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龙蛇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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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莽龙蛇传-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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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位于渭水上游,东南的麦积山是魏,唐时代佛教最昌盛的地区之一,虽然时历千年,已经衰落,可是到底还有一些古寺,未曾崩塌。姜老头子好不容易找到一间佛像倾颓、无人主持、荒凉到极点的古寺。当下也顾不得许多,随便打扫了一下,就叫姜凤琼进去权且歇息。他就在寺中扫集积雪,烹起茶来。好在姜凤琼并非大病,吃了热茶,精神稍见好转,只是两颊还是发烧,红得可怕。

姜老头子见孙女儿发烧得很厉害,一定要她躺下,将随身的两张薄毡和自己的老羊皮袄都给她盖上。姜凤琼起先还噘着嘴儿,不肯安息,但终于给她爷爷哄得伏贴了。

姜老头子伏侍孙女睡后,独自走出野寺山门,信步徘徊。只见遍山遍野,积雪皑皑,月亮照在雪上,掩映流辉,月光也像分外寒冷。

姜老头子信步徘徊,思潮起伏,只听得远处角声鸣咽,胡笳隐隐,似是边城戍卒,遥寄乡思。姜老头子泪咽心酸,不禁喃喃自语道:

“我这是碰着什么蝎子命(坏命运)?风烛残年,也不能平安渡过,还要连累了琼儿!”

“爷爷,你怎么还不安息?有这些兴趣赏雪,和谁说话呀?”姜凤琼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又爬起来了。

姜老头子啐她道:

“你这小淘气,怎不好好去睡,又爬起来了?你这是在病中呀,不听活,要爷爷给你担心。”

姜凤琼娇笑道,“爷爷,我睡得闷了,我看月亮这么好,就忍不住起来了。哎,爷爷,我可听见你自言自语呢!”

姜老头子尴尬地笑道:“小鬼头,你听见什么了?”

姜凤琼不理他的插问,一本正经地往下说道:

“爷爷,你并没有碰着什么蝎子命,我看,这世界本来就不许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渡过一生嘛!你不管‘闲事’,闲事也要来管你:拿小的来说,好像我嘛。我们和索家风马牛不相及,但他们偏偏要给我找麻烦。拿大的来说吧。比如朱师叔那班人,难道不是好人?可是早些时也不是给朝廷当成十恶不赦的叛贼追捕?爷爷,这几年来,我在外面也看得多了,老百姓头上,上有官府,还有洋人,他们给欺压得比我们还惨得多呢!你说老百姓们谁不想安安静静过日子,可是又有谁能安安静静过日子?”

姜老头子怔了一怔,听她滔滔不绝他说了一大篇,笑道:

“我的好姑娘,懂得说大道理了,我真说不赢你了。你的这些道理,我都懂,我看得比你更多。一个人是难以一生都得安逸的。可是得过且过,我也不想像红灯他们那样,豁出性命来,成天担惊吃怕。”

姜凤琼姑娘皱了皱眉,正想再说。忽听得她爷爷惊呼道:

“琼儿,赶快进去,暗器不能离手!远处有人来了!”

欲知来者何人?请听下回分解。

    正文 第十回 积雪寒光 敌骑骤至 边城曙色 小侠飞来

彤云布空,朔风骤起,雪花飞舞,马铃远闻。姜老头子持刀疑立,只听得铃声蹄声由远而近,几骑健马,在雪地上飞驰而来。霎时间到了跟前,突地抛下缰绳,齐齐下马。

姜老头子凝眸注视,只见老老少少,共是五条大汉。为首的一个半老汉子,冲着自己说道:“姜大拳师,远来西北,不易不易!荒山苦寒,还是跟随咱们兄弟回去吧!”

姜老头将刀一指,扬声问道:“你们是些什么人?跟踪至此,意欲何为?”

为首的汉子狞笑连声:“北五省的三龙二虎,在江湖道上,也有个小小名头。姜老拳师,俺们兄弟亲来迎接,总算对得住你这位稀客!”

“三龙二虎?”姜老头子想了一想,知道来者定是骆、童两家兄弟,骆家兄弟三人号称西北三龙,童家兄弟二人,号称西北二虎。早岁都是绿林中的豪强,后来听说受招安去了,不想却在这里出现。姜老头子听过他们的名头,却不知他们的底细。

姜老头子当下佯作不知,稽首问道:“原来是骆、童两家兄弟,失敬!失敬!敢问兄台们在哪里安窑立柜,老朽当到宝山拜遏。绿林武林,红花绿叶,都是一家,兄台们有什么赐教?”

骆家的大哥骆飞龙扬鞭笑道:“姜老头子你是真个不知还是假作不知?俺们兄弟早已洗手不干。古语有云:“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俺们兄弟虽是不才,也在西北军中,挂有小小的差使,俺们是奉陕西总督之命,越界来请!”

姜老头子圆睁双目,一声长笑道:“失敬!失敬!原来‘三龙二虎’竟是‘三鹰二犬’,给官府当鹰犬,做跑腿!你别看我年老,我的骨头还比你们硬!”

骆飞龙受不了姜老头子奚落,唰的跳前两步,单鞭早发出招来,口中叫道:“兄弟们上,这个糟老头敬酒不吃,要吃罚酒!”这条鞭随着身形话声,已自“泰山压顶”,当头袭来。姜老头子勃然大怒。雁钢刀扬空一闪,闪鞭还刀。当下三龙二虎,一齐涌上。

姜老头子以一敌五,毫不为意,袍袖飘飘,展开了梅花刀六十四式,崩、扎、窝、挑、删、所、劈、剁,一招一式,都不放松。只是这三龙二虎,本领竟也自不弱,此呼彼应,把姜老头子围在当中。

开拍未久,忽地贼人大呼:“躲暗青子!”倏地分开,流星四射,姜老头子纵眼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自己的孙女儿竟然扶病出战了。

姜翼贤将刀一枪,猛地往前一跃,雁翎刀闪闪含光,左荡右冲。赶去救应。三龙二虎哪里肯让他们祖孙会合,骆家三龙,刀鞭并举。截拦姜老头子;童家二虎,锤棒兼施,恶战红衣女侠。

荒山雪地,剑影刀光。飘瞥闪烁,姜凤琼紧咬银牙,疾挥利剑,浑身上下,寒光闪闪。使出了连环进手招数,迫着童家二虎,眨眼间打了十来个照面。姜凤琼若论真实功夫,尽可敌得住童家二虎,无奈人在病中,闪展腾挪之际,脚下就好像踩了棉花,软弱无力。刚才是一鼓作气,仗青钢剑,夹铁莲子,出来援助爷爷。谁知敌人竟非庸手,暗青子(暗器)打贼人不着,已自着急,而今青钢剑使开,又不能得心应手,更是心焦。她渐觉昏眩,病躯难持了。

那边厢,骆家三龙也紧缠着姜老头儿。姜翼贤恼怒异常,雁翎刀顿时泛成一团寒光,把骆家三龙齐齐迫住。可是骆家三龙功夫远胜童家二虎,七节鞭,泼风刀,铁拐杖,跑马灯似的围着姜老头子厮杀,急切间也兀自不能得手。

姜老头子一面斗一面注视着自己的孙女儿,只见她越打越支持不住了,脚步浮飘。摇摆不定,全靠纯熟灵活的剑招。勉强撑持。

姜老头子气红了眼,怒喝一声:“贼子,俺与你们拼了!”雁翎刀翻翻滚滚,狂风暴雨般猛扫过去。骆家三龙,发一声喊,手中兵器,也越裹越紧。

骆家三龙中,大哥骆飞龙使的是水磨七节鞭,二哥骆白龙使的是泼风大斫刀,三弟骆金龙使的是护手双铁拐,全都是有分量的兵器,不怕雁翎刀磕飞,他们竟此呼彼应,强接硬架。

但姜老头子是何等人也?他虽年迈,武艺精湛。骆家三龙想趁他恼怒烦躁之际,硬碰硬上,正着了他的道儿。战到难分际,骆金龙双拐抡圆,往下一翻,照定雁翎刀猛砸。姜老头子刷地撤刀变招,一错身,微微一闪,雁翎刀“彩凤舒翼”,刀尖就如流生逐电似的,在骆玉龙的面上各各一扫,骆家三龙也急急撤兵器护身。说时迟,那时快,姜老头子已刀锋一指,身法侧转,倏地抢进洪门,雁翎刀“青龙摆尾”,朝骆金龙的下盘猛扫。骆金龙双拐放尽,救招不及,他急施展“旱地拔葱”招术,往上拔身。不料姜老头子快如闪电,一刀扫过,右腿便起。骆金龙刚刚纵起,给他迎面一脚,踢个正着,“咕咚’一声,跌在雪地上翻翻滚滚。

姜翼贤一招得手,更不迟疑。这时骆白龙的泼风大斫刀首先扑到,“泰山压顶”,连人带刀,硬往下落,刀锋直斫姜老头子项梁。姜翼贤微一拧身。雁翎刀往外斜控,忽又陡然横身,刷地横飞一中,又是“膨”然巨响,骆白龙也给踢倒了!

骆白龙、骆金龙二人都给姜老头子踢倒,姜老头子舒了口气,急走如风,赶去援救孙女。

可是骆家三龙中还剩下老大骆飞龙没有受创,他竟一摆六节鞭,拦身横截,上下翻飞,跟姜老头子拼死恶斗。姜老头子大喝一声:“让我者生,挡我者死!”欺敌猛进,刀光闪动,矫若游龙,骆飞龙虽挺守步位,苦斗不休,可也给迫得连连后退。

姜老头子正将得手之际,红衣女侠姜凤琼已自香汗淋漓,支持不住,摇摇欲倒!她刚躲过童大虎的流星锤,童二虎的杆棒又扑地卷到。姜凤琼进气强忍,剑锋往外一展,反削童二虎使杆棒的手腕,童二虎闪身窜开。姜凤琼剑尖一转,童大虎的流星锤又疾地打到。幸得姜凤琼回让门户,正好赶上,当的一声,与流星锤碰个正着,姜凤琼病中力弱,把持不住,青钢剑竟给流星锤碰飞出去!

生死俄顷,姜凤琼提着最后一口气,“细胸巧翻云”,倒纵出二丈开外,可是她用力过度,虽避得开流星锤,精神却已支持不住,竟“咕咚’一声,晕在雪地之上。其时姜老头子虽听得孙女惨呼,只是给骆飞龙死命绊住,骆白龙也已挣扎起来,重整旗鼓,上前协助。姜老头子气红了眼睛,急切间却闯不过去。

姜凤琼晕倒雪地,童大虎一声狞笑:“看你这丫头还跑!”流星锤“流星赶月”,人未到,锤先发。他是怕红衣女侠还会爬起,意欲将她打伤,挟为人质。

谁知他笑声未了,忽地惊呼,一缕寒光,猛然飞到。他大吃一惊,回剑护顶,却已不及,肩头上结结实实受了一口飞刀,流血如注。雪地上一条灰白人影,奔雷逐电似的赶来,霎那之间,已赶到斗场,舌绽春雷,扬声大喝:“贼子敢尔,吃我一剑!”

童二虎急抖杆棒拦截,谁知来人身手迅疾,剑招快得出奇,“金针度线”、“抽撤连环”,刷!刷!刷!一连几剑,点咽喉、扫肩胸、挂两臂,把童二虎杀得手忙脚乱,只听得在来人大笑声中,“咔嚓”一声,一颗头颅,离腔飞起,把皑皑白雪,染得鲜红!

来人更不停留,剑锋滴血,一掠数丈,竟自跃过童大虎前头,回身一剑,“反臂刺扎”,直抹前胸,童大虎忍痛挥锤,哪里抵挡得住,只听得来人一声大喝:“你也拿过首级来。”伏身探步,紫电剑剑光一掠一绕,又是一颗头颅飞上半天!

来人在电光石火之间,连斩二贼。霍地翻身,再赶来帮助姜老头子,美老头子定睛谛视,惊喜交集,扬声喊道:“师弟,原来是你!”

来人风驰电掣,加入战团,扬声答道:“师兄,先料理了这几个狗贼再说。”剑光挥舞,犹如长虹紫电,直取骆白龙。骆白龙刚刚挨了姜老头子一脚,余痛未过,更加给来人声威镇住,气慑势馁,慌不迭的回刀上架,横身往外一跳。只听得又是一声惨呼,来人似已料到了他这一逃,紫电剑一扫一封,镇住了他的波风大斫刀,身形急进,只一剑又把骆白龙送见阎王:来人身手迅疾,瞬息之间,斩了童家二虎,又斩了骆白龙。剩下的骆飞龙,身子战兢兢地往后直退。姜老头子哪里容得他逃走,倏地招数一紧,刀光匹练般绕向敌身。骆飞龙勉强招架,身形一挫,一个“枯树卷藤”,向姜老头子双腿连缠带扫。姜老头子一看他摆出以死相拼的神气,长啸一声,掠空一跃,离地丈余。骆飞龙鞭刚发出,忽见姜老头子抡刀而起,一般锐风扑到头顶。相迫过近,躲闪不易,喊声还未出口,已给姜老头子飞跃下击,一刀命中,从头直下,把身子劈成两半。

姜老头子抽出刀来,就鞋底一抹,与来人相视而笑,说道:“到底老了,手足灵活,已远逊贤弟。”

来人正待互道寒喧,忽地纵目远瞩,长剑一指道:“师兄,那边还有一人。”

姜老头子一看,“哦”了一声道:“我真老糊涂了,斩草除根,别让他漏网。”说罢就待前追,来人急扯着他道:“师兄,让给小弟代劳,你先去照顾他。”说罢一指倒在雪地的姜凤琼。他还不知道姜凤琼女扮男装,是他师兄的孙女。

当下来人双臂一抖,脚尖轻点雪面,如流星倒泻般冲下山去,真似蜻蜓点水,踏雪无痕,瞬间不见踪迹。姜老头子不禁点头赞叹,自愧不如!

姜老头子心痛孙女,三脚两步,赶到姜凤琼身边。只见她已悠然醒转,脸孔给冻得红彤彤的,已挣扎起来坐在雪地上。姜老头子又痛又爱,急忙问道:“琼儿,你觉得怎样?可受了伤?”

姜凤琼撒娇地笑道:“爷爷,没事,我自不小心,摔在雪地上,晕眩一阵,也就清醒了。贼人怎么样了?可都给你料理了吗?”

姜老头子扶她起来,把身上的一件羊皮外套脱下,披在她身上,带着怜惜的口吻责备她道:“叫你不要出来,你偏不听话,不是你的师叔祖赶来,你的小命儿早就完了!”

姜凤琼睁大眼睛问道:“哪位师叔祖,他老人家在哪里?”

正说至此,姜老头子侧耳一听,猛地拉着姜风琼,回头指点叫她看道:“你看那不是你的师叔祖来了!”

姜凤琼随着她爷爷指点之处看去,起初只见远处有一个黑点在雪上疾滚,霎那之间,已看出人的轮廓,再过片刻已看清楚了全身,只见来人长须飘然,疾驰而至,含笑来到了跟前,嚷道:“师兄,不负所托,一柄飞刀就把那厮了结了!”

给姜翼贤师弟追出去结束的那人是骆家三龙中最小的一位——骆金龙,他一开首中了姜老头子一脚,已自折了两条肋骨。纵拼命奔逃,也逃不出来人之手。

三龙二虎,全部丧命荒山。姜老头子转祸为福,不止免受敌骑追踪,而且与三十余年未见面的师弟重逢。当下喜孜孜地拉着姜凤琼的手道:“琼儿,你先见过师叔祖。”

姜凤琼姑娘呆看着这银须飘然的老人,见她爷爷催她行礼,才如梦初醒,怪不好意思地检荏作礼,说道:“多谢师叔祖救命之恩,侄孙女这厢有礼。”姜老头子也扶着她对师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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