畹惚凰党砂�
“就是说,只要静养便成?!”宗望不理乌春,声音已开始明朗:“那好办,咱们便再多呆些日子也无妨。反正宋庭的议和金尚未达到我方要求,顺便耍耍赵桓,好象也不错。”
“可是,主公不要忘了,”那声音清雅的灰衣男子,走上前来弓身劝道:“我西路粘罕元帅在太原受阻,已不能如前所议南下与我军会师开封,对宋都形成两路夹击之态,造成我军成孤军深入之现状。况我军背靠黄河,又素不习水性。另据探子报,近日宋人各地勤王军已陆续云集京师,若宋军各路勤王大军此时据险来犯,我军将腹背受敌,境况堪虞。两事孰重孰轻,还请主公三思。”
“军师不必多言!想我宗望纵横沙场十余年,未尝逢过对手。赵桓这厮有多少手段,尽管使出来,我倒不信会阴沟里翻了船?!”宗望冷然一哂,绝然下令:“吩咐下去,大军暂不开拔,依旧围城不攻,每日各营轮番攻汴京周边市镇。且看赵桓能挺几日?!”
“是!”乌春长叹一声,只得领命而出。一抬头却不期然撞到我的视线,他一怔,随即喜道:“叶,呃,叶公子,你醒了?!”
“呃,你是谁?这里是哪里?!”——要命,给抓了包了!我只得假装自己依旧神智未清,眨着迷惘的双眸明知故问——哎!怎么面对宗望?!除了继续装傻,好象别无他法了?!
“青阳,你可醒了。”宗望闻声,起身几大步走到软榻之前,低头俯视着我——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大哥?我怎么了?”我一阵心虚,讷讷低首轻声地问道。
“没事,你只是受了惊吓,又受了点风寒,将息两日便没事了。”宗望淡淡地柔声安慰我——这般温和的眼神,这般柔软的声调,已跟刚才他与乌春对谈时的狠戾截然不同。
“是吗?!”我避开他的凝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情?!我一直都把他当成自己的大哥,我也一直以为宗望也是单纯把我当成“弟弟”的。可是,从他刚才和乌春的对话来看,他显然早已知道了我的真实性别,他选择隐而不说,其目的已不言而喻。他为了要带我回国,甚至不惜把整个军队置于险境?!这份深情厚意,却令我不知所措!
“主公,属下先行告退!”乌春与那位军师对望一眼,异口同声地向宗望拱手为礼,随即溜之大吉。
“青阳,还在怪大哥吗?!”宗望满怀柔情地凝视着我:“唉!只怪我军务繁忙,虽然接到赵掌柜的飞鸽传书,知道你曾差人持图找过我,可我……唉!没有及时与你联系,害你牵挂、伤心,以至忧思成疾,对不起!”
啊?不是吧?难道他以为我那阵子伤心烦恼,忧郁成疾全是为了他?这个误会可大了!我涨红了脸,不知所措:“怎么会?大哥永远是我心目中最英明神武的哥哥,我从来也没有担心过你。”——言外之意,我不担心你,所以也就不存在为你思虑成疾的事,你别搞错了!
“青阳!你知道吗?”宗望一双黑如子夜的星眸,渐渐转为暗沉,他语音轻颤,唇嘴微勾,牵出一份动人心魄的微笑:“就是为了能早一日与你见面,我才会如此神速地挺进中原……”
“大,大哥。我,我渴了。”我尴尬万分,急忙打断他的话——现在是什么状况?谁来救救我吧?再让他说下去,我真不知该如何应付了!
可是,我立刻懊恼地发现,我一时情急找的这个借口,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宗望急忙起身为我斟了一杯热茶,弯下腰来伸手搂住我了的腰,扶我坐了起来。我尴尬万分,就着他的手,胡乱喝了一口茶,却被烫得呛咳了起来。
“青阳,你没事吧?”宗望手忙脚乱地拍着我的背:“干什么那么急?又没有鬼在后面追你!”——怎么没有?现在的你,比鬼更可怕!
“大哥,我头好晕。我,呃,想要睡了。”我默然推开他,躺回了软榻上,将身子深深地藏进柔软的棉被里,闭上眼睛,当了驼鸟。
“那,你休息吧,我改天再来看你。”宗望显然很失望,却仍体贴的给我独处的空间,起身步出了帅帐——我忍住了问他去哪里的冲动——这是他的地盘,他应该多得是地方睡觉,用不着我替他瞎操心,是吧?!
今夜已注定了无眠。当数到第三千只羊的时候,我终于宣布放弃,披衣走出了帅帐。制止了卫兵的跟随,我踏着厚厚的积雪,漫无目的地行走。四周瞑寂无声,天空中没有月亮,只偶尔有一两颗忘记回家的星星在顽皮地眨着眼睛。
冰冷的夜风,隐隐地吹送过来幽幽的笛音——是谁深宵不寐,吹奏着那令闻者断肠的思乡的乐章?我不由自主地被曲中那深深的幽怨,浓浓的思念和淡淡的忧伤所吸引,慢慢地循声走了过去。
这里显然曾经经历过一场残酷的杀戮,地上乱七八糟的躺着横七竖八的碎石、瓦砾、树干……积雪覆盖的道路上还散发出一股混和着血腥的焦臭的味道,还来不及被大雪掩盖的那些烧黑的光秃的树干痛若地扭曲着伸向苍穹。在那片浓密的树林边,我找到了那个寂廖的吹笛人。他隐身于一棵高大的柏树后,懒懒地斜倚在树干上。借着积雪反射出的幽光,我隐约能见到他的侧影——他正专注地吹着笛子,显然并没有注意到我的闯入。
我悄悄地停在了路旁,静静地依着一株烧残的老树,默默地聆听着那如泣如诉,如慕如怨的笛音。心里微微地酸楚,眼中浅浅地湿润,而鼻端却隐隐嗅到了一股幽香?!我微微惊讶,一转首,却在我的鬓边,发现了一枝含苞吐蕊的白梅?!那淡雅怡人的清香幽幽而顽强地沁入了我的心田——原来,那烧残的却是一株老梅,尽管拖着残破的身躯,它却仍不放弃这傲雪凌霜的权力!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
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我轻声地吟颂,使得笛音嘎然而止——唉!我一时忘形,却打扰到别人的清静了!我微微叹息着,向那人送去歉然的一瞥——他收笛入怀,慢慢地自树后转出,踏着积雪向我走来。
“大哥?!”看清那带着满身沧桑,和满怀忧郁的人影,居然就是我躲了两日的完颜宗望时,我不禁惊讶万分——这个人果然是平日里那个狂放不羁、雍容矜贵、胸藏百万雄兵,指挥若定、谈笑用兵的金军主帅吗?
“青阳!你来了?”宗望神情激动,忘形地抚上我的脸颊,声音低哑,犹如梦幻:“你知道吗?这些日子以来,我行军布阵之余,你的一颦一笑,常常不由自主就浮现在我的脑海;你的声音犹如魔咒无时无刻不在我耳边回响!我原本以为我们的缘份已尽,可是当你奇迹般出现在我的营帐中时,我就知道,这是老天的诣意!”
“不,大哥……”我心脏狂跳,脑中嗡嗡作响,无力地低语:“我是个男人啊!你,在胡说些什么?”
“事到如今,你还打算瞒下去吗?”宗望紧盯着我不放:“青阳,早在江宁,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是个女子了!”
“大哥……”我心虚地别过头去,脸烫得能煮熟鸡蛋。
“青阳,青阳!你不要再躲着我了,我想你想得快疯了!”宗望跨前一步,把我逼在了梅树上,他轻轻地捧着我的脸,深深地凝视着我,低柔暗哑的嗓音里含着压抑的痛苦,在在蛊惑着我的心神。
“大哥,你听我……”我摇了摇头,却摇落了几朵绽放的白梅,洁白的花瓣夹着淡淡的幽香轻盈地飘落在我的发间、肩头、衣上……我深吸一口气,试图从暧昧的氛围和迷乱的情绪里逃离出来。却被宗望热烈而灼烫的吻狠狠地堵住了双唇……
第四卷 终曲篇 第八章 金刀血未干
当宗望吻上我的那一瞬间,我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全都处于停滞状态——我完全傻在那里,忘记了要反抗。或者说,是因为他的吻里那份灼烈的情感和深切的忧心,那样激烈地喷涌而出,强烈地震憾了我的心弦,使我一时不忍也无法反抗。可是,当他的那双大手,带着点情欲,颤抖着试图从我腰间摸索着蜿蜒而上时,我遽然清醒,开始奋力挣扎。几乎用尽全身的力,却不能撼动他分毫,情急之下,挥手甩了宗望一记响亮的耳光。
“青阳?”那“啪”的一声,在这寂静的雪夜显得格外的响亮。我和他都怔住了。宗望下意识地放开了我,呆呆地抚着左颊,一脸茫然地看着我,黝黑的双眸里还氲氤着未散的情欲。
我又是羞愧又是气恼又是惶惑,双颊嫣红似火,忍不住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青阳,我……”见到我的眼泪,宗望也清醒过来,他愧疚地伸出手,徒劳地想要安抚我慌乱的情绪。
“你不要过来!”我厉声喝止了宗望想要跟过来的企图,掉转头,冲入了茫茫的雪原里——我怎么了?明知道他对我的感情并不单纯,为什么还任由事情发展到这种暧昧不明的状态?早在我发现吹笛人是宗望时,我就应该预感到危险,及时逃离的!
我越跑越快,泪水肆意地在我脸上横流——怀远,你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任由我陷在这种纠缠不清,暧昧不明的情感里,脱身无门?难道你真的生我的气了,打算不理我了吗?!
从雪夜事件发生以后,宗望对我的态度明显变得霸道起来。他拒绝了放我回去的要求。派人送来了无数华丽的衣裙,和两个清秀伶俐的丫环——摆明了不打算让我再逃避下去。
金军的战鼓每天准时在午时擂响,每次马蹄杂踏之后,就意味着一场新的杀戮的开始。而每次金军的号角声一响,那两个女孩看着我的眼神便都充满了强烈的仇恨——如果目光能杀人,我想我早已千疮百孔,死过几百遍了!
“小姐,该吃药了。”小玉面无表情地端了一碗药,冷冷地递到我的面前,而小环恨恨的双眸里写着清清楚楚的鄙视。
“咳,咳!先放那里吧。”咳了两声,我轻叹了一口气:“麻烦帮我端一盆雪过来。”——在她们眼里,我怕是早已被贴上不知廉耻,祸国殃民的标签,被钉在了十字架上吧?
“我劝小姐还是先喝药,等那金狗来了,再卖弄你的风雅不迟。”小玉冷着声音,淡淡地讽刺着我——承受着她们莫名的轻视和敌意,我的心猛然愀结在一起,痛不可当——小玉和小环与我素不相识,来自她们的误会,我尚且承受不住,感到委屈万份;当初问都不问就判定怀远有罪时,他心里的那份委屈和痛楚岂不是犹胜我千万倍?!
“算了,小玉姐,咱们还是乖乖听小姐的话吧?要不然,她一状告上去,岂有我们的命在?”小环语带讥诮,已依言端过一个盛满积雪的铜盆,重重地放到了我身前。
“好了,没你们的事了,去帐外守着吧。”我懒得跟两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计较,淡淡地吩咐着她们。
等她们的身影刚一消失,我忍住头晕,急忙翻身坐了起来,跟往常做的一样,脱掉袜子,忍住刺骨的寒意,将双脚放入铜盆里——乌春的医术的确高明,眼看身体一天天好转,宗望心情大好,随时都好象准备北返的样子。我实在无法可想,只有使最烂的一招苦肉计了。也许,见我病得沉重,宗望会考虑让我留在大宋,而不是强行带往燕京?!
“元帅请留步,小姐现在不方便见你。”帐外响起小玉清冷的声音——糟了,宗望来了。凭小玉是不可能拦住他的!我急忙拿起那碗药,顾不得双脚正浸在盆里面,顺手就倒了进去,提起裙子将铜盆遮得严严实实——古代的襦裙,也只有在此刻才得到了我最真切地赞赏。
果然,刚坐好,宗望的脚便跨了进来。他的身后,紧跟着乌春。
“青阳,前两日不是说大有起色了吗?怎么会又病沉了呢?”宗望一脸担忧地走到我身边:“我把乌春带来了,让他再给你把把脉。”
“咦!叶姑娘这是外邪犯肺引起肺气不能肃降,而发咳喘。”乌春轻扣我的右腕,惊疑不定地抬眼瞧着我:“姑娘晚上睡不安稳吗?怎么着了凉了?!”
“咳,咳。不是,怕是乌大夫的药不对症吧?”我轻轻摇头,坦然地与他对视——你不是巴不得我不跟着你们去燕京吗?
乌春大约读懂了我无声的话,他挑了一下左眉——虽然我的确不想你去,可是主公有命,不得不从。
我冷笑——既然你没有办法让我留下来,现在我自己想招,你只要装糊涂便可,少管闲事。
乌春狼狈地转过头去:“主公,叶姑娘此症为风寒闭肺,大意不得。若不好好将息调理,弄不好可就是个痨症了!”——乌春,人都是有私心的,你这一招顺水推舟,使得倒是比我高明得多,居然能把急性肺炎扯到肺结核上,我也服了你了!摆明了欺侮宗望不懂医术嘛!
“小玉,小环!你们是怎么侍候小姐的?怎么会让她又感风寒?!”宗望双眸一黯,厉声喝斥:“来人,拖出去打二十军棍!”
我一惊,大叫着站了起来:“大哥,不要!这不关她们的事!”——这一站起来,“咣当”一声响,脚下的铜盆被我一脚踩翻,倾覆在地。露出那一盆混和着黑色药汁已变成深褐色的积雪和我那双已冻得青紫的双足。
宗望一见,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又惊又怒,俊脸气得铁青,咬牙怒喝:“来人!把这两个无用的丫头拖出去砍了!”
“不要!不要!”我赤足冲上去紧紧抓住宗望的手,惊恐地看着四个彪形大汉对我的呼喊置若罔闻,一左一右架着小玉和小环出了帅帐。
“青阳,没有用的,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都一定要带你回燕京。你,认命吧!”宗望扶住我的双肩,单手捏住我的下巴,脸上挂着阴郁暗沉的微笑——我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将头一偏,避过了他的逼视——刚才那泣血惊魂的一幕,教我实在不能不胆寒。我终于明白,不论他表面如何笑容可掬,斯文有礼,多年的征战已将他变成一个视人命如草芥,杀人不眨眼的枭雄。在他骨子里深藏着噬血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