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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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心者-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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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希望今天能和你,还有我的家人一起好好吃顿饭。”他一脸愧色,“今天是我三十岁生日。我爸爸死后,直到上大学前,我一直是住在大姑家里的,他们一家都是好人。”

“我呢,你叫上我,也因为我是个大好人?”方灯故意逗他,看他什么时候肯把摆在脸上的心思亲口说出来。

谁知道陆一低头笑了笑,又有些羞赧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方灯也笑道:“既然你家里人都把我当成你女朋友,来,小一一,说说他们都是怎么评价我的?”

陆一被她叫得浑身别扭,但还是说道:“佳佳很喜欢你,说长大要变成你这样。大姑父和表姐夫说我眼光不错,运气更好。嗯,表姐怕我不一定养得起你,她说你的衣服和包都不便宜,是这样吗?”

方灯笑而不语。

“大姑也觉得你不错,没想到你还能干家务活,她问我什么时候能把你娶过门。至于奶奶……”

“老人家怎么说?”方灯被他的那一下迟疑勾起了好奇心。

“她说你长得太好看,怕我留不住你。”

“恐怕她是说我像狐狸精,让你离我远一点吧。”老太太打量着她,在陆一耳边叨叨时,方灯可以从她的嘴型和表情猜到八九分。

“人年纪大了,脑子里反而都是奇奇怪怪的固执念头,你别往心里去。”陆一忙说。

‘文}方灯做了个狰狞的表情,“那我下次把脸画丑一点。”

‘人}陆一脱口而出,“有用吗,如果你不那么好看,我就能留得住你?”

‘书}“恐怕你到时未必愿意再多看我一眼。”方灯仿佛没看到他的红脸。

‘屋}陆一想了想,说道:“你信吗,第一次在殡仪馆遇到你,让我印象更深的是你对我说的话,而不是你的脸。”

“我说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了?”

“你忘了?你说不管我愿不愿意,该发生的事不会因为我的心思而改变,与其逃避,还不如勇敢点,睁着眼睛看它发生。后来我越想越觉得你是对的,看恐怖片最要命的时候我也不会闭着眼,所以,长得再丑的人站在面前我都不怕。”陆一半开玩笑地说道,“亏我还一直相信你叫傅镜如,你是怎么想出这个名字的?”

“随便瞎想呗。”方灯说,他们已经走到了停车的地方,“没什么事的话,下午我去店里转转。”

“我送你。”陆一连忙说。

方灯扑哧一笑,“拜托,开车的人是我,你怎么送?”

陆一难堪的时候嘴角的酒窝就更深了,方灯很少见到男孩子的酒窝长在那个位置,其实还挺可爱的。

“我坐你顺风车送你,再打车回家也是可以的。”陆一讪讪道。

方灯靠在车门上,好奇地问:“陆一,你不开车,不会是因为你长大了还是个路痴吧。”

她的疑问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像他一般年纪的年轻男子,收入条件都相当的情况下,很少人像他一样,出入总选择公共交通工具,要不就步行,连个驾照都没有。

陆一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爸妈都是车祸去世的,我妈妈出意外时,肚子里怀着我妹妹。还有我外公外婆,他们去旅游的时候,坐的游船出了事故。邪门吧,我也那么觉得,我们一家人好像都躲不开交通事故,我真的怕了。你笑吧,没关系。”

方灯笑不出来,她想起了陆宁海被卡在变形的车厢里,嘴巴吐着血沫的场景。要是当时她不在车上,或者她再努力想办法拉他一把,今天的陆一是否就不会落得双亲俱亡的下场?→文·冇·人·冇·书·冇·屋←

“对不起。”她看着他说道。

“为什么说对不起,我自己也觉得挺好笑的,有句成语就是形容我这种人的,对,因噎废食!”

方灯摇头,“我不是说这个。陆一,你知道你爸爸出事的时候我是在场的吧。我没能把他救出来,很抱歉,真的。”这是她心中一直想对陆一说的话,只不过她没说完的是,在最佳的营救时间里,她在想尽办法毁掉有关傅镜殊身世的秘密。正是为了这个,每次她接近陆一,心中就逃不开一阵不安。

陆一面露惊讶,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那就是一场意外,怎么能怪你?开车的人是我爸,还连累你受了伤。假如没有那场意外,我们说不定会是一家人。你原本可以有个家的,结果出了事,又回到孤儿院,什么倚靠都没有。我有大姑一家的照料,反而还幸运一点。那时候起,我一直很希望看到你过得好……”

陆一没有把话说完,因为身旁的方灯忽然踮起脚尖,给了他一个轻轻的拥抱。

“你是个好人,陆一。你奶奶说得对,你该离我远一点。”方灯在他身畔喃喃地说。

可陆一什么都听不到,此时他的感官被贴近的体温和近在咫尺的发香所占据,恍然间像一场梦,直到方灯抽身,他也没有来得及伸出手回应,后悔得恨不得抽自己。

第二十五章 最好的味道

方灯最终没去成店里,她听从陆一的建议趁周末四处去走走,走着走着就到了通往瓜荫洲的轮船渡口。

陆一遥遥指着远处小岛的绿荫间冒出来的尖顶房子,“那就是大教堂?”

方灯点头。

“我妈妈和外公外婆是马来华侨,他们都信教。我爸不是教徒,但是自从我妈去世后,他常常带我来这里,也是这样指着教堂的屋顶对我说,我妈妈一定是听从她信仰的上帝召唤,去了天堂。你说,信教的人和不信的人死后会去同一个地方吗?我真怕他们没有办法在天堂团聚。”陆一说。

方灯回答道:“这个问题你只能去问上帝。”

“也行啊,那我就去问他老人家。你想不想陪我去岛上?有个瓜荫洲的本地人陪着一起,上帝可能就不会骗我。”

“上帝又不是瓜荫洲的土地神。”方灯嗤笑。她本不愿意上岛的,尤其是和陆一一起。但是她愿意听他多说一些他爸妈的身前身后事,这样或许就能对他父亲遗物的去向多点了解。她现在急不可待地想要把东西弄到手,这样傅七就没了后顾之忧,她也解脱了,从此远离陆一,不用再为欺骗了一个善良的人而不安。

他们在大教堂坐了好一阵,上帝当然没有回答陆一的问题,但他依然为方灯此时在旁而深深地感谢了主。出了教堂不远就是圣恩孤儿院,陆一问方灯愿不愿意再到里面看一看,方灯拒绝了。

陆一也没勉强,他也明白有些故地,人们是不愿意重游的。他随着方灯继续往前走,听着孤儿院里传出来的儿童嬉笑声,说道:“我也够傻的,在见到你之前,一直都以为我爸收养的是个‘小妹妹’,谁知道你只比我小一个月而已。你还没告诉我,你和我爸是怎么认识的?”

方灯骗他道:“这个我也不清楚,你爸提出要收养我时,我也很意外。大概是他觉得我可怜吧。”

陆一不疑有他,点头说:“我猜也是这样。那么说起来,你和我们父子算不算有缘分?”

他说完还不经意地看了方灯一眼,殊不知这样的话在方灯听来充满了嘲讽意味。有缘分不假,可是福是祸只有天知道,说不定有一天,他会和他死去的父亲一样,为了这孽缘而悔不当初。

“我爸爸平时看起来很严肃,其实他是个很好的人,不仅是对我,他对很多弱势的人也一样关心,总是想帮助他们。我记得有很穷的当事人来向他求助,他一分钱不收也愿意替人打官司。他总是说,这个世界是存在公平和正义的。从小他就是我的榜样,我一直想做一个像他那样正直、高尚,对周围充满善意的人。”

方灯掩饰住了嘴角的冷笑,她不想去破坏一个父亲在儿子心中的崇高形象,她低头去看脚下的青石路面,说:“如果是这样,老天真是没长眼睛。”

陆一微笑,“虽然我爸不在了,但他还是让我认识了你,我相信他那时一定是真心想要给你一个家和安定的生活。要是他能看到我们……成为朋友,他会高兴的。”

“也许吧。”方灯淡淡地说。

因为周末的关系,瓜荫洲上游人不少。方灯许久没有上岛了,这里已发生了不小的变化。随着近年来岛上旅游业的大力开发,各式各样的酒店和咖啡馆遍地开花,许多和傅家园差不多时代的老房子都被人改建,向游客开放,或成了家庭旅馆。圣恩孤儿院的门口往后退了几米,外面被几家很有小资情调的手工店和蛋糕店占据,老杜的违章 搭建房也被拆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小超市。她栖息过的阁楼当然更不复存在,风雨不改依旧如初的也只有傅家园。

“方灯,进孤儿院之前,你住在岛上的什么地方?”陆一好奇地问。

方灯指了指小超市,“就是那里,我们租了二楼的一个小隔间。”

“可惜不知道以前是什么样的。”陆一有些遗憾。

“有什么可惜,反正是破破烂烂的。”

“那时你会想到今后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吗?对了,你为什么想到去开布艺店?”陆一仿佛对方灯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恨不得把她的前世今生都弄个清楚。

方灯不由自主地慢下脚步,看向不远处的傅家园,“我喜欢布艺的东西给人的感觉,像家一样。”

她又说了谎,她心中的归宿其实只是一扇覆盖着猩红色绒质帘子的小窗,在梦里,她无数次都在朝那扇窗奔跑,等她到达目的地,眼前却永远只是一个逼仄的楼道和低矮的阁楼。傅家园人去楼空之后,里面荒废得更厉害,许多陈设和装饰品都被撤下了,原本垂在窗前的帘子也不见了影踪。方灯成年后,曾四处寻找相同质地和颜色的替代品,始终未能如愿,误打误撞地就开了家布艺店。后来她才知道,她是不可能再找到和当初一样的窗帘的,因为就连她记忆里站在帘后的人,都不是过去那个样子了。

“我也那么觉得。”陆一附和。他也瞧见了前方的傅家园,不管它怎么颓败,都是瓜荫洲这小岛上不可取代的存在,没有人在走过时能将它忽略。

“这么多老房子都被翻新改建了,你说为什么最有名气的傅家园反而被荒废在这里?不知道这家的后人会不会觉得心疼,我看过关于岛上的一些资料,当年的傅家园据说风头无二。”

“可能他们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吧。”方灯说。

陆一表示同意,“我以前也听我爸说过,越是过去鼎盛的大家族,留下来的老房子产权就越复杂。方灯,你以前住在傅家园附近,有没有听说过它的一些传言?”

“什么传言,不就是一座破园子!”

“我听说傅家园是岛上有名的鬼屋,一到晚上就阴风恻恻的,还有人叫它狐家园,你知道是为什么吗?你住对面的时候有没有害怕过?”

“当然害怕,里面有个女鬼,每到月圆之夜就披头散发地从枯井里钻出来,绕着园子哭哭啼啼的。”方灯吓唬他道。

陆一是个大男人,当然不会被吓到,他笑道:“你就编吧,我也觉得这些神神鬼鬼的都是以讹传讹。”

方灯和他在对面的小超市买了两瓶水,她想到了什么,忽然说道:“我给你讲个关于傅家园的故事吧,这个倒不是我编的。”

她坐在小超市门口,一边喝水,一边将小春姑娘那个关于小野狐和石狐的故事娓娓道来。陆一听得很专心,末了,他说:“这个比你刚才讲的枯井女鬼更恐怖。”

“恐怖吗?”

“你说呢。女鬼什么的聊斋里听多了,但是你说的这个故事往深处想,会让人心里很不舒服。小狐狸把心都掏空了给石狐,不但没有得到它想要的伙伴,反而得替它受千年雷罚和孤寂之苦,这太不公平。还好它没心,有心也凉透了。”

方灯笑道:“公平?你相信这世间还有公平?”

“当然!”陆一很坚决地说,“世界上当然是有公平和正义存在的,好人就该有好报——好狐狸也一样。”

方灯不以为然,也只有他这样从小沐浴在阳光里,心思纯良的人才会相信这些鬼话。

“故事而已,听过就算了。”

“这个故事是谁给你讲的?”陆一问。

“我忘了。”方灯含糊地说。

“我觉得这个人没有把故事讲完,没理由是这样一个结局。”

“你又犯轴了吧。”方灯笑笑,打趣说,“莫非你要给它接龙?”

陆一也笑,他拿着矿泉水瓶,还真的想了一会,说:“要我来接这个故事的话……即使石狐再也不回来了,也没理由让小野狐那样孤单下去,一千年那么长,总有别的什么出现吧……”

“比如说一只土拨鼠,或者一条虫什么的?”

“你就不能说个好听点的?”陆一笑得孩子气,“你让我想想,鸟类最喜欢到废园子里逛了,没错,就是鸟。”

“后来,来了个鸟人?”方灯一口水差点没憋住。

“你要听我的故事接龙就认真点。”陆一故意摆出警告的神情,“就假设是只云雀吧。”

“为什么是云雀,云雀长什么样?”

陆一笑着说:“你别那么多为什么呀,反正云雀是好鸟……哦,益鸟!你别笑,听我说完。石狐走后,有一天,园子里飞来了一只云雀,它看到小狐狸很孤单,就每天飞来,在树梢给它唱歌……”

“凭什么呀?!”

“啊?”陆一被她说得有些莫名其妙。

方灯说:“你这个故事有漏洞,那云雀凭什么对小狐狸那样好,还天天唱歌!”

“我说你这个人呀,就是容易把什么都想得太坏。那你说,小狐狸又凭什么把心给了石狐?”陆一不服气地说。

方灯一愣,她倒没想到这个。

“因为小狐狸和石狐狸起码算同类!”她强词夺理。

“谁说不同种类就不能有共鸣?反正我的故事就是这样,云雀每天给小狐狸唱歌,还用嘴给它梳理毛发。小狐狸又有了伴,它的心好像活过来一样。”陆一很满意自己的接龙。

“空了的心怎么活过来?”方灯鄙夷道,“你爸妈以前没少给你讲童话故事吧,我看你就是中了童话的毒!”

“我不明白你怎么想的,方灯,相信世界上有美好的东西就这么难?”陆一固执起来也是很让人吃不消的。

方灯站起来说道:“真有那么多童话,怎么不见天上掉下个公主来拯救你这样的大龄技术宅男?”

陆一心里想说:“你怎么知道没有?”但到底说不出这样直白的话,只好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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