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声响,那柄剑被林飘遥抽了出来。只听身后一声惊呼:“干将!”接着劲风袭到脑后。
小倩见铁桑石看到宝剑抽出后那异样的眼神,便知要糟,几乎同时护到林飘遥身后:“土灵盾!”双手印结一紧,蓝光顿闪,一道看似厚厚的土墙屏障凭空立起,将那道劲气挡了下来。
林飘遥转过脸孔,突见铁桑石的袖袍膨胀起来,四周的江水如遭飓风般旋起荡落,纷纷砸到旁边那堆小孩老人身上,吓得众人紧紧抱在一起抓住船桓。四处散落在船上的一些碎木之类,则全被那气劲高高卷起,回旋在铁桑石周围。
林飘摇见势不妙,一咬牙关,心道:也不晓得这家伙到底是个啥怪物!这把剑似乎还不错的样子,老子便用天烈五剑和他斗上一斗!
想到斗上一斗,他不知从哪里升出一鼓豪气,只觉自己真的成了一代大侠,仗剑行走天地,说不出的暇意。飞身一扑,使出天烈五剑中最熟悉的火灵神剑,大声道:“宝贝儿,你把黑大个儿拉一边去,看哥哥我来收拾这个家伙!”小倩虽是担心得不得了,但自己的法术对铁桑石完全无效,而武艺之类的,自己又根本不会,眼下也只有听林飘遥说的了。乖乖照他说的把黑大汉拖到船仓里,心中暗想:如果是飘遥哥哥有个什么不测,那、那我也不活了就是!
林飘遥这一扑便等于自己跳进了无形气旋吸摄的圈心,铁桑石暗催力道,猛地将卷起那些碎木往剑光来处一罩。却是铁桑石将抵档之物由自己的双手换成了借带物,若他不全力施为,如何当得干将剑的锋利?
林飘遥突觉全身的衣衫竟似要被剥去,情知那旋涡的吸力厉害,心下暗骇。但更祸不单行的是,干将剑去势突然偏移,如遭黑蛇吞噬一般,寒光摄入那旋涡之中,去势顿挫,林飘遥身子一顿。 原本他就是要一路剑法全部顺数施展下去才顺手的类型,但如此一顿之后,便不能尽全功,准备跟后而发幻月神剑等招也就用不出来了。
这小子拌猪吃老虎!铁桑石因初见天烈五剑的奇妙,心中暗惊。早先见他那毫无章法的步伐,本以为是个不会武功的小厮,那知这一剑之威妙竟是出奇的强!
由他的眼识,明显看出那一剑大有后续之势。想起如此剑法再加上干将的锋利,心生怯意,却见林飘遥脸色登变,不禁放心道:“你的剑法再怪,也敌不过我铁家的旋神掌!”
林飘遥那一剑飞刺,铁桑石虽是接下,但当时被林飘遥唬住,不自禁后退数步,待背抵船垣,铁桑石借势分足,脚下发力,卸去凛凛侵逼的剑势。林飘遥此时要抽身已迟,铁桑石另一只手发出掌力,猛推到林飘遥胸前。
武林四大家中的铁家,向来以其掌力和法术称雄中原,这铁家四少的掌力岂同一般?
或许是因为小倩,铁桑石从刚才到现在就一直看林飘遥不顺眼,再加上被这人逼退数步也是一桩耻辱,向来高傲的他自是不能容忍。此时掌力催加到十成足,势要立毙这小子于眼前。
林飘遥听见小倩大声惊叫,情知身陷极为危急之势,但他原本就是个半吊子,又哪来得及收招抽身后跃?便在掌力迫近时,他把心一横,暗想:人家都说这对掌比拼的是内力,凭老子这身纵横天下无敌手的超级内功会输给你?提起左边手掌,迎了上去,叫道:“老子也有一只手!不就是掌法么?老子也会!”林飘遥只学过剑术,对掌法全然不通,连最基本的运气到掌中也不知道,虽是空有一身功力,却是施展不出来,这两掌相交,强弱立判。
铁桑石催吐掌力,喝道:“所谓螳臂挡车,便是这般不自量力!”剧震之下,林飘遥胸口不知断了几根肋骨几条筋脉,只觉每一处内臟都在迸血,汇聚一股血箭从口中喷将出去,眼前一片红雾朦胧,耳听得迸飞溅响之声不绝,却是身旁船板在剧震中纷纷被拔起,在半空中碎为许多更小的木屑。
铁家的掌力何等沉厚,林飘遥只道必被震死,但在掌力涌入体内的最极致时候,他脑中本已陷于昏暝,宛如碧波荡漾,一道绿芒崛然而现。他早已炼成的“火灵心法”顷间应念而生,真气犹如无数喷泉一般从各条经脉涌出,迅即汇聚于玄门关,霎然他仿佛看见女娲现身显神,霞光宝显,神圣威凝!
轰的一响,众人只见林飘遥遥犹如抛米袋般跌出丈许开外,铁桑石发力将他震飞的同时,竟受来自林飘遥体内的莫名力量反击,因那道反击之力并非林飘遥有意而发,显然并不甚强,然而却帮林飘遥卸去所受掌力的大半震击之势,并且荡还铁桑石身上,飒然把铁桑石那鼓涨的长袍摧裂成无数碎布条。
小倩奔到林飘遥跌落之处,只见他摇摇晃晃的从船那头爬起来,胸前衣襟被吐出的血沫染污了一片,本以为在此剧震之下他必死无疑,哪料他竟又爬了起来,不免令人全都惊呆了。但他只走了几步便要栽下,小倩急忙把他抱住,眼光扫见他那只对过掌的手臂软垂在腰畔,衣袖碎裂,露出青肿而近于淤黑的肌肤。小倩只瞧一眼便知他手臂震断了骨头,顾不上多想,连忙察看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要紧伤碍。
一掌余威让铁桑石吃惊不已,他根本想不到这看似年纪轻轻的少年怎么会有那么深厚的内气,就是打娘胎里练起,也不可能这样厉害啊。看着身上碎散的衣衫,铁桑石心头暗震,先前只以为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之类,现在看来,那仙子般的人儿跟着他,或许他真有吸引仙子的能力吧?
铁桑石抖抖手腕,仍自不住微颤。林飘遥在小倩搀扶下颤微微的站起来,嘿笑道:“咋样?俺这一手也不轻吧?”
铁桑石沉声道:“林少侠好掌力,不过也到此为止了。”他将颤震的左手背到身后,右手朝前一伸:“看你还能挡第二掌么!”
林飘遥心头暗惊,现在他全身软绵绵的,连站都站不稳当,如何能抵挡?暗叫:他奶奶的那个神逸力,快点出来救老子!口中不服输道:“别说第二掌,就是第三第四掌,老子也挡得下来!”他试着想推开小倩,手上却没有力气。
铁桑石狂笑道:“好胆气!”他撇眼看看小倩,只见她护在林飘遥身前,虽是没有说话,但一脸坚定。心知如果自己对林飘遥出手的话,这仙子肯定要冒死相救。心中一叹:为何那人不是我?
他微一转念,便下了决定:“桑石最佩服的,就是英雄好汉。林少侠如此气魄,当得起好汉二字,只需你把干将剑交出来,那我便放了这你们,连黑大哥,你们也可以带走。”
听到别人夸自己,林飘遥不禁有些飘飘然起来,心中对铁桑石的印象立刻大为改观:干嘛只当得起好汉?难道我不是英雄么?他看看躺在地上的黑大汉,心想:这家伙偷别人的东西是事实了,偷来的嘛,还回去也理所当然,这个铁小子还不错,老子犯不着和他呕气,不过……。。如果现在把剑交出去,倒像是怕了他一样,面子可丢不得!
这人最怕犯死理儿,一钻进死胡同里,想再转出来就难了。林飘遥皱着张脸道:“这东西又不是我的,我可不敢随随便便就做主啊。干脆这样,把那个黑大汉儿叫起来,等我把剑还给他了,你再去要也不迟。”
铁桑石正自为难,身后一个声音沙哑道:“铁兄弟,我一直没说,我取干将是要去做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
众人望将过去,原来是那黑大汉悠悠醒转,不知何时爬起身来,挨坐在一边:“关于最近江湖传言说蚩尤即将复生之事,铁兄弟应该知道吧?”
大家都不知道他取干将和蚩尤复生有什么关系,均是大觉奇怪,不由的点点头。
“那我捻要紧的说……。”黑大汉继续道:“蚩尤当年被轩辕黄帝砍成了数截,分别为骨、筋、皮三种。只消毁掉其中一样,蚩尤便永世不能复生。但天下神兵虽多,能有威力毁掉蚩尤遗体的却极少,而就我所知的神兵中,只有三样才能办到。”
铁桑石道:“干将就是其中之一?”林飘遥却道:“另外两样呢?”
黑大汉道:“不错!另外两柄神器则是与干将成双的莫邪宝剑,还有就是当年黄帝仗以斩杀蚩尤的九仪天尊剑了。”他咳嗽了两声,不住喘气,似乎那水遁术的余威仍缠绕未去:“近年来魔道活动频繁,屡屡在人界冒出踪影,世人都说这是蚩尤即将复活的先兆。于是家师派我下山彻查此事。三年来,我明查暗访,终于跟着了几个魔人,找到蚩尤骨所在之处!”
林飘遥心想:原来这小子知道蚩尤骨是藏在蟠龙镇的,老子还以为只有我知道呢!
“蚩尤骨就藏在蟠龙镇的渡风山地洞中!”黑大汉此语一出,铁桑石脸色骤变:“黑大哥难道是想借干将之威去毁了蚩骨,为天下除一大害?”
黑大汉挣扎着想坐端正,口中道:“不错,师傅当日的交代我时刻不敢忘记,若能凭一己之力阻止这场天下苍生的浩劫,那我丘云也算不枉此身了!”林飘遥等人此时方知他叫做丘云。
铁桑石沉默半晌,说道:“家父也向来热心于武林安危,黑大哥何不把这些直接告诉我们?若是说出来,以家父的脾气,必然会提剑而出,率先去毁了那蚩尤之骨。何必闹到这等田地?”
丘云道:“当初我去你家做客时,本是抱着这层心思的。但还未找到机会开口,就得到了另外一个消息。”
铁桑石不禁问道:“什么消息?”
“当时我听说魔道中人已经开始主阵血魂之咒,想要解开蚩尤封印。若是我在那个时候告诉铁老先生事情真相,那照他一向谨慎的脾气,必然会先明查暗访一番,如此一来,只怕会耽误了时间。于是不得已之下才出此下下之策。”丘云叹气道:“如今离蟠龙镇业已不远,干将剑尽可让铁兄弟拿去,但却求铁兄弟跟哥哥走一趟,去毁掉蚩尤骨方为当务之急!”说着竟跪到地上,朝铁桑石恭恭敬敬的一拜。铁桑石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仍自拿不定主意。
林飘遥在一旁道:“这个倒是不假。当真是无巧不成那个什么书的,偏偏你们遇到了我,而我刚好知道蚩尤骨确实是在蟠龙镇的,这点我倒可以作证。”
铁桑石朝他看过来,只见旁边站着的那仙子也看着自己缓缓点了点头。他心神一颤,两步走过去扶起丘云,说道:“黑大哥的话,小弟怎会不信?这便陪大家走一趟蟠龙镇!事后再向父亲请罪去!”
此时船已沉下大半,江水渐渐及膝,铁桑石在怀中掏出一物,朝半空中抛上去,只见一道红光高高窜起。林飘遥看得暗暗匝舌,心想:这个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信号弹?
四周的小船看到信号,急忙朝这边划过来,待得众人都上了小船,林飘遥才道:“原先还以为你这家伙多歹毒呢,现在看来好象是错怪你了。”
铁桑石微笑道:“怎么说?”
“可不是嘛,原先你一下子就把船给弄沉了,那岂不是等于害了这一船人的性命?这还不算坏啊?可是马上又出现了许多小船,我心头就纳闷儿了,这些船怎么来得这么及时呢?”林飘遥扳着手指头数着:“一、二、三、四,四艘小船,看来你早就准备好了在江上救人的,所以说呢,你这人还不算坏到了家。”
铁桑石哈哈大笑,眼睛余光朝小倩扫去,只见她也目露嘉许之意,不由的心神激荡。但随即想到她和林飘遥关系亲密,形影不离,不由的黯然神伤。
铁桑石并没有水遁的解药,丘云在小船上待了一整天,仍然只能稍微做些简单的运动,要想提气用武那是不可能了。虽觉对不起他,却也让铁桑石放心不少,以丘云的武功,若是无伤病在身,那要想抢了干将剑独自离开,自己恐怕是阻止不了的。现在这个样子,反倒不需要自己多担心。
铁桑石微微叹气。丘云自是不用自己多担心了,但他的心却仍然放不下来。每每转头,总是瞧见小倩和林飘遥在一起嘻闹的背影。等到得蟠龙镇外的雁湖,看着满湖风景,他不禁的痴了,在船头吟道:“山瞑听猿愁,沧江急夜流。风鸣两岸叶,月照一孤舟。建德非吾土,维扬忆旧游。还将两行泪,遥寄海西头………”
他虽未大声喧哗,却也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林飘遥正拉着小倩在船头上猜谜儿,听他声音忧郁,喊道:“铁大哥,念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铁桑石心里厌恶妒忌林飘遥,却不好表现出来,嘿嘿笑了两声,心道:你岂懂得了我的心思?
却听小倩在一旁解释:“这首诗是诗人孟浩然离开长安东游时所作。因他在路途中怀念旧友,才写下了这首诗寄给友人。”
铁桑石听心上人如此解释,不由的痴了:她、她原来也懂诗的………她、她能明白我的心思么?
只听小倩继续给林飘遥道:“这诗有一种深深的孤独感,情绪动荡,不平静。凄清的夜晚正是他寂寥心情的反映,也更使怀念旧友泪流满面。这首诗情调凄凉,表现了诗人失意后的激愤不平和世罕知音的深深的孤独感。全诗情景交融,自然天成,诚挚感人。”她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笑道:“不过就是哀怨的气氛太重了些儿,也不知道铁大哥是在思念哪位故友呢。”铁桑石见她神态娇媚,那张笑吟吟的俏脸似乎进在咫尺,差点便脱口道:我是在思念你啊!终归是忍住了,叹口气,不再答复。
上次到蟠龙镇,只有自己和小倩两人,一路上风餐野宿的,没少遭罪。蟠龙镇外面是雁湖,众人乘船在那片湖畔穿梭,四周鹤群芦苇围绕,只觉清爽之气迎面而来。此时铁桑石带来那四艘小舟只留下了三艘,另外一艘载着其他要在中途下船乘客去了龙泉码头和原水码头,只有到蟠龙镇的人比较多些。剩下这三艘一路急行,又没停顿,到得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就已经到了蟠龙镇。
那些乘客们到都安分,反正也没损害到自己的利益,虽说是吃了一番惊吓,但那个时候还没有向人索要精神赔偿之类的说法,大多默不作声。只苦了船老板和一个货主,船还好说,赔了些钱,虽说是不够那艘船的价值,但好歹没有血本无归。但货主就惨了,一船的货物没个着落,据说是好几十箱药材,有些一下水就被化了。铁桑石派人下水去调查也没个结果,敷衍似的给了他几百两,那家伙只是不依。但扭不过铁桑石手下那些横竖瞪得比鸡蛋还大的眼睛,从早上哭到晚上,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