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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傲霜道:“凤吟!你此刻前去镇上‘顺风客栈’投店,权且歇下,我还另有事办,最迟明晨,我就会去找你。”
凤吟点点头,然后又问道:“倘若再遇见阎君涛……?”
秋傲霜接道:“你可能不会在那‘顺风客栈’之中再遇见他了,快些去吧!”
凤吟道:“婢子别过。”
秋傲霜道:“从此刻起,你要改口,不准再谦称婢子,也不准呼我副宫主。”
凤吟颇为迟疑地说道:“那该如何称呼呢?”
秋傲霜道:“你可呼我为秋公子。”
凤吟道:“遵命!”
然后福了一福,掉头向江浦镇上奔去。
秋傲霜目送她那娇小的身影消失之后,这才缓步向上游走去。
他漫无目的徜徉着,眼前他好像坠入了一个迷阵之中,而且有愈陷愈深的趋势。如不及时自拔,可能会淹灭没顶。
江风扑面,虽寒冽侵人,却也使人智珠清朗。秋傲霜在一方巨石上坐下,闭目陷入了沉思。
秋傲霜在沉思中突然有所颖悟,“百花宫”宫主阎君涛和“金刀”杜桐屯似乎是声同一气的。一夕长谈,密商计议,全是圈套,至于他父亲尚在人间的说法当然也是欺人之谈了,他们的目的何在,秋傲霜却又百思不解,看看斗转星移,已到交子时刻,他不禁长叹了一声,神情落漠地向江边码头走去。
他已决定,天明启程,返回故里,其他的事待来日再说,此行的目的倒不完全是为了守信而必须要将那段“龙涎墨”交与朱星寒以遂其孝心,秋傲霜也想趁此机会想在先人的遗物中找出一丝端倪。
那么,就得赶紧将“万人迷”江秋露接到江浦镇上来,因此,他又必须再去一趟金陵。
来到码头,他扬声呼道:“船家!”
一艘快船的舱帘立刻撩起,走出来一个精壮汉子应道:“客官要包船么?”
秋傲霜道:“我给你五两银子,包个来回,不过,你得在对岸稍待一会儿。”
精壮汉子一摆手,道:“客官请上船吧!”
秋傲霜足尖微微一弹,就跃上了快船。
精壮汉子竹篙一点,船就离岸而去。
待船至江心,那精壮汉子一面操舟,一面说道:“在下是金老大的属下。”
秋傲霜爱理不理地晤了一声。
那精壮汉子又道:“由于朱少侠的交代,是以在下不得不将所知情况据实禀报秋副宫主。”
秋傲霜转过身来,面向船尾,和声道:“请讲。”
摇船大汉道:“对岸码头伏有重兵,想必是针对秋副宫主而设。”
秋傲霜道:“你如何得知?”
摇船大汉道:“两岸码头乃是金老大的地盘,稍有风吹草动,就难以逃过水帮兄弟的耳目。”
秋傲霜逍:“可知对方来路?”
摇船大汉道:“都是面生惹眼之人,不过,却可以料定与金陵杜府有关。”
秋傲霜道:“何以见得?”
摇船大汉道:“杜府总管‘七星指’蔡锦堂曾在那一群人中露过面。”
秋傲霜沉吟了一阵,道:“多谢。也请代向金老大致谢。”
摇船大汉道:“秋副宫主有了应变之策么?”
秋傲霜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正好试‘四绝剑’的锋锐。”
摇船大汉道:“以在下看来,如此不妥。”
秋傲霜不禁噢了一声,目光炯炯地盯视着对方。
摇船大汉道:“秋副宫主不但要去,而且要回,显然有要事在身,以不招惹那伙人为上策。”
秋傲霜道:“可是他们守住了码头。”
摇船大汉道:“我等可另行择地上岸,想必不至于被对方发觉。”
秋傲霜想想也对,而且他也确信金战彪的属下绝不会在他面前玩弄诡计,因而点一点头,道:“那就全凭尊意了。”
摇船大汉立刻转舵改向,快船摇过江心沙洲,穿进一遍芦苇,向上游摇去,虽是逆流而行,依然疾行如飞。
俄而,快船在一处悬崖绝壁之处停下。
摇船大汉道:“此处泊舟,绝非常人料想得到。秋副宫主请登岸吧!”
秋傲霜抬头一望,那座悬崖少说也有二十多丈高。若是初来金陵时,要他自船上一跃而达崖顶,他可能连想一想也不敢,如今功力倍增,倒还可以一试,不过,他却没有信心。
因而,秋傲霜一面在漆黑的夜色中打量绝壁上是否有落脚借力之所,一面搭讪着问道:“这儿离金陵城内有多远?”
摇船大汉道:“离西廓不过三里之遥……”
语气微顿,接道:“此处江流湍急,快船不便久停。秋副宫主约莫要多久可回,在下到时再来此处迎接。”
秋傲霜想了一想,道:“约莫顿饭工夫,就可去而复返了。”
摇船大汉道:“在下到时驾船来接就是。”
秋傲霜观察良久,才发现峭壁光滑如镜,一无落脚借力之处,但他却不能在金战彪的属下面前示弱,突发一声低喝,猛地弹身而起。
这一跃,少说也有二十来丈,当今武林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人。
虽然如此,秋傲霜依然差了约莫五尺之距,没有登上悬崖之顶。
当他身子坠落之时,突听摇船大汉扬声道:“待在下相助秋副宫主一臂之力。”
秋傲霜垂头下视,只见那摇船大汉将竹篙伸得笔直,秋傲霜在半空中说了一声多谢,足尖在竹篙上一点再次上跃。
这一次,毫不着力地跃上了崖顶。
秋傲霜也不禁暗生钦敬之心,他足尖轻轻一点,也该有千钧之势,船在急流之中,摇船大汉安然承受,也可以想见对方的功力了。
秋傲霜登上崖顶之后,回头一看,足下快船业已顺流疾驶而去。
此刻,他已看到了金陵城中的***,放眼默察,记清了方位,这才向城内奔去。
只不过眨眼之间,秋傲霜已来到了“卧龙居”前。
偌大的宅院黑不见光,秋傲霜也不敲门,就腾身越墙而进。
他方一落地,就听见一个轻微的声音问道:“是秋傲霜么?”
就凭这一声直截了当的称呼,也可以猜测得到说话之人必是江秋露。
秋傲霜旋身一看,果然是她,连忙问道:“她们呢?”
江秋露道:“歇下了。子、丑二个时辰,由我当值。”
秋傲霜道:“咱们走。”
江秋露道:“不叫醒她们么?”
秋傲霜摇摇头,道:“不了!”
说着,拾起一块石子在粉墙上写道:“本座与路姬另有公干,半月后在此晤面。”
末了未曾落款,龙姬等人认得出他的字迹,何况他在事先也曾向龙姬说过暂离金陵的原因。
二人出得“卧龙居”,就联袂奔向西城外,复又回到方才登临的那处悬崖。
秋傲霜望下一看,快船也正驶到崖下,他一把搭住了江秋露的手腕,喝道:“随我往下跳。”
二人飘身下落,不偏不倚地落在船头,船身丝毫未见摇幌,由此更可以看出那摇船大汉有一身极为不凡的功力。
秋傲霜一抱拳,道:“足下功力深厚已极,敢问宝号?”
摇船大汉道:“水帮总护法蓝飘,无名小卒。”
秋傲霜道:“原来是蓝总护法,深夜劳动,实不敢当。”
蓝飘道:“由于情况特殊,金老大对一干部众均放心不下,故派在下前来随侍。朱少侠乃敝帮好友,而秋副宫主又为朱少侠之好友,在下理当聊尽棉薄。秋副宫主倒不必过份客气了。”
秋傲霜道:“来日当面谢贵帮金老大……”
一语及此,只听船底嗵地一响。
蓝飘神色一愣,低叱道:“何方狂徒,敢到长江水面上来丢人现眼?”
手中竹篙飞快地往水中一插,待抽出水面时,竹篙上已穿钉着一具尸首,
但是水中却不止一人,只听又是嗵地一响,船舱已然进水了。
原来有人在水中凿破了船底。
蓝飘霍地自腰际拔出了一把雪亮的匕首,跃入水中,以左手托住船舷,右手紧握匕首,扬声道:“秋副宫主请放宽心,蓝飘手中还不曾沉过船。”
蓝飘倒是将船托住了,但是江流湍急,这艘快船一旦失去控制,立即打旋不住。
同时,江面上又冒出了两个身穿鲛皮水靠的大汉,一持单刀、一持短剑,向蓝飘展开了围攻。
蓝飘水中功夫倒是不凡,无奈他一手托船,面对二名穷凶恶极的偷袭者,也颇感拙于应付。
秋傲霜手搭剑把,四绝剑随时均可出鞘。然而他那剑只得一尺八寸长,对方又在水中,顿使他英雄无用武之“地”。
江秋露突然大叫道:“蓝总护法专心应敌,这船儿交给妾身就是。”
语声一落,人已跃入水中。
蓝飘愣了一愣,似乎有些不信江秋露能在水中一手托住这艘已被对方凿漏之船。然而当他眼见江秋露落水的架势,就看出她是行家了。
蓝飘一旦放开手来,声势不禁大增,匕首寒光闪闪,身形灵如蛟龙。不几个照面,执单刀的就伤了手腕,二人俱都没入水中,未再现身。
蓝飘又潜入水中搜查一遍,才又浮出来,道:“贼人已经退了。”
江秋露道:“蓝总护法!你我一左一右,合力将这艘船托到对岸去吧!”
二人水性极佳,托船而行,虽然速度大减,却也不怎么费劲,约莫顿饭工夫,总算到达了对岸。
待秋傲霜上岸之后,蓝飘一抱拳,道:“使得秋副宫主受惊,在下告罪。”
秋傲霜道:“这算不了什么,不过,有人敢在金老大地面上找事,倒是不得不防。”
蓝飘道:“那批人的来路,敝帮一定可以查得出来,自然也得问问他们的目的何在。”
江秋露冷冷说道:“那还用问?自然是冲着咱们秋副宫主来的。”
蓝飘一回身,抱拳一拱,道:“姑娘水性之精,在下少见,能否请教芳名?”
江秋露道:“贱名朱少侠知晓,想必也曾传到贵帮金老大的耳中,蓝总护法一问便知。”
蓝飘噢了一声,又转头向秋傲霜道:“在下别过,待在下禀明金老大,将此事查明后,一定烦请朱少侠转告内情。”
江秋露道:“不必查了,来人是有名的‘黄河八杰’,那用短剑的就是八杰之首‘水中狼’勾腾。”
蓝飘振声道:“他是勾腾?‘水中狼’的功夫……”
江秋露接道:“不差。”
蓝飘道:“可是他方才……?”
江秋露道:“被蓝总护法伤了手臂拿单刀的家伙并非八杰兄弟,看他出手,只够三、四流,恕妾身说一句失敬的话,以一对一,勾腾对蓝总护法,并非三招、两招可以见胜负的。”
蓝飘道:“在下也久闻勾腾的大名,姑娘说得极是,可是他却怆惶而逃了。”
江秋露道:“勾腾遁水而去,并非畏惧蓝总护法手中的匕首,可能别有原因。”
蓝飘愣了一愣,道:“这事得赶快禀明敝帮金老大,在下别过。”
跳上泊在岸边的另一艘快船,解缆疾驶而去。
江秋露道:“我们要去何处?”
秋傲霜道:“先去镇上旅店之中,烘干你身上的衣裳吧!”
二人直奔江浦镇上,长街寂寂,“顺风客栈”也关上了店门。
秋傲霜将门板敲得像是鸣雷,才算将店门敲开了。
二十二 勾心斗角
秋傲霜虽是武林中人,而他父亲毕竟是一代书法宗匠,幼时也曾读过诗书,他诵读数遍,蓦然想起了这首诗原是唐代大诗人,也曾经做过徐州府太守的白居易所作。
燕子楼是中国艳闻史中有名的所在地。
然而那位宋先生要他熟读这首诗的用意何在呢?
秋傲霜一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四骑上道,在蹄声得得之中,秋傲霜仍在反覆不停地思索,最后他突然有所颖悟,在第四句诗里,仿佛暗隐他父亲秋日长的姓名。一念及此,他的心情不禁激动起来。
光阴如白驹过隙,弹指又是半月,这日正是九九重阳佳节,徐州府市郊的山阴道上游人如织,好不热闹。徐州府古名彭城,四周山岗婉蜒,东有子房,西有卧龙;东南有户部,西南有骆驼,西北有平原,东北有狮子,正南处便是云龙山。
云龙山有三大古迹,供人游赏:其一是大佛寺,乃云龙一大寺,供有四丈余高的大铜佛;再就是大土岩,大佛寺西,岩上有送子观音,逢年二月十九日为香火盛时,最值得一观的乃是放鹤亭。
放鹤亭为宋代隐士张天骥原建,石造,广可寻丈,石壁上刻有某朝帝王的御笔诗。诗曰:“云龙山下试春衣,放鹤亭前送落晖,一色杏花红十里,状元归去马如飞。”
是日辰初光景,有一锦衣少年正负手立于放鹤亭前,面对石上刻诗涌念再三,似乎已陶然于诗句之中,陷于忘我之境。
蓦然,在这锦衣少年的身后,有人喊了一声“秋副宫主”。
那锦衣少年闻声电旋身形,不错!他果然就是身为“擎天宫”副宫主的秋傲霜。
喊他的人是一个白发苍苍的白衣老媪,原米是“梅花仙子”俞蕊香。
所谓爱其幼而敬其老,秋傲霜对萧月梅暗恋在心,因而对俞蕊香也就十分恭敬,连忙拱手一揖,道:“是俞前辈……”
俞蕊香挥手示意他免行大礼,幽幽道:“我那外孙女儿要老身传一句话,她今日不能前来赴约了。”
看她的神色,似有无限心事。
秋傲霜愣了一愣,道:“萧姑娘不在徐州呢?”
俞蕊香沉重地一叹,道:“实不相瞒,连日秋寒甚重,月梅那孩子沉疴突发,病情转剧,若是子、午二时,还可勉强起身走动,其余时辰,连下床都感困难,今天有劳秋副宫主大驾了。”
秋傲霜道:“萧姑娘住在何处?”
俞蕊香冷冷地摇摇头,道:“不问也罢!”
秋傲霜道:“在下想去探视萧姑娘一番。”
俞蕊香冷冷地瞅了他一眼,道:“秋副宫主是否刚从故里归来?”
秋傲霜点点头,道:“是的。为践此约,在下一路上披星戴月,昨夜深更才赶到徐州。”
俞蕊香道:“朱星寒现在何处?”
秋傲霜道:“已连夜赶返江州去了。”
俞蕊香道:“想必他已得到了那一段龙涎乌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