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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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风流-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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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似乎叹了口气,便不再看申简,他来到桌旁,身后影子似的一个黑衣人立刻上前端过一把方凳,他缓缓坐了下去。其他三个人端着酒杯的手慢慢放到桌上,脸上表情像是做错了事,等待主人惩罚的狗。来人一招手,黑衣人又走上前来,手里多了一个木匣,他恭恭敬敬地摆在来人面前,躬身退了下去。来人打开木匣,拿出一个油纸包,放在空明面前,又拿出两个牛皮纸信封,分别放到灵虚子和雷霆面前,然后拱拱手,说道:
    “这是各人要的东西:少林寺藏经阁遗失的易筋经;天下各大门派掌门联手签名,推举灵虚子道长任武当掌门的举荐信;还有五百万两银票,各位收好”
    说罢站起来,转身就走。三人飞快打开面前纸包信封,捧在手里,眼睛瞪得都快掉了下来。空明闪身离开座位,双手合十,弯下腰去,颤声道:
    “吴大侠,我等有辱使命,没能完成重托,受之有愧,还请大侠收回……”
    吴正义没有回头,摆了摆手,说道:
    “你们已经尽力”
    说毕抬脚就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开口说道:
    “饮酒不能没菜,更不能没有对口的菜,这盘菜也请申长老收下”
    说完迈步出门,几乎同时,一阵佩环丁当,香风一缕钻进申简鼻孔。他夹菜的手抖动了一下,嘴巴也停止了嚼动,只是眼神依然泛着灰白,似乎再难提起半点兴致。李伶伶缓步来到桌前,朝大家盈盈一拜,从身上琴囊中取出一个狭长的蓝布包裹来,双手递给灵虚子。灵虚子眼眶竟有些潮湿,忙伸手接过来,从地上捡起沾满污泥的长剑,慢慢擦拭干净,插入鞘中,又仔细叠好包裹,放在身边。
    李伶伶坐下来,纤手抚摸着两节断杖,缓缓道:
    “竹杖断了,可以再换一根,信心没了,铁杖也会折断!”
    她忽然眼睛弯起来,又变成了两把钩子,目光闪烁如阳光下跳动的湖水,吃吃笑道:
    “我相信,换过之后,肯定比这根还硬”
    说完,她轻轻低下头去,连耳朵都已羞红,只是手仍然抚弄着竹杖。申简小腹忽觉一热,目光也渐渐有了光彩。那天清晨,申简折腾了一夜,本已坐起身,准备穿衣出门,扭头看见李伶伶坐在床边,玩弄着竹杖,口中喃喃叹道:
    “这么硬”
    他穿衣的动作突然停顿,身体某个部分渐渐鼓胀坚硬起来,猛然伸手把李伶伶拽进怀里,趴在她耳边说:
    “还有更硬的……”
    所以那天他去晚了。
    申简忽然站起身,一把抱起李伶伶冲进房里。
    申简软软地躺在床上,李伶伶赤裸着身体,用一块雪白的手帕替他擦汗,像母亲擦拭着出浴的婴儿。擦完汗,李伶伶披上衣衫,蹑着丝履,绕到床头,给申简按摩,手劲恰到好处,真好,申简眼皮渐渐沉重,身体如坠在云中。李伶伶如钩的双眼越眯越弯,她悄悄腾出右手,右脚轻抬,手指一抠,竟从鞋底拉出一把又薄又窄的小刀!刀柄不及一指,刀身两寸有零,纤手一握,刀身已藏在掌心。她左手仍然轻按申简额头,右手探到颈窝,忽然手指张开,寒气顿时砭人筋骨,申简蓦地睁开眼,李伶伶左手一顿,右手拇指食指扣紧刀柄闪电般一划,动作如同撩拨琴弦般纯熟优美,申简眼睛还没有完全张开,脑袋已跟身体分离!
    李伶伶一招得手,身子燕子般跃到窗前,一脚踹碎窗子,旋即掠回床上,这时申简的头才刚刚着地!几个动作干净利落,有谁会想到艳明远播的苏杭名妓,竟然是深藏不露的杀手!可怜申简玩了一辈子鹰,竟被鹰啄瞎了眼,到底死在女人手上。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句话对,还是不对?
    李伶伶抱紧被单大呼救命,灵虚子、空明、雷霆鱼贯而入,只见李伶伶大张着嘴,面色苍白,赤裸的手臂指着窗子,紧张地说不出话来,甚至被单从肩膀滑落也不知道。空明皱了皱眉,脚尖一点,从窗口追了出去。
    等空明回来,李伶伶已经穿好了衣服,扶着丫鬟肩膀,颤抖地钻进矫里,灵虚子和雷霆面色阴沉地踱来踱去。看见空明,灵虚子停住了脚,扭头叫客店掌柜进来,抛过一锭金子,吩咐:
    “将人入殓,到镇南城隍庙通知乞丐领人!”
    说罢一递眼色,三人迈步出门。掌柜捧着金子小跑追过来,边跑边叫:
    “客官,官府来人怎么办?”
    灵虚子指着渐渐远去的小轿,说道:
    “跟着轿子,认准人家,官府来人直接领过去”
    掌柜止住脚,嘟哝着返回了客栈。
    三人虽然心里沉重,但毕竟各取所需,得到了最想得到的东西,心情也就慢慢开朗起来。只是此行凶险太多,加上申简的死,更充满着诡秘,于是决定连夜启程。三人在镇外三岔路口分手,此时天色已近午夜,夜幕漫漫,群星闪烁,像是躲在暗处偷窥的眼睛。
    只是他们并没有走多远,因为最起码两个人,几乎同时听到了对方的惨呼!一柄长剑突然贯穿了雷霆的前胸,惨呼声刚起,长剑已随人影箭一般飞射而出,在离灵虚子十步远时,灵虚子转身拔剑,可是剑刚拔出,对方长剑已经穿胸而过!鲜血箭一般激出。灵虚子怎么也不会相信,自己一天中,竟然败了两次,更让人想不到的是,竟都败在使剑人手里,一次是剑招走空,这一次,一招未发,胸口已被刺透!他的力气顿然消失,锵!剑落在地上。他瞪大渐渐扩散的眸子,终于看见一个黑衣人枪似的笔直站在面前,手中握着一杆剑,为什么是一杆剑?原来剑柄固定在丈余的一根枪杆上!灵虚子忽然明白了,原来是他!随即倒在地上。
    空明并没有走,当他听到第二声惨呼之后,就停住了脚步,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似乎暗中有个圈套慢慢地锁住了脖颈,刚要走出来时,被人一拉,牢牢勒住,而且越勒越紧。黑衣人慢慢走到空明面前,抬起枪柄,剑光流动,在星光下有如魔鬼的眼波!空明忽然明白了,他已经知道到对面是谁。空明抬起眼盯着他:
    “你后悔了?”
    “没有”
    空明一怔,又问:
    “如果我们得手,你会不会放过我们?”
    “你们不会得手,所以只有死,只不过晚了些时辰而已!”
    那人冷冷道。空明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抬起了头:
    “只可惜易筋经回不到藏经阁了!”
    眼里露出愧疚和哀伤,从丢失到现在,整整二十年,为了找它,空明甚至破了戒,既吃肉、又喝酒,只要能找回它,再大的牺牲,再大的痛苦,他都愿意承受,可现在一切又成了泡影!
    “你错了,你死后,易筋经照样会完璧归赵,回到藏经阁!”
    黑衣人看着空明,接着说:
    “我不后悔,指的是送给你们的东西,这回明白了?”
    空明点了点头,眼睛盯着黑衣人:
    “你保证?”
    “我保证!”
    “好!”
    空明又点了点头,叹道:
    “不愧是‘枪王’!果然有气魄!”
    枪王吴正义眼里似有些不忍,但他付出的代价也不低,他不想就此半途而废。他看着空明:
    “准备好了?”
    空明双手合十,缓缓答道:
    “请!”
    随即双掌推出,掌风有如惊涛骇浪,席卷而来。吴正义枪杆一提,剑锋陡然一吐,竟沿着掌风空隙,只取空明咽喉!吴正义忽见空明双掌一分,门户大开,剑尖毫无阻拦,哧!应声没入咽喉!吴正义忽觉心里揪了一下,手竟有些颤抖。空明眼睛直直地瞪着他,他咬了咬牙,大声说:
    “你放心!”
    缩手抽回剑锋,空明缓缓倒下,眼里没有痛苦,似乎透出一丝满足的笑意。
    夜更暗,吴正义没有动,呆呆地看着剑尖最后一滴鲜血流下来,渗入土里,剑上血痕渐渐干了,像趴着一条丑陋的蚯蚓,吴正义眼睛甚至不敢看空明,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条血蚯蚓,刚饱餐了鲜血,在血泊旁伸展着腰身,他胃里一阵痉挛,但没有吐出来,他硬生生咽了下去。这么多年,他杀过人后,第一次想要呕吐。
第十三章 惊变
    吴秀斜靠在卧榻上,眯着眼看着春桃给他捏腿。他的右臂已经痊愈,但握剑的手却已跟剑一起死掉,连同一颗少年雄心。他的脸比往日更瘦削,显得眼睛特别大,模样依然清秀,对女人,尤其是成熟女人更具有不可抗拒的魅力,让她们甘愿拿出更多的母性和爱心,抚慰这个受伤的灵魂。
    春桃人如其名,艳如桃花,丰满如桃。她侍奉吴秀已经整整三个月,自从吴秀放下剑,另一方面的功夫却天天见长,需求也越来越大。伺候他的丫鬟们都有些吃不消,最后只剩下了春桃自己。想到吴秀的勇猛和千奇百怪的招式,春桃的脸颊不觉红了,目光也渐渐迷离,手上动作慢了下来。吴秀看到了春桃的变化,伸手一拉,春桃娇哼一声,钻进吴秀怀里。吴秀目光炽热如火,手指捻断腰带,探进春桃怀里。春桃浑身颤抖,红唇翕动如花瓣,呻吟着央求:
    “少……少爷……抱紧我”
    吴秀的手突地停顿、缩回,反手一掌掴在春桃脸上,春桃身子飞起,摔倒地下,半边脸登时红肿,成了熟透的桃子。春桃疼得双手捂着脸,眼泪直流,惊恐地看着吴秀。吴秀苍白的脸已变得铁青,破口骂道:
    “骚货!找个不缺胳膊的抱你吧!”
    说着,拽过枕头摔到春桃脸上。春桃不敢大声啼哭,只有默默承受,她伏在地上,娇躯抖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纷纷洒落,如浇雨的桃花,扰人心魂,丰满的胴体在紧绷的衣服下玲珑毕现,散发出少女成熟的热力。吴秀的目光渐渐炽热,呼吸加快,他忽然跃起身扑了过去。
    吴正义站在门外,叹了口气,他掉转脚步,走出后堂,目光中恨意更浓。他来到前厅,坐在椅子里,像头受伤的狮子,窗外秋风更烈,秋意更浓。窗棂纸随风颤响,有几片落叶从门口飘进来,盘旋舞动,更增添了些肃杀清冷。
    一双胳膊从背后缓缓搭上他的肩膀,接着一张粉脸偎过来,他眼皮动了一下,伸出手,来人沿着手臂指引,钻进他怀里。他的指尖虽然冰冷,但胸口已渐渐温热。
    “伶伶……”
    他喃喃道。
    “嗯……”
    李伶伶含糊不清地答应,头在他怀里拱了拱,依偎得更紧。这个女人做的牺牲实在太大!吴正义鼻子有点发酸,眼里也有些湿润,他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不是每个武林枭雄的信条?但他们岂非也有人的情感?现在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不但孤独,而且正在衰老,他渴望温暖和抚慰。
    忽然,大厅两面的窗子几乎同时粉碎!十几个蒙面人黑衣人穿窗而入,脚一落地,立刻钉子似的立在原地,目光锥子似的盯着他们,李伶伶似已晕了过去,瘫在吴正义怀里,吴正义心里一凛,张口叫道:
    “陈七!”
    但这次陈七并没有应声出现,倒是走进来一个人,但绝不是陈七,他也蒙着面。这个人缓步走到吴正义面前,也叫道:
    “陈七!”
    一个蒙面人立刻垂手站在来人面前,吴正义像突然一脚踏空,心立时沉了下去。他抱紧李伶伶,似乎她是一根救命的井绳。可是来人又说了一句:
    “李伶伶!”
    李伶伶如同听见咒语,忽然就醒了。她游鱼似的从吴正义怀里钻了出来,跪在来人脚下,那人点了点头,抬了抬手,李伶伶立刻站起身,眼睛虽然还看着吴正义,目光里却带着嘲弄,吴正义的心沉到了谷底。
    蒙面人看着吴正义,像在端详着没有利爪和尖牙的狮子,缓缓说道:
    “你不明白?”
    吴正义不语,他忽然觉得,自己竟变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笨蛋!编完了网,自己钻进去,再把网绳拱手送给人家。吴正义不由得心里发冷,脊背已被冷汗溻透。他看着蒙面人的眼睛,问道:
    “你是谁?”
    蒙面人看了他一眼,说:
    “不用着急,我会告诉你”
    说完扭头看看陈七,说道:
    “给他!”
    陈七后腰解下一个包裹,一抖手,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飞过来,落在吴正义脚下。吴正义定睛一看,脸上血色刷地一下褪得一干二净,他颤抖着捧起人头,缓缓放到桌上,等到抬起眼,眼眶已经迸裂!眼红如火,刀锋一般盯着蒙面人,血泪顺面颊簌簌而下,面目狰狞有如恶鬼!嘶声喊道:
    “你竟然杀一个残废?!”
    蒙面人叹了一口气,仿佛有些无奈:
    “没办法,因为他是你儿子。所谓斩草须要除根,这道理你肯定懂”
    他顿了顿,接着说:
    “这样的窝囊废,断了一只手臂就意气消沉,而且风流成性,一点不亚于老子,就这副德行还敢动小乔的主意?”
    说着一口浓痰啐在地上,然后扬起脸瞅着吴正义,说道:
    “该杀!”
    吴正义听一句,怒气就增加一分,听完该杀俩字,身子蓦然立起,啪!坚硬的楠木椅子应声而碎!真气激荡,须发张扬,整个人就如一杆锋利笔直的长枪!周围人顿时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蒙面人目光禁不住一凛,禁不住点头赞许:
    “不愧是‘枪王’!”
    吴正义转过头,右手慢慢抓住了挂在壁上的枪柄。忽然蹿过四道黑影,三把长刀闪电般直刺吴正义的脖颈、侧肋和后心,另一把刀随身影飞到半空,雪亮的刀光搂头下剁!无论是时机,还是方位、速度,四个人都计算得非常准确,吴正义所有退路都被封死。吴正义看都没看,抓住枪杆,一步朝墙壁跨了过去,轰!烟尘弥漫,墙壁竟被撞个大洞,四把刀同时走空!窜在半空的人刚落地,忽见枪缨一抖,一柄长枪毒蛇似的从墙洞中窜出,噗!枪尖穿胸而过!他刚感觉到枪尖的冰冷,就觉得身子随枪杆动起来,噗!噗!噗!又是三声刺破肌肉的声音,四个人竟被一枪串成了冰糖葫芦!吴正义枪一抖,四个人从枪尖甩落,去势更急,落到地上,身体仍在抽搐,血,箭一般从创口迸出!两旁黑衣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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