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蔷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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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蔷天- 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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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良佐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躬身退出甘露殿——从头至尾,没敢抬头向沈青蔷看一眼。
    沈青蔷心中隐有所悟,忽然垫起脚,向靖裕帝俯耳道:“好了,三郎,算我错了,你可莫要生气……”
    靖裕帝反问道:“……我有什么气好生的?”
    沈青蔷听见那个“我”字出了口,心登时落下一半,愈加笑得开心畅快,竟斗胆回答:“你为什么生那无名气,你自然明白的;我可怎么知道?竟来问我?”
    听闻此言,靖裕帝果然也笑了,似爱怜似叹息,轻声道:“你啊……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沈青蔷暗地里长长舒了一口气,看来似乎是补上了方才的漏洞;不过半柱香的工夫,背脊上却已满是汗水。装成一个鬼、还是一个她从没有见过的鬼,委实是太过困难了一点——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可即使再难,也必须坚持下去,沈青蔷已没了退路。她镇定心神,连忙转移话题,问道:“三郎究竟要送我什么?我可猜不出。”
    靖裕帝道:“原来你也有猜不出的时候啊?”
    青蔷依然微笑,眼如秋水,盈盈望他。在无话可说的时候,也许惟有笑容,才是最好的回答吧。
    靖裕帝果然自己忍耐不住,抚掌笑道:“算了,算了,还是告诉你吧。反正他们待会便送来了,先告诉你,叫你高兴一下,也好。”
    沈青蔷刻意眨了眨眼,问:“什么?”
    靖裕帝哈哈大笑,俯下身去,揽着她的纤腰,凑在她耳边说了两个字:
    “儿子。”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廿五章 认子
    这“礼物”可着实是个“惊喜”,沈青蔷脑中顿时“嗡”的一声。却也不得不强作欢颜,暗自镇定,说道:“陛下,悟儿他……”
    靖裕帝又是一声笑,伸出手指轻轻按在沈青蔷的朱唇上,故作神秘道:“嘘……我知道你挂念悟儿,可他数日前便已去京畿北军替朕秋巡了,可还未归来呢——朕已派人传了密令给他,叫他尽快回转,也就这几日了……此时朕这个礼物,可不是悟儿呢……”
    沈青蔷听得靖裕帝言中之意,似尚不知自己与天悟的事,心神略定,明白又只是虚惊一场,便索性听他讲来,自己但笑不答——
    靖裕帝还未开口,已有人替他回答了。殿外传来王善善的声音:
    “万岁,奴婢将五殿下请来了……”靖裕帝高声道:“快叫顺儿进来!”
    便只见王善善躬身扶着一个小小孩童,从外面入得殿来。那孩子只三、四岁年纪,生得一双大大的凤眼,委实清秀好看。还未走到近前,已笑着张开双手,向靖裕帝跑过来,口中犹自奶声奶气叫着:“父皇抱抱!父皇抱顺
    沈青蔷不可置信地望着靖裕帝,皇上向她一笑,蹲下身去,展开双臂,对那孩子说道:“顺儿,过来,父皇抱你。”
    沈青蔷见那小小的身子投入靖裕帝怀中,咯咯笑着,心中忽然慨叹万千。是了,原来这便是紫薇的儿子,是她和天悟的儿子——靖裕帝名义上的第五皇子:董天顺。
    靖裕帝吃力地抱起天顺。勉强直起腰来,额上却已立时见汗;王善善连忙奔上前,口中道:“陛下。还是老奴来抱吧!”
    靖裕帝怒瞪他,喝道:“滚开!”
    王善善讪讪地退到一旁。眼睛却直钩钩盯在沈青蔷地脸上。
    沈青蔷被他看得无奈,只得向前一步,轻声道:“陛下,让我也抱一抱吧。”
    靖裕帝笑了,满面喜色。将怀中的孩子交给青蔷。五殿下认生,小小的胳膊紧紧勾着父皇地脖颈,就是不肯放手,撅着嘴,竟似要哭了。靖裕帝哄他道:“顺儿,听话,去叫你母妃抱你。”
    谁料,那小鬼头却一转头,不看青蔷。口中说道:“她才不是母妃,我母妃是胡昭仪。”
    靖裕帝脸色一沉,冷冷道:“你说什么?”
    小孩子虽还不懂事。却也似有感悟,竟“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靖裕帝重重“哼”了一声。将董天顺交在王善善怀里,缓缓道:“顺儿。听父皇地话,从今日起,你的母妃便是白……便是沈贵妃。在这宫掖之中,你便是她的儿子,只有她才是你的母亲,可不要忘记了……”
    沈青蔷忍不住开口道:“陛下,此事还要从长计议靖裕帝不理不睬,继续说道:“……顺儿,父皇是为了你好,很快你就会是皇后之子,没人可以相比——懂么?”
    小小的孩童哪里知道这个?只是哇哇哭得更厉害了。
    靖裕帝地眼中骤然染上一层厉色,双眉紧蹙,喝道:“抱殿下出去!”吓得王善善立时遵命,三步并作两步便向外赶。3*Z中文网z…z…z…c…n。手机;电脑同步阅读。还可以下载电子书TXT;CHM;UMD;JAR电子书'
廿六章 昭仪
    沈青蔷依稀还记得,在四年前的那场万寿节盛宴之后,躲在花木扶疏的阴影下惊慌失措的自己,所见到的那名嗓音敞亮、意态醺然的慵懒女子。除此之外,对于那位住在昭华宫正殿鸾鸣殿里的胡昭仪,她再无旁的印象。宫中都道胡昭仪是个最省事的,就连玲珑,也只是皱眉沉思良久,犹犹豫豫说道:“昭仪娘娘素来爱喝喝酒、写写诗的,倒是没有别的什么……只不过……殿下……”
    青蔷颔首,是以自己明白她的意思,不必再说下去了。若这胡昭仪真的只是个深宫中隐居的“诗人”,为什么又能够得到如此高位?在沈淑妃死去沈紫薇疯癫之后,靖裕帝竟将三殿下和五殿下全都托付予她,这实在让人不得不仔细斟酌。
    太极宫距离昭华宫还有好一段路程,青蔷坐上贵妃的翟车,五殿下则由乳母抱着,也坐上了另一乘宫车,一行人逶迤而去。一路上愈向东走,五殿下的哭声也愈小,待到了昭华宫门外,乳母抱着他下得车来,天顺已止了泪,直奶声奶气叫道:“母妃,天顺要母妃!”
    那嬷嬷满面尴尬,生怕沈贵妃听见了不喜,抱着五殿下,手忙脚乱地哄他。青蔷笑道:“罢了,去替本宫传报一声,就说我带着五殿下回来了。”
    早有人答应着去了,沈青蔷便带着玲珑,步入了昭华宫。四宫之中,属西边的锦粹与南边的庆熹最为宽敞华丽,东边的昭华却小了许多。走了没多久,便听得扶疏的花木之后。有人轻声笑着,五殿下一听,已挣脱了乳母地怀抱。跳下地来,一边向花木里头钻。一边喊道:“三哥,三哥!”
    几个随行的嬷嬷脸都白了,呼天抢地不休,追了过去。青蔷与玲珑对望一眼,两人寻路绕过花丛。便见花丛之后竟然是块泥巴地,一个半大的男孩儿蹲在那里,一边吃吃傻笑,一边玩得不亦乐乎。
    五殿下早已跑了过去,抱住那男孩儿地一条胳膊,口中喊着:“三哥,带天顺玩!带天顺玩么!”
    嬷嬷们忙跳着脚去拉去劝,青蔷却只立在那里不动声色,这男孩儿她却也识得的。正是沈淑妃那个体弱多病地儿子董天旒——
    印象中,天旒一直病恹恹的,胆小畏缩。十分怕人;你逗他,问他什么话。他只会直愣愣地望着你。也不回答,也不反驳。他到底听见了没有,是不是明白,谁都不知道。几年不见,现下看来,也依然是有些呆气的,任五殿下抓着他的胳膊叫喊,还是兀自玩他的泥巴。
    玲珑凑过去,附在青蔷耳边低声道:“主子您不知道吧?三殿下……原本是有些痴傻地……”
    沈青蔷猛然间回过头,疑问的目光落在玲珑脸上;玲珑却垂下头,把脸转了过去。wap;z…z*z…c…n.更新最快——
    便在此时,忽听身后有人朗然笑道:“贵妃娘娘莅临蔽处,是我有失远迎了。”
    沈青蔷连忙转身,但见一个朱衣女子素面朝天立在那里,鬓发凌乱,睡眼惺忪,倒像是午寐方起的样子。正是胡昭仪;只不过数年不见,她的眉梢眼角,却已然见老了。
    而那五殿下早奔了过去,扯住那女子的衫角,叫道:“娘……抱天顺……”说着小嘴一撇,竟似满腹委屈,又哭了起来。
    沈青蔷听他竟然叫得如此亲近,心中忽然一酸:可怜这孩子,他真正的母亲,他怕是根本都不认得吧。
    谁料,那女子却任五殿下嚎哭,竟似一点都不在意,反而板着脸来,数落道:“去去去,这招可对我没有用。去叫嬷嬷把你那张花猫脸洗一洗,一会儿到我屋里来吃点
    一听这话,五殿下立时便不哭了,那幅抽抽嗒嗒可怜兮兮的样子荡然无存。沈青蔷一愕,又是好笑,又是心惊,在这宫里,从大人到孩子,果然是没有一个省油的。
    胡昭仪躬下身去,却不是行礼,只是拂一拂被五殿下扯皱的衣摆,又直起腰来,对青蔷笑道:“贵妃娘娘,我那里可只预备了些给小孩子吃地东西,您若不嫌弃,便也来坐坐吧。”
    沈青蔷此时对这个颇有些与众不同的妃嫔再不敢有丝毫轻慢,立时打叠精神,笑道:“昭仪娘娘,是青蔷不请自来,诸多搅扰之处,可还请海涵。”
    一踏入鸾鸣殿,但见四壁都是书画,龙飞凤舞,云烟满纸。沈青蔷估摸着,此时该说句场面话了,便道:“向闻胡昭仪是位才女,如今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若是平常人,听到这话,必然要自谦两句,可谁料那胡昭仪却大笑道:“才女?哈哈,我若不是昭仪,这些玩意儿挂在东市的兰亭坊里,定然半个子儿都卖不出去地。”
    她这样作答,倒把沈青蔷接下来预备好的若干句回话全给堵住了,青蔷只有赔笑,暗自心惊,气氛立时颇为尴尬。
    胡昭仪却仿佛看穿了她地心思,笑意阑珊道:“贵妃娘娘,我地性子您不知道,我是有什么便说什么的,您现在身居高位,有吩咐,直接开口就好。”
    青蔷眼见自己来时地一番盘算全然泡了汤,心中苦笑不迭。“径直”开口?究竟怎么开口?难不成还要对胡昭仪说:“姐姐,妹妹不想做皇后,也不想做五殿下的养母,请你帮忙想个主意”不成?——
    在这皇宫之中,想说什么做什么,谁还能坦坦荡荡,直直白白?
    胡昭仪微眯着眼,笑望她,忽然道:“你们成天到晚这样过日子,难道不觉得累么?”
    沈青蔷只觉有一把小刀子猛地戳进怀里,一颗心紧缩起来。连声音都变了:“昭仪娘娘,您说……什么?”
    胡昭仪呵呵笑着,说道:“想爱就爱。想恨就恨,想要什么就直说——你连这个都不懂的话。我倒真有点同情你了……”
    青蔷哑然——
    她的确是不懂的。她早已习惯了瞻前顾后、察言观色,早已习惯了尽量七转八弯不留痕迹地将别人引向她的目地地。事事提防,事事怀疑,谁也不能相信,谁也不敢相信……累么?还是早已习惯了这份劳累。麻木到连“累”的感觉都消失了?
    她只觉在胡昭仪面前,自己的舌头仿佛都打了结,再也不听使唤,迟疑半晌,方才犹犹豫豫重复道:“想爱就爱……想恨就恨……想要什么就直说——怎么可能呢?”
    胡昭仪哈哈一笑,反问道:“这有什么不可能?除非你太过贪心,一样都不想舍,一样都不愿丢;嘴上说着无欲无求,实际上却跟个守财奴一样。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占全了……长此以往,自然像只冬天里冻坏地猫崽子。你一碰它,它浑身的毛就全都竖起来了。瞪着眼睛冲你呜呜叫。”
    冬天里冻坏地小猫崽儿?——在别人眼中。难道自己一直就是这么个可悲可怜的样子么?胡昭仪轻轻巧巧一句“天顺是陛下的皇子,陛下要带他走,我可不敢留”,便将一切事情统统推卸。在坦白到不可思议的胡昭仪面前,沈青蔷只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笨拙的小鬼,被人戳破了自作聪明地伪装,顿时满面羞惭、手足无措。那感觉真的很不好,只仿佛心底有什么东西骤然裂开了一条缝隙——她不敢爱也不敢恨,被命运驱赶追逐到今天这步田地,难道只是因为自己“太过贪心”,害怕那必然到来的“失去”么?
    沈紫薇从来都不惧怕“失去”,她可以牺牲一切,哪怕杀人哪怕疯癫,始终念念不忘她的爱情;靖裕帝也从来都不惧怕“失去”,他的伤恸和追悔在这十四年里早已无限滋长,最终覆盖整个皇宫,无所不在,哪怕他所有的妃嫔和儿女全都被这伤恸和追悔的阴云吞噬,他也毫不在意,目光永远坚定地落在记忆深处,那个业已消亡的女子,和他注定无法追溯无法挽回的过去地美妙时光之上……——
    他们的悲哀和欢喜,都是那么残忍而鲜明;但至少,他们的确是有着悲哀与欢喜地……而自己呢?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脸上的表情,赫然只剩下虚假与苦笑了呢?
    在回去太极宫地路上,沈青蔷一直沉默不语。身边随着地从人,只当她在为胡昭仪的无礼而暗自生气,生怕触了霉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翟车走到半路,沈青蔷忽然一掀车帘,吩咐道:“且住,本宫要去瞧一瞧流珠殿地沈昭媛——带五殿下一起去。”
    随车的从人顿时停步,面面相觑,各自踌躇,却终是不敢违拗贵妃娘娘的吩咐,车子调转,绕过太极宫,径直向西而去——
    姐姐,无论如何,天顺都是你的儿子;即使你疯了,即使你已认不出他来,但若能见上一面,定然也会欢喜的吧?——
    我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贵妃娘娘”,实在不知道能当到何时;但片刻的欢喜也是欢喜,能叫你们母子见上一面,总也是件好事。
    此时的沈青蔷却不知道,就在她乘着宫车绕路而去的时候,临阳王董天悟所乘的软轿正好落在了太极宫的宫门前。
    御前总管太监王善善早三步并作两步赶到轿前,口中喋喋不休:“王爷,您可回来了!老奴方才还听那些作死的小崽子们胡言乱语,说您染了风寒,病在路上,凶险万分呢!可把老奴给吓坏了。这不,正担心呢,您就来了,果然是虚惊一场……哼,那些乱传话的狗崽子们,瞧我不打断他们的腿!”
    一番话说完,轿内却无声息,许久,才传出两声闷咳。依稀确是董天悟的声音,却沙哑低沉,从轿内传来:“王公公,父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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