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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菱一脸仰慕地看着她的二师哥,耳边却传来了公子午凉凉的声音:“你当年逃出齐国,就是这样甩脱追兵的?” 赵菱不由得怒火上升,“啪”的一鞭子又甩了过去,哪知这次还没等她开口责骂,陈域一反常态回击道:“不错,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爹,当年要不是他对我家赶尽杀绝,我怎么可能遇上小菱?又怎么可能被她爱上?”公子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眼睁睁地看着陈赵两人当着他的面“眉来眼去”。
又奔得一会,陈域、公子午、赵菱三人回头去看,只见追兵在他们刚才丢弃珍宝的地方发生了小小的混乱,但是没过多久,队形又变得整整齐齐,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军队。齐国公子迎娶赵国公主,按照常理,这些追击的人不可能是齐侯和赵侯派来的,可是陈域却问道:“是卫国的还是齐国的?”
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再不说实话也没什么意思,公子午道:“东南方向的那支人马多半是卫国军队,西南方向的应该是我哥哥的人。”
公子午无数次被人暗杀,据说都是他哥哥派人干的,赵菱有幸曾经遇上两次,对他的话丝毫不觉得意外:“那你的人在哪里?”
公子午笑道:“我的人不就在你边上吗,你只要一伸手就能摸到,还要问?”
这个当口还有闲情开玩笑,赵菱不由得沉下脸来,公子午连忙改口道:“我要是说实话,你可不准骂我,我的人现都在临缁。”
他这个话最明显不过了,俩兄弟终于撕破脸皮了,只是一个选择在半路上截杀,另一个选择在临缁发动政变。赵菱道:“我问你句话,你要老老实实回答我,你是真心想娶我,还是存心想害我?”
公子午道:“说实话我原本只想娶一个赵国公主,我哥哥跟魏国结盟,我要成大事,也必须找好盟国,当今天下,有资格与魏国对抗的只有楚、赵两国,你们也都知道,良夫是我的好朋友,楚国不必我再费周章,所以去年我亲自跑到邯郸,跟赵侯谈结盟的事情,赵侯同意把赵苹嫁给我,可是你哥哥公子晟极力反对,你也不赞成,接下去的事,你们全都知道了。我没想到我哥哥会提早动手,更没想到卫国也会来插一手。”
陈域道:“卫国是魏国的附属国,这些年一直唯魏武侯马首是瞻,他们插手此事,那是一点也不稀奇。”
公子午双目紧紧绞着赵菱,完全无视陈域在场,深情款款道:“小菱,我当然是真心想娶你,还在邯郸时我就想好了,等回到临缁,遣散府里所有的姬妾,从此一心一意对你。我想你早就知道二师哥的来历了,我跟他本是同宗,你既能爱上他,总有一天也会爱上我。”
赵菱搞不懂他哪来的自信,自己可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那是你的事,我早就跟你说过,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你有心思想这个,还不如好好想想,我们怎样才能脱身?”
陈域道:“如果我所料不错,出了这片平原,当有一条峡谷,宜守不宜攻,那里的守将应该是你的人。”
公子午道:“如果我所料不错,当年你爹和你就是从这条峡谷逃出,穿过平原,然后才逃到赵国邯郸的。”
赵菱忍不住怒火上升,陈域那段家破人亡的悲惨经历,还不是拜齐侯所赐,公子午好象生怕人家不记得,老在那里翻来覆去地讲。他在激起陈域的仇恨时,不怕陈域杀了他哥,再杀了他?
陈域脸色平静,淡淡地道:“当年我爹带着我从临缁逃到邯郸,的确是走这条路,你这么有兴趣,难道也想走一下?我到邯郸的第一天就遇上了小菱,你的运气一向比我好,也许会遇上赵苹。”
公子午恼怒万分,他从未想到,陈域竟会拿赵苹来回击他:“我的运气一向比谁都好,绝不会走这条路。就算你先遇上小菱,那又怎样,她还不是要嫁给我?”
两个男人转过了头,互不理睬。赵菱道:“依我看,我们不如兵分两路,田午你带着你的人去临缁,跟你哥哥大干一场,我带着我的人回邯郸,等你的好消息。”接着对陈域道:“二师哥,现在临缁城里一片混乱,我们几个赵国人又何必去凑这个热闹?不如等田午打败他哥哥再去吧?”
公子午不由得气恼,赵菱嘴上说得好听,说等他的好消息,心里多半巴不得他兵败战死,从此她好与陈域双宿双飞,又听她把“赵国人”三个字说得特别重,显然是要和他撇清关系。
“啊!”有人大叫一声摔下马来,接着又有好几人中箭,原来一部分前军马快,追上来后对着众人不停地放箭。不少婢女看到身旁不时地飞过铁箭,再看到同伴倒下,吓得不住地尖叫,队形顿时乱成一团,清雨和清芝连忙喝斥她们尽量俯低身子,不要看身后,只管打马前奔。
三人停止斗嘴,联手对敌,公子午和赵菱学陈域样,倒骑在马背上,对着追上来的前军回射。三人箭无虚发,接连射倒好几个,叶蹇和赵溪等用驽高手也随之加入,一阵疾风箭雨,双方又拉开了距离。那些人见他们驽箭厉害,谁也不敢过份逼近。
众人心头沉重,均知刚才击退的那些只是前军,等到大军赶到,只要每人放上一箭,这里的人只怕个个要变刺猬。惶惶然一路向东急驰,追兵也一直在身后紧追,总也无法摆脱。
又奔了良久,在他们的前方出现了一支人马,赵溪正自胆战心惊,叶蹇却露出了喜色。陈域说得果然不错,公子午的人来接应他们了。
在那些人的带领下,傍晚时分,总算驶出平原,眼前出现一条纵深的峡谷,谷底水流清澈,两旁山峦叠翠,风景极是秀丽。众人只用过早饭,今日被人追了一整日,早已是人倦马疲,谁也没心思欣赏。
叶蹇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道:“总算到了,只要进入峡谷,就算来千军万马也不怕。”来接应他们的人分成两路,一拔在前面引路,一拔在后面断后。众人排成一线拍马驰入,守将则伴着公子午,两个人不住地低声私语,估计在说临缁的事情。
死亡的气息去远,生命的气息扑鼻而来,赵菱打量着峡谷两端的景色,心中不由地赞叹。齐国的山水和赵国的山水都可以用雄伟壮丽来形容,但是风格不同,前者回肠荡气,后者慷慨悲歌。
陈域打量着峡谷中的地形,心中不住地感叹,如此险辏牡匦危的吮掖蠹桑叭唤牍戎械娜耍苣阌星Ь蚵恚昭裁唬�
他的目光转向了公子午身边的守将,手却慢慢地伸向了雪影剑。
☆、第三十三章 青冢黄昏路(一)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待得行到一片怪石耸立的地方,赵菱纵马奔到公子午身边,陈域一向跟她形影不离,自然跟在她身后:“这条峡谷有多长?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走出去?”
那名守将长相极为威猛,骑在马上比公子午还要高出半个头,他应该是已经知道赵菱的身份,回话极是恭敬:“这条峡谷全长五舍,现在天色已晚,况且山路又不好走,卑职估计大约还要一个时辰才能走出去。”
公子午勒住马缰停了下来,一脸关切:“怎么啦?是不是累坏了?要不然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再走好了。”
峡谷里凉风习习,赵菱一身衣衫被汗水湿透,此时再被山风一吹,只觉浑身不舒服:“好啊,我口渴了,我想喝水。”众人奔跑了一日,也早就渴得不行,当下清雨和清芝点了几名身手矫健的侍卫,率领数十名婢女下到谷底的溪流中去取水。
那些从邯郸带出来的缁重早就丢弃在平原上了,众人眼睁睁地看着清雨等人两手空空下去,都忍不住疑惑,没有器具怎么取水上来?就连那名守将也起了好奇心,将目光转向了谷底。众人停步不走后,没过多久,一直在他们后面断后的副将赶了上来。
当一只只盛满水的竹筒抛上来时,赵菱的漫天刀币赏赐给了副将,陈域的雪影剑则挥向了守将。那名守将的本领也当真了得,猝不及防下,仍然避开了要害,仅是肩头受了伤,他正待要拔剑反抗,公子午也已出手,一柄短剑抵住了他后心:“田庆,枉我那么信任你,你为什么要投靠我哥哥?究竟是为什么?”
田庆还没来得及回答,副将已然发难,他还真是强悍威猛,身中赵菱赏赐的数枚刀币,血流满身,依然冲在最前面,一下子就杀死杀伤数人,竟是完全不顾主将的死活。刚才入谷时,那些守兵一前一后分成两路,公子午和赵菱的人行在中间,顿时被围了个正着。
公子午心中一片绞痛,他已不需要答案了,手中短剑往前一送,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背叛者的背心。
左右两边的山头上射出了无数支铁箭,呼啸着奔向众人,伴随着密如急雨的铁箭,还有源源不绝从山上滚下来的圆木和巨石。变故来得太快,谷中登时就响起一片惨叫哀嚎声,以及婢女的惊叫和痛哭声。
尽管这一带怪石较多,那些圆木和巨石从山上滚下来时,大半被石头阻住了,可仍然有很多人躲避不及,才一会儿功夫,已经死伤大半。陈域、公子午等人虽然武功高强,可惜众人都被冲隔开来了,他们既要躲避半空中飞来的乱箭,还要对付那些杀过来的守兵,一个个在那自顾不暇,哪还能救人?
两侧是山,前后被围,今日他们就算插翅也绝难飞出这个峡谷。陈域的心不禁沉了下去,对方不仅人数比他们不知多出多少倍,还占据险要地势,居高临下进行攻击,他们却只有捱打的份,这样下去等不到天黑,他们就会全军覆没。
陈域这时才明白,齐侯想必早就设计好了,这次一定要公子午的命。平原上开阔,人多优势却不大,可是到了峡谷中就不一样了,最关键的是,他还找到了公子午的后路,并把它变成了绝路。
雪影剑寒气逼人,挡者必死,杀到后来,连手都要软了,却总也杀不尽。对方武功虽然不怎么样,可是训练有素,一个个都勇悍不怕死,这里的地势险要,也不容他们退缩,索性与陈域拼命搏击。
地上堆满了土木石块,再加上在混战中死去的人,很快就堆得象小山丘那样高,可是对方丝毫不惧,越过“山丘”杀将过来。
陈域拉着赵菱,一边厮杀,一边慢慢靠近那名副将,为今之计,只有擒住他,让对方投鼠忌器,大家或许还会有一丝生机。实在不行,那就杀了他,也好为众人打开一个逃生的缺口。可是才冲了一半,那名副将已经看出了陈域的意图,指挥众人拼命拦截,不让他们突围。
赵菱则在陈域的庇护下,专心对付埋伏在两边山头的弓箭手,她从下往上发射,准头依然奇佳,被她一番连射后,也射倒了不少人,可是落下来的箭雨似乎一点也没少。赵菱心中焦急万分,不知清雨和清芝等人去了哪里,连喊了几声,回答她的只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又战了半刻,溪流边忽然有个女子惊叫了一声“公主”,听上去极象清雨的声音,可是只叫的一声又没声音了。赵菱害怕她遇险,连忙跃下去查看,陈域本已在与那名副将交手,看到赵菱跳下,一剑刺中后,也不顾对方死没死,跟着跃了下去。
谷中尸横遍地,鲜血不停地往低处流去,很快就把那条溪流给染红了,可是下面除了死尸,再无一个活人,赵菱连着翻看了数人,均不是清雨等人,上面的人却追杀了下来。陈域又杀得数人后,眼看对方还在源源不断往下跳,只得拉着赵菱顺着水流而逃。
夕阳渐渐下沉,谷中光线暗了下来,另一边的公子午被围得水泄不通,一身紫衣仿佛从血水中捞出来一样,全身上下也不知受了多少伤,对方却倒下一批,又换上一批。今日这场伏击本来针对的就是他,自然围在他身边的人最多,射向他的箭也最多。
副将挥剑叫嚣道:“君上有令,杀死公子午,赏万金,食万邑,拜上卿!”两侧的山头顿时冒出无数个人头,跟着副将一句句重复:“杀死公子午,赏万金,食万邑,拜上卿!杀死公子午,赏万金,食万邑,拜上卿……”一边叫嚷,一边挥剑杀了下来。
叶蹇离公子午只有十步远,也已陷入重重包围之中。他是公子午身边最亲密的人,想要他命的人自然也不少。
公子午头发零乱,满脸血污,长剑荡开空中飞来的五支铁箭,侧身避过两柄青铜剑,再一脚踢中一人的胸口,接下来那一剑却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了。公子午只觉腰间一阵剧痛,几乎立足不定,还未等他喘过气来,紧接着又有四柄剑加了进来,连同刚才被他击退的四人,八柄剑同时从八个方向刺了过来。
受伤的公子午这回是再也避不开了,八张不一样的脸,同时露出了相同的喜色,想不到这件天大的功劳会落到他们手上。
夕阳终于沉了下去,公子午心头一片悲凉,正当他以为今天要毕命于此时,谁也没想到,躺在地上良久的一个“死尸”忽然活了过来,这个“死尸”身材高大,手腿灵敏,在间不容发之机,一把抓起公子午用力一抛,把他抛到了谷底的溪流中。与此同时,那八柄剑从八个方向刺入了他的身体。
那八人一剑得手,才发现杀错了人,他们正想抽出长剑,可是“死尸”的双手已同时出动,袖中短剑刺死两人后,又空手扭断了两人的脖子。剩下四人被叶蹇所杀,他不顾命地赶来相救,却已迟了一步:“田庆,田庆……”
公子午从溪流中爬了上来,长剑柱地才没有倒下:“田庆,你可有什么心愿没有完成?”
“我一家老小都在君上手中,如果可以,求公子救救他们……”田庆凄凉一笑,双目中却流出了惭愧及悔恨的泪水,凝聚起生命中的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