所以别人都遗散了,先父却叫她来……”
“为什么不一道带来?”
“我来的时候,对令尊颇有误会,所以不愿她露面。”
“嗯——”杜秋铃听她说得有理,立刻面容一松,点了点头道:“好吧,既来之则安之,‘何姑’从今日起,也是我们一家人,彼此不必拘礼。”
李明珠闻言,立又裣衽一拜。
路春生不善说谎,这几句话,已经使他大感紧张,到此才算松了一口大气。
于是就由烈阳道长主持丧礼,诵经忏拜,祭渡了“雷霆剑客”杜天威。
等到哀礼告成,大家再商追凶之计。
杜秋铃自然坚持要和路春生一道走。
路春生却认为此行凶险,硬要一人独行。
双方各有掌心,各持已见,一时相持不下,烈阳道长以第三者立场,倒不便擅出主意。
僵持中,那寸步不离的“巧手伺姑”,居然上前一礼,出人意外的说道:“杜小姐,我看你不必去,还是让公子一人去的好。”
杜秋铃正在娇嗔,闻言不禁柳眉一竖,反唇叱道:“去不去由我,用不着你多嘴,还不与我滚下去!”
正文 第六章 以毒攻毒
杜秋铃一听,更如火上浇油,不由得冷哂一声道:“哼!
我没资格?我是路家未来主妇,怎么没资格!”
那化装成“巧手何姑”的李明珠,就怕听这一句话,禁不住内心一震,反唇相讥:“小姐,你还没过门呢,就算过了门,我也是路家旧仆人。”
“住口!”路春生一见两人唇枪舌剑,恐怕闹出意外。路春生一声断喝,制住对方盲语,然后叱道:“李明珠,你不能这样讲话——”
话字出唇,自知不妥,他赶紧的停住!
李明珠本人也是一惊,双眸一瞪个郎,要制止也来不及!
“呀一,李明珠?!”杜秋铃立刻脸色大变,骇异不已的追问道:“生哥,她叫‘巧手何姑’,怎么又叫做‘李明珠’啦!”
“这个……”路春生不惯假话,事到如今,无法改口。但是——李明珠却心计甚多,眼珠一转,镇定回答道:“小姐,‘李明珠’是我娘家名字,后到路府,蒙老主人配与何家,所以又叫‘巧手何站’……”
“那么,你的丈夫呢?”
“数年之前,已然病故,”
“嗯——”杜秋铃点了点头,暂时放下疑念。路春生也就趁此机会,婉言劝道:“秋妹,这次令尊惨祸,显然是‘碧灵魅影’的阴谋,以他的鬼崇阴残,实在难防,因此我打算把你托交烈阳道长,至于追凶复仇,还是让我一个人去的好……”
“不,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杜秋铃爱郎心切,只是摇头。
烈阳道长见她已然冷静许多,也忙劝说道:“杜姑娘,你不放心,本是一片好心,可是如果你也去,宗主又不放心你,二者比较,你还是跟贫道,暂去武当为是。”
“他——个人……没人照应呀?”
“下人自会照应。”“巧手何姑”(李明珠)立刻垂手答应。
“你——”“不错,老主人的遗命,就是要我随身伺候公子。”
一提起老主人“风云剑客”遗命,杜秋铃以儿媳身份,倒不便反唇驳她,再经大家一劝,只好委曲的答应。大家议定后,各人分途收拾,准备下一步行动。杜秋铃跟随烈阳道长前往武当,经过个郎相劝,连订婚的“五龙金剑”也带去防身,路春生却与“巧手何姑”同访凶手。
就在雷霆庄前,各人互道珍重,依依不舍,洒泪一别,等到人迹真走远了。路春生才算有了机会,向李明珠皱眉问道:“你这样鬼鬼崇崇,倒底什么回事?”
“你指那一方面?”
“又化装,又改名,弄得我谎话连篇,真是……”
“禀告宗主——”李明珠故意拉长语音,一字一顿,“算啦!”路春生头部一摇,挥手说道:“大家走在一路,这禀告宗主的俗套免了罢!”
“免了!”李明珠嫣然一笑道:“免了客套虽好: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随便……”
“那我就叫你的名字,行吗?”
“大家年龄差不多,没什么不行。”“这样说,我也可以像杜秋铃一样,叫你生哥?”
“这个……”路春生正在考虑之中,李明珠早已嫣然一笑,接着说道:“生哥,老实告诉你,我这次化装,原是怕被武林人识破,尤其是‘碧灵魅影’这老魔头,至于,改名却是为了应付烈阳道长和你的‘秋妹’”
说到“秋妹”二字,李明珠不禁脸色微变,显然颇有酸意。
而路春生却接着问道:“那你为什么迟不来,早不来,单挑这个时候?”
“那是因为你轻功太快,我一路沿着‘情丝蛊’的气味,很不容易。”
“情丝蛊……”路春生一听这三个字,似感心窝又痒,不由得下意识的伸手一摸,暗中忖道:“这个蛊非马上解掉不可,可是……她那春风一度的解法,简直是邪魔外道,绝对做不得……”心念中,不禁面上表情一变,李明珠何等乖巧,观言察色,马上懂得了他的心事,连忙正色说道:“生哥,你不用急,这件事情我一定妥为解决,不叫你为难就是。”
路春生不晓她卖的什么关子,微愠下,衣袖一指道:“闲话少说,咱们还是快走!”
“目的地是——”
“先追热肠狮吼!”
“如果她真是老魅化身,追也无用。”
“那也不能不追,”
“我看这样吧。”李明珠双眸一转,道,“我这次来,看到各大魔星所留暗号,不如先找他们,比较有把握些。”
“嗯——也好。”
路春生心知李明珠必属邪派之一,但不知究属何派,可是她对于武林暗号必然认得准确,于是一点头就由对方引路如电而去。群岩森立,怪石嶙峋。
一片险恶无比的山丛中,蓦地里平添两条身影。路春生一看四周,只是阴森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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