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兰本就不是个能忍耐的人,听到这么些话后,她冷哼一声,道:“到果真是父亲的好女儿,致远致安的好妹子。只我与母亲,在你眼底便是个拖累不成?你说的那是什么话?难不成我们便活该受气,生生要委曲求全不成?这是我们李家,可不是那卢家你便讨好那小贱种,想着在父亲面前得脸,也要想一想,这般得来的脸面,是个什么模样”
“你、你、你当真是不可理喻”幼蓉气得眼圈儿都是红了,浑身发颤着伸出手指头,指着幼兰半晌,终究吐出一句话来:“我倒宁愿和大姐是一奶同胞的,也好过你们这般不知廉耻体统的”说完,她便是转过身跑开了。
原本话一出口,幼兰便有些后悔,但看着幼蓉忽然说着这样的话,也如同当头一棒,竟只能怔怔看着幼蓉转过身抹着泪跑开。她心底有些抽痛,又有些酸楚,更有气恼羞愤,但等过了半晌后,这些复杂情绪便又化为灰心丧气:先前幼蓉与自己、母亲是何等亲近,可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难不成我当真是做错了什么?可士荣待我这般好,便有千金好,难得有情郎。旁人家的家世再好,再是富贵。自己也不过比母亲略略好一点儿,少不得要忍受三妻四妾的。
若是再惨淡些,等着那男人有了什么心头好,只怕也就落到母亲现在的处境了。那时候,谁又能为我说一句话呢?哪怕是儿女,也总想着世上男人俱是如此的,劝慰两句,大面上过得去,也就这样一辈子了。这样的日子,想一想都是让人害怕的。可士荣却是不同,他与我诗文往来,情投意合,哪怕后面我死了,他也会如父亲念着卢秀芝一般地念着我的。
想到这里,幼兰原本有些动摇的心情反倒坚定起来。她抬起头看着远处,见着苍天白云,万里如洗,心底前所未有地渴望能见着那个人。
另外一面的林雯,虽是诧然不已,可看到李家姐妹两人 ,一个负气离去,大有不愿与嫡母嫡姐纠缠的意思,另一个则是怔怔出神,半日也不曾动弹。她一面有些恼怒,一面又有几分尴尬,见着周围站着的婆子丫鬟神情也有些愤愤,她垂眸想了半晌,便示意丫鬟婆子小心些,莫要惊动了那李幼兰,一行人便慢慢地出了园子,又走了百十米路。
林雯身边的贴身丫鬟绣梅便低声道:“舅老爷家也当真奇怪,原是嫡嫡亲的一家子,反倒像是外人似的。”她虽然说得还算客气,但暗地里的意思却是明摆着的。林雯也是深知的,当即摇了摇头,道:“这件事你们不能胡说,若是让我听到外头传出去一句两句,我可得请母亲主持了。舅舅虽是至亲,到底是两家人,我们登门拜访,没得说亲戚家闲话的道理。”
她的乳母刘嬷嬷也是点头,道:“女郎说的是,这般事虽然不大,却最是难理清的。还是说与夫人,请夫人区处的好。旁的嘴碎的话,却是不能出半个字的。”
见着自家女郎与刘嬷嬷都是这般叮嘱告诫,几个丫鬟虽然年岁不一,或有糊涂或有聪敏的,也都一一点头应下。林雯见着如此,心底暂且放松了一些,只一路到了母亲林李氏的屋子里,将前后诸般事分说清楚。
林李氏听得馨予言谈举动十分得体大方,也不失亲近之意,她便含笑点头,道:“你这大表姐却是个好的,平日里你与她多多亲近便是。”可听到后面,她的脸色就冷了下来,嗤笑道:“当真是个糊涂人,我先前猜得再是不错的。这么多年,她依旧是那么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模样,当真是又可悲,又可笑,复又可恨了。就这般嫉妒不贤的人,如何能当家做主?没得倒是拖累哥哥,倒叫外人嗤笑我们李家的门风了。”
“阿母。”林雯虽然也有这样的感觉,但看着自己母亲这般动怒,也少不得劝道:“何必计较这个,我们不过做客几日,也是全了亲戚的情分的意思。倒也没有求着舅舅家什么的,既是舅母不喜,我们自家去便是,也是两厢自在。”
听得这话,林李氏心气微平,只仍旧有些郁郁的。毕竟,她不同于林雯,原是在娘家长大的,眼前一草一木,原都是自家的,心底也为自个是李氏女而欢喜自傲过的。如今却要为着一个不着调的继室嫂子避让,一时半晌的,如何过得去。
只女儿所说也是道理。林李氏思量一二,却也唯有一叹,道:“我心底思量来去,总也不平。但你所说也是不错。到底她也是为我李家生儿育女,旁人再也撼动不得的。我一个出嫁女,又能如何?只可怜秀芝她所出的馨娘,好好一个尊贵的嫡长女,却得在这样的人手底下过活。”说到这里,她忍不出用帕子擦了擦眼角,颇有几分物伤其类的哀叹。
对于这个,林雯也无处劝慰。毕竟,瞧着舅舅家那一对母女对着自己母亲感伤先舅母都为之忌恨,别说自己那大表姐馨予了。若说没个算计糟践,才是咄咄怪事。只瞧着母亲眼圈通红的模样,她少不得想出几句干巴巴的话,劝道:“还有舅舅呢,自会护着大表姐的。您不是说,先舅母极好的,大表姐也是肖似她,舅舅看在眼底,自然也会怜爱疼惜在心的。有着舅舅护持,总归不会亏待了大表姐的。”
“这男子如何管得住内宅里的那些鬼魅伎俩。”林李氏听得这话,冷笑一声,就是抹了抹泪珠,道:“不行,我可得与你舅舅好生说一通,再不能让馨娘这可怜的孩子受罪。怎么着,也得让他明白三分,多护着些才好。”
说完这话,林李氏思量半晌,便站起身来,就要往李元茂的书房而去。林雯见着,忙伸出手拉住了她,道:“阿母,到底不是急在一时的事,您这么巴巴地过去,反倒搅了父亲与舅舅说话。不如等父亲回来,您与父亲说一说,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商量好了,我们再请舅舅过来说话,岂不更妥当?”
林李氏听得这话,也点了点头,道:“这却也是。”
就在林家母女说的话告一段落,那边李幼兰身边的丫鬟碧霞却也寻到了她,上前来轻声呼唤,幼兰已是下定了决心,听得丫鬟呼喊,也是回过神来,当即点了点头,与她道:“是什么时辰了?我出去的时候,屋子里可有什么事儿不曾?”
碧霞伸出手搀扶住幼兰,轻声慢慢着回了话,又道:“旁的事再也没有的。只碧儿那蹄子说着有紧要事要回。可我们问她,她却死活不说半个字,直说要您回来才能说呢。我们也是无法,忙出来寻您了。碧钿她们原是跟着您的,这会儿我们寻了她,她们却也不着调,竟不知道您再哪里。这不,我们只得散了开寻您了。”
“碧儿?”幼兰脚步一顿,双眸之中顿时生出熠熠光辉来。
第五十三章 恋奸情热 冯芸邀宴
第五十三章 恋奸情热 冯芸邀宴
碧霞看着幼兰似有些迫不及待要回去,心底生出些许疑惑来:那碧儿不过是个小丫头,平日里并不在小娘子的跟前作那等露面的事,也就是前些时日,才偶尔听小娘子唤她过来吩咐事,可如今看来,小娘子竟是颇为看重她,听得她有事儿要回,便紧着要回去……
想到这里,碧霞忽而想起先前传过来的那些风里言风里语的话,心底微微一顿,竟有些迟疑起来。只看着幼兰双目璨璨,面色含春,与近些时日的紧绷焦躁大为不同,若此时说出什么话来,只怕坏了她的心情,一发得不好了。因此,她步子微微一顿,却没有显露半分异样,只在暗地里少不得添上一件事:等着小娘子问完了话,自个却得去那个碧儿身上探探底细,若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幼兰却是不知道自己贴身婢女所思所想,只一味欢喜:自己方有了定论,再不理会旁的,一心一意与江郎一辈子,那边碧儿想见着就是要替江郎传信过来,可不是天意见怜,喜事成双的兆头么想到这些,她提起裙角,步子便更快了三分,就是碧霞也不得不紧跟着小步跑了几下。
这一般急促之下,幼兰不多时就回了自己的院子。才是跨入自己的屋子里,她就听到碧钿等几个丫鬟正是逼问碧儿:“究竟是什么事?竟只能与女郎说了?我瞧着碧儿你越发的能干,只怕日后也不必我们了,只你一个也就够使唤了——什么事儿做不成的?”
碧霞在外头听了两句,心下有些焦急,忙咳嗽了两句,正待说话打开岔。谁知幼兰听得这话,脸色一变,便有三分恼怒,当即不等她说话,便摔开帘子,跨入屋子里来:“我倒不知道了,你们竟是擒了反叛不成?好大的功劳,我的什么事,也要一清二楚摆在你们面前了”说罢,她冷哼一声,只盯着碧霞等三个丫鬟,唇角勾起一丝笑容来。
碧钿等丫鬟见着这般场景,面色登时一白,更有冷汗涔涔而下的,已忙不迭跪下来磕头。还是碧霞略有些胆气,虽也是跪下来磕了头,却还能说两句话:“女郎恕罪,奴婢们寻不到您,碧儿又是百般催促,奴婢们也是急了,不免多说了几句话。心底却没有半分旁的意思,还请您瞧着往日里主仆一场,饶了奴婢们这一次。奴婢们再也不敢了的。”
碧霞也忙跪下来与幼兰求道:“女郎,您就饶了碧霞她们吧。她们只是先前不曾紧跟着您,这会子又有急事,不免慌乱之下胡乱说了几句,并无旁的心思。”
幼兰不过是敲打两下,也是为碧儿略略撑腰一二,免得她通报与自己,还要被人拦住或是探问了。见着碧钿等人说得婉转,碧霞也是给了个台阶,她便点了点头,神色略略缓和了些,淡淡道:“罢了。日后还是如此,可要仔细我这儿庙小,容不下你们这些菩萨,少不得撵出去了。自家爱是怎么拿大就在自家怎么去,我这屋子里,却是不能的。”
说完这话,她转过头看向在一侧也是低头跪下的碧儿,面上由不得露出笑容来:“碧儿,你随我到里头去说话。”碧儿忙是应了,起身跟了过去。碧霞等人少不得在后头谢了幼兰的宽恕,可那心底却都为一个碧儿生出波澜来。
对于这些想法,幼兰自是不理会的,只碧儿在进去前,却少不得眼底溜了众人一圈儿,心中暗暗有些战栗:今番自己可是得罪了这几个,若不将这事儿处置一二,日后再小娘子身边,少不得要受些龌龊气不说,只怕没两日就要被折腾下去了。这一桩事,可得仔细掂量掂量。
她这么想着,身子却是随着幼兰到了屋子里头,等着幼兰坐下来,碧儿已回过神来,忙就是跪在跟前,低声道:“女郎,那边传了个信过来。”说着这话,她就从袖子里头取出一张淡雅的竹绿撒花笺,递给幼兰。
“怎么前些日子总也没见着?今日倒是有了?”幼兰一面欢喜地接过那信笺,一面却又有些迟疑,一双美眸只盯着碧儿。碧儿也不敢隐瞒半分,忙就垂首恭恭敬敬着道:“不知道怎么的,后面的门又是换了个人看守,还有婆子来回警戒。奴婢也不敢近前来,又怕您这里着急,思来想去终与琢磨出一个主意来,托了奴婢的弟弟在门边看着,也好与那边搭上。只是门前有人看守,不同以前,那边瞧着也不敢近前。偏生府里周围往来的车马甚多,竟也不好一一搜寻。好不容易,才是得了这么一个巧儿,与那边有了信。”
幼兰听得这些,自是明白前因后果的,面上便渐渐露出满意的笑容来。她随意看了周围一眼,就从一侧针线篮中取出一个荷包,砰地一声扔到碧儿所跪着的膝盖上,道:“这事儿你做的不错,这是赏你的。好生与我办事,若是再出什么纰漏,可仔细你的皮”若不是这碧儿已是与士荣见过面的,她如今又不能与士荣见面,单单露出行迹一事,就足够捶打一番了。
碧儿虽不曾察觉这里头的差别,但看着幼兰虽然满意,可神情之间却多有些散漫,又想着自己先前出的事,一发有些战栗,只忙忙垂下眼去:“奴婢谢女郎的赏赐。”说完这话,她伸出双手捧起那一个荷包。这里面装了几个金裸子,约莫有个一两重,掂在手中颇有分量。碧儿由不得心下一喜。
对于这些事,幼兰眼皮子也不动一下,并不理会,怀着一腔欢喜,将那信笺拆开来细细看了。从头到尾看完,她已是红霞满面,眉眼含春,只又再三看了一回,才将信笺紧紧按在心头,暗道:士荣不愧是我的意中人,看他一番情意,我却有几分惭愧,不能随了他去。也是世情如此,方能让人衔恨。他既是如此,我也不能再三辜负了他,竟是要剖白一番才好。
由此,幼兰霍然起身,紧走几步到了书案边,一面磨墨,一面暗自思量如何措辞,半晌后才是挥毫提笔。等着信笺墨迹干透,她又是从头到尾看了三回,才收好信笺,递给垂头侯在一侧的碧儿道:“仔细些,莫要有了什么差池。若事儿办得好,日后我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碧儿连声应了,双手接过幼兰递过来的信笺,心底虽是惴惴的,可也有几分企望:幼兰小娘子最是为夫人所疼爱的,若能得了她的看重,那以后自己一家子都不必愁了。想到这里,她原先的那些担忧也暂且压下,只一心盼着能将这一桩事办的妥当安稳。
如此,碧儿小心地将那信笺藏好,就是恭敬着退下来办事去了。幼兰眼瞅着她离去,看着那微微晃动的帘帐都恢复了原样,才咳嗽一声,唤了碧霞进来与她梳洗。
此后数日,虽是多了林家一家子,但李府却也没什么变化。李珍那日被女儿拦下,后头还是寻了一个机会,与元茂哭诉剖析一番,少不得说馨予可怜,暗地里点着贾氏嫉妒刻薄的话。这些,元茂本有所感,李珍又是自己妹妹,才堪堪过来就是这么说,他自然也对贾氏越发疑虑,口中少不得道:“妹妹所言,我如何不知道?只恨当年不曾深究,娶了这一个妒妇罢了如今却是要为儿女计,委屈了馨予”如此,又托付李珍多多照料馨予。
听得这话,李珍也莫可奈何,到底瞧着侄儿侄女的面上,也不能劝元茂休妻的,只更对馨予多了怜爱之意,此后几日,总也带着女儿林雯去芳菲馆看望说笑半日的。旁的时候,也是安生过日罢了。至于林涵成,正是为了起复奔波之中,他的官职虽不难,却也要与知交故旧见一见面,联络一二。而林瑾,早已随着李家兄弟两人去了书院读书,早晚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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