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战?!”赵构奇怪地看着我“怎么二公子希望我主战吗?!”
废话,你不主战,怎么发兵去救我二个哥哥啊?!不过,这个私心可不能让他知道。我翻了个白眼,假意不耐“只要康王殿下手中拥有了兵权,那就是对我大哥最大的助益了!”
“如此,请叶公子过府详商具体事宜!”赵构连连点头称是,执意要将我带到康王府弟——而我也成骑虎难下之势,只得硬着头皮走一步是一步了!抬头扫了一眼赵记古玩店,秀玉还没有出门。不管了,先救大哥要紧,等不到我,秀玉应该能找回客栈的吧?!
刚到康王府弟,尚来不及奉茶,赵府管家便来通报“王爷,太常少卿李纲求见。”
赵构笑容满面“看来真是天助我也,这个李纲是朝中主战派最为坚决的一个!叶公子,你看……?”
我马上识趣地站了起来“我留在此地多有不便,还是先行回避一下。”
赵构尴尬一笑“不如请叶公子移步偏厅奉茶。”
我淡笑着在侍从的引领下来到偏厅,端着一杯上好的龙团胜雪,却无心品尝。我假装欣赏院中的景色,慢慢地移到大厅的后面,隔着一扇屏风窥视着前厅的情形。
此时,厅中两人已叙礼完毕,分头落座。坐在下首的那人,年约四十左右,身穿深紫曲领大袖袍服,腰束皮革,上挂一个镶着金边的鱼袋。双眉细长入鬓,两眼炯炯有神,显得温文儒雅——想必他就是在北宋危难之际,以书生带兵,挺身卫国的一代名相李纲了!
李纲一落坐,便直奔主题“康王爷,现今金贼狼子野心,挥军南下,侵我大宋。正是我辈热血男儿,以死效忠皇上,保卫国家之时!望康王殿下能振臂高呼,共同辅佐太子殿下,力主迎战!定能全国上下一心,抵御外侮!”
赵构面露难色“李大人所言虽是,无奈本王手中没有兵权,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况且,我朝向来重文轻武,以致国力积弱,兵虽多将却寡,恐难与金军相抗衡啊!”
李纲面容一肃“康王爷此言差矣!莫说各路、府、州、县,便是现下汴京城中,枢密院、三衙治下便有各级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都虞候等不下两、三百者众。其中岂无虎将乎?!号令一出,定当奋勇争先,为国效命不遗余力……!”
我躲在屏风后面,听说汴京城里居然有如此众多的将官,不觉砸舌不下——宋代军制500人为都,有三百以上都头,岂不是在这方圆十数公里的小小一个汴京城居然有常驻军队十几万之众?!加上京城周边地区的厢军,怕不有几十万之众?!而宋庭挟几十万之兵将竟然会不敌金军长驱而入的几万人马,以至最后落个国破朝改的结局,真真令人笑掉大牙!北宋这一败,在我眼中看来,真是匪夷所思啊!
赵构啊赵构,有那么多的军队给你撑腰,真不知道你还在害怕什么?!快点答应他啊!你还在等什么呢?!我见他只是面有难色,频频摇头,叹息连连,恨不能跳出去抓住他大骂一通。
好容易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再探头去瞧时,李纲已经面带不悦之色,拂然起身,告辞而去了。
“康王殿下何以放弃如此大好良机?不是说好要主战的嘛!”我终于忍不住冲进去质问他。
“叶公子稍安勿燥,此等大事,岂可草率而为?”赵构却似胸有成竹,谈笑从容“况且,郓王那边主和,若我料想不错,这两日也该登门,以求得我的助力!李大人必定还会再来造访,到那时,再做决议似乎与我们更为有利?!”——原来他是想得那渔翁之利,抓住主动权,从而掌控大局——虽然年纪比我小,城府却比我深多了,怪不得他能当皇上,而我却只能当一名过客了!
可是,他能左右逢源,从容待机,北方的东、西两个战场的将士们能不能等待呢?我的两位结义哥哥又能不能等到发兵救援的那一天呢?
第三卷 战乱篇 第十四章 悲翁请长缨
接下来的十数日,果然不出赵构所料——朝中主战、主和的各派大臣,开始川流不息地出入康王府弟。而主战派以李纲为首,拥太子赵桓。主和的以当朝宰相王黼为主,拥郓王赵楷。两方人马都想拉拢赵构,加强本派实力,以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而赵构却总是不置可否,侍机捞取最大的好处……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事情却没有转机。我变得焦灼万分——前方战事到底如何,已不敢去想——依历史最后结果看来,宋军是大败无疑。岳二哥当无大碍,应该是有惊无险。大哥却不得而知——以他今时今日的如虹的气势,以他在赵构眼里的重要——却没有在历史上留下一笔,只怕是……不,我不能再想下去了!
秀玉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突然消失不见,恐怕关鼎山不知道把我骂了多少遍了吧?我好想出去看看,可是康王却派了两个近身侍卫,跟在我的左右,美其名曰是保护我的安全,实际却是将我暗地软禁起来——我这次可真是弄巧成拙了!我对大哥的身份越发好奇起来——他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赵构如此忌惮?!
这两个侍卫身材都相当高大。一个叫王安,从五品带刀侍卫。另一个叫阿呆,却没有功名。听说一身武功颇为了得,康王府里十数个侍卫都近不了他的身。只可惜除了一脸的麻子和驼背之外,还是个哑巴。五年前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救过赵构。赵构对他那一身武功很是赏识,就留他在身边做了个侍卫。——到了康王府,我才知道,原来宋朝对禁军人选要求非常严格:除了身高要达五尺八寸,还要求相貌堂堂——所以,以阿呆的先天条件,要入禁军是不可能了!没有功名,也就不稀奇了。
王府里的众侍卫对阿呆是又恨又怕,谁都不肯搭理他。阿呆对于大家的刻意疏远,只是更加的沉默,一个人独坐一隅,那背影看了令人鼻酸。听说阿呆其实并非他的本名,赵构见他口不能言,又目不识丁,就随口给他取名叫阿呆——这当然是带着点侮辱味道的一个名字,不过在赵构看来,大约这还是他对阿呆的天大恩宠吧?!
我却偏偏喜欢这个阿呆的老实忠厚和不被世俗污染的单纯。闲得无聊时,就会不顾旁人怪异的眼光,故意找他说话——当然都只是我负责说,他负责听啦!不过,我看得出来,他对于我这个“身份尊贵”的客人,居然肯纡尊降贵去和他聊天是感激不尽的——其实,众生是平等的,在这个世界上又有谁是天生比别人高贵的呢?!
终于,这一天赵构下朝回来,心情特别舒畅——宋徽宗赵佶听从了李纲的建议,宣布惮位于太子赵桓,以号令军民抗金。钦宗赵桓即位后,升李纲为尚书右丞,就任亲征行营使。令康王赵构以天下兵马大元帅之名义招募义勇军。老将宗泽以六十八岁高龄,请缨出战,守御磁州。
“叶公子,你可以告知二公子,我赵构幸不辱命!”赵构笑逐颜开地在我面前炫耀。
终于有人去前线了吗?虽然我不太清楚,历史上金兵是什么时候攻破燕山府,但我却知道,金兵很快就要兵临城下了!——我决定了,我要去前线!虽然只是磁州,可是总好过在这里傻等!我可以先到磁州,再决定是否继续北上?!
怀远和如眉热情相拥、深情相吻,如眉幸福的微笑着向怀远走去的镜头,如压在我胸口的一块大石,让我喘不过气。又似长在我心口的一根刺,扎得我痛彻心扉!我好想逃离这一切,逃到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在我的潜意识里,是不是早已有了求死的念头呢?我已不敢深思下去……
可是,此行生死未卜,我走了秀玉怎么办呢?总不能让她在客栈里傻傻地等我一辈子吧?想到这里,我急忙修书一封,找到那个永远在角落里发呆的阿呆。柔声说“阿呆,我打算跟宗老将军去前线了!我有个朋友叫朱秀玉,在”久住王员外家“客栈等我,你能帮我带封信给她吗?!记住了,千万不要弄丢了哦!”
阿呆对于我的请托,显然不曾预料。他愣了一会,才双手接过那封信,用力地点了点头,慎而重之地将信收到怀里。给了我一个绝不辱命的眼神,迈着庄重的步子转身便走出了康王府——那样子,仿佛执行了一个多么光荣神圣的任务似的。淡笑着目送阿呆离去,我缓缓地步入了自己的房间。
叶晴!打起精神来,爱情绝不会是你生活的全部!这没什么了不起,也许经过战场上硝烟的洗礼,你会得到人生里更重要的东西!你的生命会变得更加灿烂和鲜活!——静静地坐了好久,我终于站了起来——现在,应该是向赵构提出自己要跟宗泽老将军去前线的要求的时候了!
哎!好象我来的时机不对,赵构又在接见客人——也对,他刚任了天下兵马大元帅,想必朝中那些趋炎赴势之辈定是赶在第一时间来道贺吧!轻瞥了大厅一眼,便准备闪人的我,却无意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游龙剑”陆剑风!奇怪!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下意识地躲在了屏风后面——陆剑风双眉微敛,神色倨傲,带着一脸的自信满满,端坐于一个四十左右,金发金眼,身穿紫色朝服的中年男子的身旁——就是权倾朝野的宰相王黼!难道陆剑风暗地里在干着与奸相同流合污,枉想扶郓王倒赵桓的卑鄙勾当?!——可惜,如今天下大事底定,他还能怎么样呢?!
正想得入神,一只手突然拍在我的肩上。我大吃一惊,回头一看,却原来是阿呆回来了。
“嘘!”我竖起一指,示意阿呆噤声,仍探头往大厅里偷看。却不敢靠得太近——因为我知道陆剑风的武功极高,怕被他发觉。
阿呆见此情景,也跟着伸出头向里瞧去。然后,他的脸色突然就变得非常奇怪,只一瞬间,便又恢复如常。——难道他认识这两个人?!我不禁好奇起来——可惜,阿呆口不能言,手不能写。我再好奇也是白搭!
终于,那两个人起身告退出去。我牵了阿呆的手,将他带到一旁——他全身一震,随即抬眼看我——可能,在他这一生里,还没有哪个“身份高贵”的人,肯这样亲切地拉着他的手吧?!
“阿呆,信送到了吗?”我轻声问他——他极缓地点了点头。
“那,秀玉她好吗?”我再问——得到他的肯定。我松了口气“谢谢你,阿呆,你回去吧。我得去找殿下辞行了!”
阿呆却不肯走,他紧紧地拉着我的手不放——奇怪,他平时不这样大胆的,今天是因为我即将远行了,才这样的吗?!
“你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去战场吗?”侧头想了想,我猜测着阿呆的用意,柔声地问——他点了点头。
“也许是因为我两位结义的哥哥现在都在战场上;也许只是因为想增加一点历练。我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去?!可是,如果不去的话,我想我会疯掉!”我目光迷离,与其说是对他解释,倒不如说是在说服我自己“我想,每个人在一生当中,都会有想要疯狂一次的时候吧?也许,这次的决定,就是我人生中的那一次疯狂!”
见他一脸的茫然,我悠悠一叹“听说过凤凰涅磐,浴火重生的的故事吗?也许,我只是想做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
阿呆不语,定定地看着我,一副不明白的样子——他当然不语,他也当然不知道什么叫凤凰涅磐,所以也就当然不会明白我那种心碎欲死的感觉!那种希望通过肉体的痛苦来代替精神上的绝望的悲哀!
“为什么?你一介书生,完全没有理由去啊!”赵构对我的决定同样无语,同样是目瞪口呆——他也许想不到在这世上,竟然还有人会放弃安乐舒适的生活,非要跑到塞外苦寒之地去受罪?何况那苦寒之地,现在正经历着血与火,生与死的较量?!
“我只想早日与大哥会合。”我淡淡的给出一个他最无可反驳的理由——凭我这些日子对他的观察和了解,赵构对颜大哥颇为忌惮:似乎有什么把柄握在了颜大哥手里?!
宗泽,宗老将军这个面容清瘦,精神矍铄的年近七旬的老人,带着二十骑亲随,轻车简从,已是按辔待发。
赵构无话可驳,只得应允我的要求,却将王安和阿呆拔给我做随从,——我一介平民哪敢要王安?他可是五品带刀侍卫。到时天高皇帝远,指不定是他侍候我,还是我侍候他呢?!两下折衷,我选了阿呆——至少他到时就算想打我的小报告,也是无能为力的!唉!我什么时候也学得狡猾了?!
深吸一口气,翻身上了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义无反顾地追随宗泽,踏上了迢迢征途……
第三卷 战乱篇 第十五章 征马向边州
宗老将军老当益壮,以近七十的高龄,身先士卒。带领我们一行二十余骑,星夜兼程,策马狂奔——恨不能背插双翅,飞到磁州。因为那时交通不便,所以也导致信息闭塞。对于前方的战事,我们根本无从得知。
北方的十一月,早已是风刀霜剑,万木萧条,白雪皑皑,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急行了五天,我的体力已经是急剧下降,要想跟上他们已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终于在又一次停下休息的时候,我向宗老将军提出让他们先行一步,我随后再来的方案。
宗泽本来对我的跟随就没有抱多大的好感,对于因为我而一路拖延了他们的行程也略有微辞——总算是看在赵构的面子上,才没有给我脸色看。现在我主动提出这个要求,他自然是乐观其成。
阿呆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了他对我的绝对忠诚——反正他本来也不是宗泽的人马,我也乐得有个可以说话的伴。
冬阳冷冷地照着厚厚的积雪,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冷冽的霜风如刀一样刮在脸上,打得我生疼。我微微地颤抖着,疲惫之极,不由自主地伏身在马背,想要从华丽的马鞍上汲取一点可怜的温暖。
阿呆一直默默地在我背后盯着我——我能感觉到他那灼热的视线锁定在我身上的那份力度——也许,在他看来我也是一个奇怪的家伙,所以一直在研究着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