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啸西风》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剑啸西风- 第9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其时各地村落已不成样子,到处见到残垣断壁,荒院乱茔,至于野狗食人尸首,黄鼠狼野狐出没,寻常之极。那狗剩看得多了,并不在意,倒是莫之扬、安昭忧心忡忡。本来到睢阳二三百里的路程,两人轻功了得,只大半日尽可赶到,但带了狗剩,走到第三日晚,离睢阳城还有三十余里。安禄山、史思明大军早将睢阳四下围住,但见四野之内,处处营火。莫之扬骂道:“睢阳城才多大点地方,叛军这样相逼!”安昭道:“兵家之地,无大无小。睢阳是打开江淮要道的大门,看这情势,他们是一定要拿下这座城池的了。”莫之扬不禁担忧城中的张巡、南霁云等人,道:“那个永王,只知道养精蓄锐,他李家江山,自己不放在心上,倒是别人替他们死守!昭儿,你们都累了,咱们明日进城去罢。”安昭道:“看这样重重包围,狗剩不会武艺,白天决难进城,不如今晚就进。”狗剩兴奋不已,说道:“今天我就能见到南八那家伙啦。”
    三人远远躲开营火,走了一个多时辰,已见到睢阳城。却见城上一片安静,只在一城门楼角上点了一堆火。城下叛军更多,忙忙碌碌正在连夜修建工事,制造云梯。莫之扬低声道:“咱们寻一处人少的地方,爬进城去。狗剩兄弟,不要弄出什么声响。”狗剩点点头,道:“晓得。”三人蹑手蹑足再走了里许,已到城下,见城垒遍地都是。莫之扬着安昭、狗剩二人小心,当先领路,穿过叛军营地。狗剩年已十四,但所历之险之奇,以今夜为最,眼见叛军营帐中有的透出灯光,有的传出鼾声,不禁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忽然脚下叮当一声,踢到了一件长弋,叛军顿时警觉,喝道:“谁?”十几人循声过来。
    莫之扬一扯狗剩,道声:“昭儿,走!”几步掠到城下。叛军见不过三人,围上前来。一个小官喝道:“什么人?”莫之扬骂道:“杀你的人!”脚下一点,剑光闪出,那小官还没看清,胸膛已被刺了个对穿。剩下的十几个值夜叛军呼喝着冲上。莫之扬叫道:“南霁云大哥,小弟莫之扬来了,快放绳下来!”说话之间,又捅翻三名叛军。安昭也出剑杀了两人,那狗剩见了这阵势,不仅不怕,反觉得兴奋难抑,抢起一个死兵的钩镰枪,叫道:“你***,来呀!”见一兵被安昭踢倒,方欲爬起,上前一枪扎入他后背。这当值的小队一共十二人,不一刻死了六人,剩下的六人大叫:“脱皮豹偷袭了!脱皮豹偷袭了!”叛军各营人声大乱,前沿上的纷纷冲上来。
    原来两军对垒,无时不刻不小心谨慎。安禄山派尹子奇亲率大军攻打睢阳,十几日之中已攻城二十九次,次次折损不少兵将,奈何城中张巡、南霁云等人俱都勇猛非凡且智谋过人,尹子奇连一尺宽的突破口也打不开。相反,张巡几次佯装偷袭,刚开了城门,叫喊几声,待叛军仓皇迎战,却回城去了。如此几回,待叛军疲惫麻痹之时,却来一次真的,弄得气苦难言,只好下令让各营队死守各片,不得命令,不准稍离,确实证明偷袭时,再进行围杀。今夜当值的那队兵士见莫之扬三人厉害,以为是城中偷袭的先锋到了,吓得大呼“脱皮豹偷袭啦!”“脱皮豹”是叛军给张巡起的外号。这一来,叛军立即准备迎战,急忙报中军帐尹子奇处。
    且说莫之扬运起剑法,杀死二三十个叛军,忽然心中一激灵,原来左手紧拉着的狗剩不见了,回头一顾,不禁哑然失笑,原来这小子竟持钩镰枪跟着安昭杀敌了。叛军虽众,可莫、安二人武艺高强,一时并奈何不了他们。莫之扬叫道:“狗剩兄弟,紧跟着昭儿姐姐!”狗剩没有听清,抄过几步来,道:“什么?”蓦地里一名叛军挥刀向他劈来,惊恐之下,大骂道:“你个老妈!”只道今日要死了,却见那名叛军忽然张嘴大叫,软软扑倒。莫之扬从他身上拔出剑来,喝道:“跟紧昭儿姐姐!”
    忽听城头上有人大声道:“是神勇将军么?”莫之扬早将“神勇将军”一衔忘了,此时听了这人声音,大喜道:“六哥!是我,是我,快放绳下来!”城头上那人正是“快刀小妞”张顺,他喊道:“七弟,等我!”莫之扬笑道:“昭儿,我六哥果然在此,咱们多杀几个,好给城里守军作个见面礼!”
    忽听咚咚鼓响,城门开处,一队人马杀了出来。当先一人身高八尺,雄伟魁梧,正是南霁云,冲入敌群,驰射无匹,当者无不披靡,“快刀小妞”紧随其后,刀锋翻飞,骁勇无比。叛军纷纷后退,被城中守军冲撞得不成阵势,死伤无数。尹子奇听得急报,急令各营应战,一时杀声震天。莫之扬扯住狗剩,仗剑杀开一条血路,奔到南霁云、“快刀小妞”跟前。南霁云大笑道:“小相公,真有你的,咱们一起杀贼!”张顺挥刀劈翻一人,朝莫之扬一笑,又杀入敌中。叛军乱了片刻,响起号角,整顿阵形,掩杀过来。城墙上张巡瞧得分明,着传令兵鸣金收兵,南霁云指挥军队回进城门,自己断后,吊桥起处,与莫之扬、张顺等人顺利回城。
    一待安全返回,张顺、南霁云跳下马来,与莫之扬厮见。南霁云笑道:“适才南某失了礼数,小相公成了神勇将军,见谅见谅。”莫之扬见他数年风雨征程,脸孔愈显得刚毅峥嵘,英雄相惜,不禁握住他手臂,竟找不到话来表敬佩之情。
    众人相携去见睢阳守将张巡,张巡早从城楼下来迎上,远远便道:“神勇将军来得好哇!”莫之扬忙上前见礼。张巡敬他是皇上御封的神勇将军,也还礼。待见过安昭,其时安昭御封为“大义公主”之事早已天下尽知,张巡以礼相见,一众人来到将军府。
    张巡令火头军置了几样菜,不过是蕃薯、白菜、茄条等等,亲斟了数碗酒,朗声道:“睢阳要塞之地,巡赖荫朝廷威德,收复回来,已经旬余。这十几日来与贼兵日日三五战,此次神勇将军、大义公主到此,又一场恶战。我看贼兵伤亡不下千人,值得庆贺。来,我敬神勇将军、大义公主一杯,一并喝了!”南霁云、张顺等一齐举杯,碗沿相碰,“咣咣”作响。
    那狗剩坐在莫之扬左侧,也不吃菜,也不喝酒,只盯着南霁云看。南霁云因问莫之扬。莫之扬笑道:“这位小兄弟叫狗剩,他说天下英雄,惟南八一个家伙。”把与狗剩怎样相遇,怎样来睢阳等事说过。南霁云哈哈大笑,道:“狗剩兄弟,南八让你失望了罢。我哪能大喝一声,就震死成千上百的狼子兵?”狗剩摸摸南霁云的大手,道:“你杀过多少狼子兵?”南霁云持酒微一思索,道:“差不多千儿八百。”狗剩吸了口气,笑道:“我真的见到南八那家伙啦。”惊喜之极。一桌儿给他逗得皆笑。南霁云道:“你回去可要给你那些小伙伴说明白,南八那家伙不是神仙,还得靠刀枪才能杀了狼子兵。”狗剩摇摇头道:“我不回去啦。今晚上我杀了一个狼子兵,我以后就在这里打仗,你们要不要我?”南霁云喜极,道:“好样儿的。你会不会喝酒?”狗剩歉歉道:“不会。”
    南霁云笑道:“狗剩小兄弟,你知道不知道,今天带你来的这个家伙才厉害。本来我想收你当徒弟,你不会喝酒,就算了。”狗剩一怔,抢上去捧起一碗酒来,一口气喝得点滴不剩,抹抹嘴道:“这还算不算?”众人一齐称赞。南霁云话已出口,只好道:“算,算。”狗剩福至心灵,当即给心目中的大英雄下拜,口称师父。张巡笑道:“这一对儿呀,有一说:鲁莽师父新收野蛮徒弟。”众人皆笑,给二人道喜。
    莫之扬一路过来之时就见城中守军铠甲鲜明,个个精神抖擞,士气极盛。想起以前曾得罪过张巡,此时在席间自然极力称赞。张巡谦谦如君子,推说功劳全赖南霁云、张顺等人建得。莫之扬对张顺道:“六哥,未料咱们狱中七人,飘零江湖,今日其他几位哥哥不在,若他们知道六哥今日功绩,不知会多高兴。”张顺道:“别人都好说,我最怕班二哥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什么功业,倒不放在心上,只是多杀几个无恶不作的叛军,就没枉费了七弟一番工夫。”二人想起在雾灵镇莫之扬传张顺内功心法的事来,会心而笑。众人喝了会酒,忽听城中将士跟着一个女子唱起歌来,那女子唱一句,将士唱一句,声震云霄——
    谁者好汉儿郎?看我睢阳兵将。弓马齐整,刀剑鲜亮,众志成城,睢阳固若金汤。
    那女子声音清越之极,莫之扬觉得耳熟,问道:“唱歌的是谁?”
    张巡道:“莫将军,说起来此女子是个奇人,她师从绝世名医百草和尚,而今在军中给伤病兵士诊治,此歌乃她自创,教给兵将,以鼓舞士气。”莫之扬、安昭对望一眼,喜道:“原来是芷娇姐姐!”张巡见状,令亲兵去请。
    不一会儿进来一个女子,正是齐芷娇。但见她一身戎装,愈发显得美艳飒爽。齐芷娇上前道:“不知将军找我有什么事?”张巡笑道:“你的故人来了。”伸手向莫、安二人一指。齐芷娇讶然道:“怎么会?”莫、安二人站起来见礼。安昭拉着齐芷娇的手,赞道:“齐姐姐,你这样打扮,活脱脱是个花木兰呢。”问起齐芷娇因何来到军中。齐芷娇道:“义父听说睢阳被叛军攻下,气得吹胡子瞪眼,后来又听说张将军、南将军率军收复睢阳,便要投军做个随军郎中。他年纪那么大了,我怕他万一受不起劳苦,那怎么好?就想起安昭妹妹你的法子,来个女扮男装,我投军,留他与小难儿在那山里相依为命,他们搬到镇龟山后山的一个山洞中了。”莫之扬听了此言,不由心下感慨,问道:“我那徒弟好么?”齐芷娇道:“莫兄弟记挂,我出来时小难儿已呀呀学语,有义父照应,想来必不会有差。”南霁云道:“齐姑娘舍了家中老父、乳儿来军中,睢阳兵将不会忘了齐姑娘。”齐芷娇望一望张巡,低下头去,笑道:“你们才了不起呢。”
    众人又吃了会酒,夜已过半。张巡道:“神勇将军、大义公主一路劳顿,又与叛军大战过,宜早早休息。”莫之扬道:“在下今后要在张将军麾下讨个差使,这神勇将军的称呼,可再不要提起。”张巡本以为二人既不愿跟随李璘,必也不愿留在睢阳,不过一时兴致,瞧瞧南霁云、张顺等人罢了。此时不由大喜过望,起身道:“两位能留下,真是天助张巡。”躬身施礼,莫之扬忙回礼。
    南霁云笑道:“禀大义公主,末将借你家夫君做一夜联床倾谈,不知可否?”安昭面红过耳,笑道:“岂有不可?”张顺喜道:“那我也过去罢。”众人辞别,齐芷娇自请安昭与她同宿。
    这一夜,南霁云、张顺、莫之扬联床夜话,谈起张巡如何用兵,睢阳守将怎样英勇,叛军如何屡攻屡败,三人意气风发,不知疲倦。后来由军事谈武学,直到窗纸微白,方相继睡去。
    莫之扬一觉醒来,已是日出时候,见南霁云、张顺床褥整齐,原来不知何时已经起床了。听得外面喊杀声阵阵,忙穿衣起来,持剑出屋,迎面正逢南霁云、张顺与几名将官回来,问道:“怎的了?”南霁云笑道:“叛军昨夜死了不少人,今天早晨还要来送死,已经被打退了。”莫之扬憾道:“我只知道睡觉!带我去瞧瞧。”南霁云道:“今后有的好瞧,现在先吃早饭去罢。”莫之扬不依,南霁云让其他将官先去用饭,与莫之扬、张顺登上城头。
    城下一片狼藉,折断的云梯、兵器、石头、死尸布满空地。叛军正往后搬运尸体和损坏的云梯。莫之扬道:“打了多久?”张顺道:“不到一刻。张将军料想今晨叛军要攻城,定下‘乱石砸狗’的办法,叛军禁不住,快快地便撤了。”莫之扬见城墙上四处堆放着石块,道:“现在能不能打?”南霁云、张顺大笑道:“怎么不能?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咱们比一下准头。”各捡起一块石头,两人发一起喊,掷石出去,顿时有两名叛军被砸翻。城上守军纷纷喝彩。南霁云大叫道:“狗子!爷爷们要吃饭了,你们先不要急着送死,吃过饭再来打!”
    吃过早饭,三人去见张巡,见将军署中张巡与一众将官正在说话。见三人过来,张巡起身道:“三位来得正好。”众人重新坐了,张巡道:“尹子奇包围睢阳已有十三日,这几天见攻不下来,又调来了三万兵马,咱们睢阳军士现下不过七千人,真可谓军情火急。叛军多还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城中粮草已所剩无多,难以支持十日。诸位看怎么办?”南霁云道:“咱们攻下睢阳的当日,已派傅诚兄弟去向哥舒翰元帅、贺兰进明将军求援,想来这几日就该有消息了。”张巡叹道:“我领兵打仗已有二十余年,诚知士气军心于用兵之重要。打仗不怕死,就怕没粮食。”南霁云等一众将领均称是。莫之扬心下感动,暗道:“皇上知道张将军、南大哥他们这样忠心耿耿么?”
    其时,唐明皇的日子也极不好过。原来安禄山兵分两路,一路由叛军大将崔乾佑带领,直逼潼关。潼关由唐军元帅哥舒翰把守。当时大将郭子仪、李光弼都认为潼关只能死守以待敌疲,不宜出兵,哥舒翰亦持此见解。可唐明皇却令潼关出兵,哥舒翰不敢坚持己见,于天宝十五载七月五日带兵出关,八日即在灵宝(今属河南)与崔乾佑军遭遇。哥舒翰二十万军惨败给崔乾佑两万人,仓皇逃回潼关时,仅剩八千人,崔乾佑随后追到,七月十日,攻下潼关。
    彼时从潼关到长安每三十里设一座烽火台,天刚黑便都点上一堆火,叫做平安火。七月九日,京城没有见到平安火,唐明皇开始恐慌起来,经简单准备,于七月十四日逃离长安。七月十五日,唐明皇一行逃到马嵬驿(今陕西平西),随行将士又累又饿,愤怒至极,发生了马嵬驿兵变,杀了杨国忠,将驿站团团包围。明皇无奈,赐杨贵妃自缢。后来诗人白居易在《长恨歌》里写道:“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翠华摇摇行复止,西出都门百余里。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