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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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蝶梦-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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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域携了二柄雨伞走出,赵菱忽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我和我二师哥去外头走走,你若跟来……”握拳作了个威胁的动作。
  
  公子良夫叹了口气,公子午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以前如遇上这样的下雨天,他一向都喜(…提供下载)欢呆在酒楼里,喝酒畅谈,然后看漂亮的女孩子,今天公子午却拖着他满大街喝风淋雨,他好象越来越不了解这个朋友了。
  
  洛邑街头上的行人却比想象中多,陈域和赵菱撑着雨伞,沿着长堤走到一座小桥边。一个身穿黑色锦袍的秦国人站在树荫下,低头凝望着褐色的湖水,也不知站了多久,一身衣衫早已湿透。
  
  这个奇(提供下载…)怪的年轻人为何要站在这里淋雨?辛月和一帮随从为何不劝他?只不过半个月未见,人似乎已瘦了一圈,引得三三两两的行人驻足观望,他却浑然不觉,仿佛已化成了石头,纹丝不动地镇守着冰冷无情的桥栏。
  
  赵菱咬了咬唇,双手一推一送,雨伞上晶莹的水珠飞溅,带着种魅惑无比的风情,旋转着飞向年轻人。站在雨中的人却浑然不觉,任由雨伞掉入湖中,半沉半浮着被滔天的浊浪带向不知名的远方。
  
  赵菱慢慢走到他身后,斜风细雨瞬间打湿了衣衫。斜侧里投来两道异样的目光,赵菱转过头,一个剑眉星目的青年正满脸憎恨地望着她,赵菱依稀记得辛月叫他阿朗。
  
  真是奇了怪了,不要她送的伞也就罢了,哪来的恨,赵菱好生纳闷。陈域早已默不作声走上,护住她转身离去。这个年轻人已在这儿站了很久,也许他只是想淋一下雨,也许他只是想静一静,就算是荒野里的孤狼,受伤后也要找个地方舔伤口。
  
  半月前风光旖旎的回风院,一池荷叶托着无数颗大大小小的珍珠,诉说着别后的故事。荷花清丽依旧,扶风楼一带的墙垣却已成一片废墟,雨水冲刷着满地狼藉,赵菱差点以为他们来错了地方。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曾经风雅好客的李函又去了哪里?回答的只有荷叶上和陈域手中那柄雨伞上淅淅沥沥的水滴声。
  
  回到客栈,已近黄昏,公子午和公子良夫却还没有回来,不知去哪厮混了。赵菱心头惨惨,和陈域相对无话,早早吹灯歇下。此后数天,公子午和公子良夫两人行色匆匆,往往数日都不露面,赵菱也就乐得清静,只是拖着陈域四处乱逛,洛邑城中走个烂熟,却没有师父师母的任何消息,两人一商量,决定去孟津瞧瞧。
  
  北麓孟津离洛邑不过二十里地左右,出城后,马车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山脚。他们曾听舒筠讲过小时候的旧事,知道舒家的旧居在孟津山中,只是舒筠年幼时徐舒两家就迁往太行山隐居,具体的居住之地连他自己都不大清楚,说给他们听的时候更是模模糊糊。
  
  “小心!”陈域拔出了雪影剑,拉着赵菱飞出马车,他对危险的感觉一向比谁都灵敏,何况是这么强烈的杀气。
  
  一支夺命的弩箭钉入车壁,紧接着一支又一支,又准又狠,全部射向半空中的赵菱。秦国的弩箭威力惊人,射程是普通弓箭的好几倍,陈域哪敢大意,雪影剑横挡斜挑,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弩箭虽然厉害,却始终耐何不了他。
  
  陈域眼眸冷了下来,半空中几个借力,飞身扑向二十丈外的大树,狙杀赵菱的人就藏在树后。阿朗现身迎战,赵菱早就怀疑这支弩箭来自秦国,她只是想不通他为何要杀她:“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来杀我?”回答她的只是两支愤恨的弩箭和阿朗怨恨的目光。
  
  雪影剑挟着冰霜闪电般刺出,无数的落叶被朔风卷起,遮天蔽日,雪影剑上的寒气被发挥到极致,陈域的速度也发挥到极致。近身相攻,阿朗的弩箭就无法发挥优势,赵菱掏出短剑也上前助阵,两人联手,阿朗更是不敌。
  
  阿朗见势不妙,连发三箭,趁他们闪避,飞入密林一下子就不见了人影。赵菱只觉这仇结得好生莫名其妙,回思那日在回风院赏荷,好象跟他一句话都没说上,只不过是寻常的一面之缘,哪来的刻骨仇恨?
  
  前面的山路狭窄崎岖,马车已无法前行,两人大致辩了个方向后弃车登山,陈域怕前头还有伏击,一手握剑,一手拉着赵菱小心前行。他忽然很感激阿朗,如不是阿朗莫名其妙跑来这里伏击,他哪有机会牵上赵菱的手。
  
  山中古木参天,藤萝蔓长,没行多久,陈域就发现他们多半走错路了,舒筠曾说他们隐居的地方有条自东向西延伸的山岭,附近还有几户山农,可是他们现在走的路却是人迹罕至,地上更是积了厚厚一层落叶,一脚踩上去,顿时发出沙沙的声音。
  
  两人在山中转了大半天,傍晚时分,行至一个不知名的土高台。陈域见今晚已无法出山,只得拉着赵菱到土台上歇息,好在他身上还带有干粮,两人倒不至于饿肚子。
  
  陈域知道山中蛇蚁蚊虫之类甚多,就在附近捡了些枯枝树叶,燃起一个火堆驱赶。月色如银,淡淡洒下,奔跑了一天的赵菱靠着陈域的肩膀,渐渐眼沉入睡。
  
  “我不是做梦吧,我盼望这样的机会已经盼了好':。。'久了……我这一生,能够遇上你,还能够有今晚的回忆,老天对我也算不薄了……”声音渐低不闻,唯有阵阵壑浪松涛声不绝于耳,赵菱疑是梦中。
  
  山中夜凉如水,衣薄难支,赵菱缩了缩身子,已被一片暖意紧紧圈住。“小菱,小菱……你心中到底喜(…提供下载)欢谁?你为何总是不明白我心意……”原来不是梦,赵菱偷偷睁开眼睛,火堆边的陈域没了往日里的冷漠,她想不到柔和这两个字也能和他沾边:“我喜(…提供下载)欢谁你还不知道吗?你为何总是不明白我的心意呢?”
  
  陈域整个人剧烈震动,一颗心更是欢喜得差点要跳出来:“我……我……我以为你喜(…提供下载)欢的是……我真傻,小菱,小菱,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两条温软的胳臂环绕到他腰间,陈域仰头看向山中的弯月,心中充满了无可言喻的喜悦。
  
  几滴清露溅到赵菱的脸上,很快就被陈域吻干。这个平日里冷漠寡言的剑客,亲耳听到暗恋多年的女孩子也喜(…提供下载)欢他,彻底失却了冷静。温热的呼吸随着他的热吻落到赵菱的脸上脖子上,原来他也有这样狂热的一面。
  
  火堆溅出最后几个火星,渐渐熄灭。卯时时分,晨曦划破黑暗,云层愈发明亮,少顷,东方苍穹霞光万丈,一颗硕大的明珠冉冉升起,灿烂辉煌,瑰丽无比。陈域拥着赵菱坐在黑暗中,两手交缠,看月落,看日升。
  
  林中光线渐渐柔和,苍茫大地呈现一片生机,高台上还耸立着一根一丈来高的六棱石柱,赵菱双袖迎风,犹如一只破茧而飞的蝴蝶,纵身跃上。淡淡晨雾下,赵菱仿佛凌虚而站,在金色的阳光照耀下,这只美丽的蝴蝶变成了朝阳的凤凰。
  
  悠悠天地,无情岁月,永远有多远?永恒有多恒?陈域心中激荡不已,毅然抽出腰间的雪影剑,力运手腕,剑尖入石三分,石屑纷飞。
  
  “二师哥,你在刻什么?”赵菱忍不住好奇。
  
  “等一下告诉你,你在上面别动,我马上就来。”陈域长剑不停,又迅速刻了数行字,随即双足轻点,跃上石柱,伸臂环住赵菱纤腰,力贯剑尖,很快就在石柱顶上刻了一幅凤凰朝阳图。身披祥云,栖于梧桐。




☆、第二十四章 当时七夕记深盟(二)

  赵菱又凝神看了一会,笑道:“传说凤凰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晨露不饮,非嫩竹不食,非千年梧桐不栖,我的品性可没这样高洁,今日算是辱没它了。”
  
  陈域手臂紧了紧,忽然有些闷闷不乐:“可我并非千年梧桐。”
  
  赵菱忍不住笑了:“我也并非凤凰,就算是的话,我只想飞到你身边栖歇,就怕你不愿意,还要赶我走。”
  
  陈域双臂紧紧拥住赵菱:“我怎会不愿意,我高兴还来不及。小菱,不管你飞到哪里,我都会永远追着你,永远在你身后,你只要一回头就能找到我。”
  
  赵菱将头轻轻靠在陈域温暖的肩膀上:“那你要追紧点,如果我飞累了,我的双脚就能停在你肩头。”
  
  晨风犹如初恋情人的发丝,婉转缠绵,陈域将赵菱的青丝缠绕在手指上,再也舍不得松开:“好,我一定紧追着你不放,可是你只准停在我肩头,不可以停到别的地方。”
  
  赵菱忍不住又笑了,对着柱顶的凤凰图瞧了半晌,道:“你在石柱上还刻了什么字,我下去瞧瞧。”轻轻纵身跃下,刚瞧得两句“七月初七,凤凰台兮;南冥北海,有凤来仪……”已被陈域一把抱起,纵身跃上了一棵大树。
  
  此时太阳初升,林中晨雾缭绕,凤凰台飘飘渺渺,风景美不胜收。赵菱低声嗔道:“你究竟刻了什么,我还没瞧清楚呢,我不管,我要再回到我们的凤凰台去瞧瞧。”
  
  陈域听她说“我们的凤凰台”,一时心中柔情万丈,只想什么都答应下来:“小菱,等下再看好吗?有人在朝这边过来。”
  
  来的人还不少,足有四五十个,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蓝袍人;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满身戾气的妇人。陈域不久前曾在回风院中与这个蓝袍人打过交道,自是一眼就瞧出了他们的来历,只是这大清早的,枯海门的人跑到深山中干什么?
  
  蓝袍人道:“门主,属下已经派人探查清楚,舒家的旧居就在这个土高台后面,再走半个时辰就到了。”两人登时吃了一惊,枯海门神秘莫测,谁能想到他们的门主竟是一个妇人,而且看他们的样子,多半来者不善。赵菱更是脸色苍白,多年前枯海门强邀他们去做客,最后命丧鬼老头所养毒物的那一幕似乎还在眼前,陈域握着她的手,只觉她掌心中全是冷汗。
  
  门主连声冷笑,道:“找了十八年就找到个废弃的旧居,嘿嘿,真是好本事,我瞧前门主的仇也不用报了,等你们找到他们,又是几个十八年过去,他们早就进棺材了。”
  
  燕七道:“属下该死,九年前燕十一传信来说在邯郸城发现舒家后人的踪迹,他亲自带了七个门人去追查,可是他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后来我又和燕五去查过,虽然毫无线索,不过属下敢断定,徐扬和舒音一定住在邯郸城附近。”
  
  蓝袍人道:“徐扬和舒音两人十八年前在洛邑失踪后,不知躲到了哪里,消声匿迹多年,还是门主高见,来一招引蛇出洞之计。舒音听闻她的儿子中了春朝秋颜毒,这不是乖乖地自动现身了吗,只要找到了她,也就找到了徐扬。”
  
  陈域和赵菱只听得糊里糊涂,暗想师母的儿子不就是师父的儿子吗,他好端端地在太行山上,舒仪和徐凉在照看着他,怎会中什么春朝秋颜毒。只听那门主说道:“燕乙,这次咱们的布置一定要周密,绝不能再让他们跑了。”
  
  那群人一边说话,一边脚步不停,径向两人藏身之处走来。陈域和赵菱交换了个眼色,互相从对方眼中看出两个字,糟糕!昨晚陈域点的那堆火堆虽然早已熄灭,灰烬可还留在高台上。
  
  “启禀门主,舒家的旧居里面有人,属下怕泄漏行踪,没敢靠近。”一个瘦小的门人飞身来报,即将攀上高台的枯海门主当即转身。燕乙道:“大家小心了,徐扬剑法精湛,舒音擅长用毒,千万不可轻敌。”
  
  门主恨恨地说道:“这两人联手害死了前门主,里面的人如果正好是他们,今日就在这里作个了断,也省得我一番布置;如果不是,也跟舒家脱不了关系。燕乙,你带人从后面绕过去,我和燕七走前门,咱们来个一网打尽。”
  
  一行人布署妥当后即分成两路,悄悄掩向后山。众人都被报仇的欲望所鼓舞,浑没发觉后面还跟着两个人。
  
  舒家旧居果真有人,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而且跟舒家还真的有点撇不清的关系。半个时辰后,本想来个一网打尽的枯海门人反被一大批将士围困住了。陈域本已拿起的雪影剑又放了回去,现在根本不需要他出手相助了,两人依旧躲在树上,静观其变。
  
  一个脸色凄苦的红袍人推门而出,拢手站在院子中观战,两个贴身侍卫手使吴钩剑,其中一人一只袖子空荡荡的。燕乙见这些铁甲将士训练有素,倒下一批,马上又换上一批,自己这方高手虽多,却是死一个少一个,不欲再战。门主道:“燕七你带人去放火烧屋子,燕五你带人断后,其他人撤退。”赵菱忍不住脱口叫道:“里面的人注意啦,他们要放火烧屋子!”
  
  枯海门人大吃一惊,全都望向声音来处。赵菱见那个门主的目光怨毒无比地盯着自己,不由得掉过头去,不敢与她视线相接。
  
  陈域见行踪泄漏,这里已无须他们担心,当即拉着赵菱闪入林中,两人轻功卓绝,没一会儿,就将枯海门派出追踪的人远远甩在身后。
  
  回到洛邑,用过午膳即各自回房沐浴休息。华灯初上,赵菱梳洗完毕,打开房门,陈域已等在门外:“我们等下去哪里,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她已改回女装,陈域只看得心往神驰,良久才回过神来,伸手拉过:“跟我来。”
  
  七月初七,民间称之为乞巧节,美丽的女孩子会在这一天晚上准备瓜果,虔诚顶礼膜拜,乞求天生心灵手巧,乞求天赐一世良缘;多情的少男少女,黄昏相约洛水河,对着弯弯的月亮,定下前世今生的情缘。
  
  逸飞楼坐落在洛水河畔,公子午和公子良夫凭窗而立,把酒言欢,笑看两岸一对对情人在流水上点燃河灯。宽宽的洛水河,此时犹如天上浪漫璀璨的银河,星星点点,一只只满载深情的河灯溯流而下,不知会绵延几百几千里?
  
  酒又满上,可是公子午却似笑非笑地盯着某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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