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祺正在房间里踱步,听宁心这么一问,居然笑了,用一双亮亮的桃花眼撇一下宁心说:“姐姐呀姐姐,要不是因为您,我大概第一眼在医馆看到王爷时就应该猜出了。王爷不见了,皇上能不命人到处找吗?我给皇上办事,自然也在找王爷,更何况王爷失踪的地方离此也不远。那天第一次见到王爷,虽然你们一身粗布衣服,但王爷那一身雍容的气度却是掩不住的。只是那天王爷偏偏和姐姐在一处,还极在意姐姐,所以我虽然有些怀疑,但又觉得不大可能。可那天晚上我得知有人用了王爷随身带的金叶子,就到面摊查了一查,才发现原来用金叶子的就是下午来求医的。那时我就知道他便是王爷了。第二天,你们换了衣服来我这里,就让我更加确定无疑了。所以我就一边施针,一边给他讲那些以前的事,助他恢复记忆。”
宁心想了一下,又问了一句:“为什么他和我在一起,就不太可能了是王爷了?”
杜祺听了,又笑,接着道“姐姐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靖王爷不近女色可是天下皆知的。从没听说他身边有过哪个女子,要不怎么到现在了,他连个正妃还没娶。”
这倒还真出乎宁心的意料之外,她知道古时都是早婚的。凌浩怎么也有二十五、六岁了,又是个王爷,居然还没娶亲,她觉得有些难以相信,就随口问了一句:“他看起来也不小了,怎么可能还没取妃?”
杜祺早知宁心和靖王走得近,现在既然宁心问起,觉得该把把事情的原委细细地说给她,便说:“本来先皇在世时,极是疼爱他这个幺子,曾许了靖王让他自己选王妃。谁知靖王爷一直拖着,哪个王公大臣的女儿都不要。到靖王二十五岁时,先皇觉得实在不能再拖了,便下旨把平阳侯的女儿指给了靖王爷。圣旨下来没多久,先皇就病了,这事也就搁下了。启昌帝登基之后,本想给靖王把婚事办了,可靖王居然找了个要给先皇守孝的借口又把婚事给拖了过去。”
宁心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她不过是好奇而已,既然已经打定主意不和凌浩一同去京城,他的事便都与她无关了。而且很快的,他和她也会与路人无异。
宁心正想着,忽然看到一个人影从墙外飞来进来。宁心一惊,往杜祺身边跑去。
“没事的,那不过是李斯。”杜祺看也不看进来的人,只笑着对宁心说。
李斯一落地,就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站得正是靖王凌浩,凌浩身后还站着五个宁心从来没见过的人。杜祺也马上迎了上去,他把凌浩让进屋里,然后对着凌浩跪下见礼,说了句:“草民杜祺见过靖王爷。”
凌浩抬手示意杜祺起身。“不必多礼,还要多谢杜先生先前替本王医病。”
宁心本在一边冷眼看着这一切,听到凌浩自称“本王”觉得格外刺耳,微微皱了眉。看到凌浩身边已经有了那么多人,宁心决定这一次她就这么远远地看着。可偏就有人不让她如愿,凌浩和杜祺一说完,就向宁心招了招手,叫她过去。
宁心暗暗叹气,也没别的办法,只得慢慢走了过去。边走边想,她不是也要跪凌浩吧,她这辈子可是连父母都没跪过。到了凌浩跟前,宁心还在犹豫要不要下跪。凌浩却一伸手拉住了宁心,温和地看着她问:“你没事吧。”
宁心摇摇头,说:“我没事,刚才那些刀都没碰着我。”她想了一下,问凌浩:“刚才你是用什么把飞刀撞歪的。”
凌浩微微一笑,说:“你拿去作鱼坠的东西。”
宁心一听,也笑了。心想原来无论凌浩身份如何,谷里那些共同渡过的日子却已经留在了心里。刚才离得远,现在走进了,宁心才发现凌浩一只袖子上斑斑驳驳的都是血迹。她有些担心,本打算拉了凌浩的胳膊过来看,但又一想,凌浩现在已经是王爷了,身边又是这么多人跟着,他们再也不可能如以前般随意。于是宁心就站在一边问:“你是不是伤到胳膊了,要不要紧?”
凌浩抬手看一下衣袖,说:“那不是我的血,你放心,我没受伤。刚才多亏李斯到得及时,那三个人已经解决掉了。”
宁心脸色一变,虽然当时情形的确凶险,而且杀人可能也只是迫不得已,但听到几条人命就这么没了,还是没法不动容。不知为什么,宁心忽然觉得很烦,干脆闭了嘴不再说话。
这时,刚才跟着凌浩的五个人中,有一个像是领头的走上前,对着凌浩施了个礼说:“王爷,陆风还有一事要禀告。”
宁心听了,抬脚就要走。她觉得既然打定主意离开了,这种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不想她刚要走,却被凌浩拉了一下。宁心知道凌浩是不愿让她离开,她也不好跟他对着干,只好还在原地站着。
凌浩看宁心乖乖地站在了身边,才对陆风说:“讲吧。”
陆风怀里取出个木匣子,紧走两步到凌浩身前说:“皇上还有一道密旨给王爷。”说完就把木匣双手呈上。
宁心好奇,在一旁侧头看了一眼木匣,黑黑的木匣平淡无奇。她正要转头,却猛然看见木匣底下寒光一闪。这时凌浩正要伸手接过匣子,宁心也来不及细想,喊了声:“小心。”抢上一步,挡在了凌浩身前。
下一秒,只听咣当一声,木匣落地,一炳雪亮的匕首破空而出,直直刺入宁心左肩。匕首去势极猛,瞬间便穿透宁心肩骨,还连带着刺破了凌浩的胸口。
宁心只觉得肩头一凉,接着火辣辣的痛便排山倒海般涌来。宁心何曾受过这种苦,忍不住叫出了声,眼泪也一颗颗跟着落下。
突然之间发生的一切,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陆风一击不中,便全速后退,眼看着就要飞出墙外。凌浩手扶着摇摇欲坠的宁心,沉声说:“把陆风拿下。”话音未落,李斯已经飞了出去;杜琪也在同时动了,他手一扬,一把粉末朝着陆风的方向飞洒了过去。陆风看到粉末,只得闭气,身形也慢了下来。这一缓的功夫,李斯已经追到,马上和陆风交起手来,其他四人也随后加入战团。
凌浩对那边的打斗看也不看,只目不转睛的瞧着怀里满脸是泪的宁心,急急地问:“你怎么了,可是疼得厉害?”。
宁心神志已有些不清了,看着凌浩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杜琪叹口气,走到凌浩身侧说:“王爷您还是把姐姐交给我吧,您这么着,只会让姐姐受苦更多。”
凌浩看杜琪一眼,并不放手,却往旁边让了让。杜琪赶忙上前伸手点了宁心肩上各处的穴道,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放在宁心鼻下,让她闻了闻。没多久,宁心就觉得伤口好像没那么痛了,而且眼皮发沉,只想睡觉。
“你给她闻的是什么。”凌浩看宁心好像已经昏了过去,有些担心地问。
“只是迷药而已,可以给她止些疼。不过……”杜琪叹了口气,却没再说下去。
“不过什么?”
凌浩追问,杜琪只好照实说:“姐姐的伤实在太重,一会儿拔刀时,连迷药也不会有用,这穿骨之痛姐姐还是会再受上一次。”
凌浩听得心头发紧,手上不觉也是一紧,宁心低低地呻吟了一声。凌浩听到,脸色青青白白,变了几次,最后他把宁心交给杜琪说:“你动手给她治吧,不过我要在旁边看着。”
杜琪抱起宁心就往里间走,边走边说:“王爷请跟我来。”
这时,一个侍卫来报:“王爷,陆风已经被拿下,请问王爷想如何处置。”
凌浩眼里闪过一丝凌厉,脚步不停地说:“穿了他的琵琶骨,废去他的武功,押回京去再审。”
同塌而卧
凌浩随杜琪到了医馆的一间内室,杜琪把宁心轻轻放在床上,剪开她肩头已经被鲜血浸透的衣服,又用针把肩上几个穴道封住。然后他回头看看凌浩说:“既然王爷在,那就请王爷帮忙抱住姐姐;别让她动,我要拔刀了。”
凌浩铁青着脸扶起宁心,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又用手圈住她。这时已经在昏睡宁心,一动不动的缩在凌浩怀里。
杜琪默默看了凌浩一眼,示意他要拔刀了,凌浩点点头,紧紧抱住宁心。杜琪伸手用力一抽,宁心浑身一震,叫了一声“哎呦”。她神志本已有些不清,但还是给痛醒了。宁心微微睁开浸着泪的眼睛,有些迷惑地看着对面的杜琪问:“你干了什么,怎么这么疼。”
杜琪对着宁心浅浅一笑,柔声说:“姐姐再睡会吧,往后不会再疼了。”杜琪的声音好似有种魔力,宁心听了眼皮仿佛千斤重,睁也睁不开,就又昏睡了过去。
杜琪看宁心睡了,马上又忙活了起来。他先净了手,把宁心身前、身后的伤口清洗干净,用细麻线缝合,再撒上伤药,取过干净的布条裹好。杜琪做这些时,动作极快,双手上下翻飞,一会功夫就处理好了宁心的伤口。接着他把银针从宁心肩头一根根慢慢取出,一边取一边仔细观察宁心伤口上的布条,看有没有血迹渗出。杜琪小心翼翼地拔出最后的一根针之后,静静看了布条半晌。看到布条上只是微微渗出了一点血,并没有扩大的痕迹,杜祺常常舒了口气,然后对凌浩说:“王爷,您可以把姐姐放下了。不过放得时候千万要小心,让姐姐侧着躺,右肩着床,她的左肩还是不能碰任何东西。”
凌浩并没有放开宁心。他眼光幽幽地看了看那把被杜琪扔在桌角、满是鲜血的匕首,又低头看看怀里面白如纸的宁心,语气极淡地开口问道:“她伤得怎样?”
不知为什么,虽然凌浩的口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心情,杜琪却觉得空气里有些压抑。他垂目想了想,才缓缓地说:“姐姐的肩部经脉断了几处,琵琶骨被刺穿,伤得自是极重。但好在是利器所伤,伤口平整,用以好药,养些时日大概可以恢复到伤前的九成。加之姐姐不是练武之人,有这九成,日常生活应无大碍。只是姐姐身子本就不济,按她伤前的脉象看,她的命数多则不过四五年,少则就只有两三年而已。如今这一伤,更是雪上加霜,两病相累,她的伤必好得比常人慢上许多,她的命数经次一劫,只会更短。”
凌浩听完,默然半晌,然后长长叹了口气,说了句:“你先下去吧,我一会儿去前厅。”
杜祺听了,却不走,他看着凌浩胸口那一大片不知是宁心的还是凌浩的血说:“王爷,我也给您看看伤吧。”
凌浩摇摇头道:“那点皮肉之伤,不瞧也罢。
杜琪听完也不再劝,点点头,退出了房门。
凌浩看杜琪出去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然后一个人低语道:“只那么一点点皮肉之伤都会疼,你呢?”说完伸手摸了摸宁心的头发。过了一会,凌浩又说:“刚才你说我的身份、过去都与你无关,我知道你是不愿和我去京城了,还想跟我再无瓜葛。本来你若一定要走,我也拦不住你,可你偏偏做了件傻事,为我挡了那一刀。现在你就只好跟着我走了,从此我去哪,就带着你去哪,你活一年,我们便在一起一年;你活五年,我们便在一起五年。”
睡着的宁心不知是梦到了什么,还是听到了凌浩的这句话,微微皱起了眉头。凌浩看了,浅浅一笑,用手抚了抚宁心的眉心说:“不愿意呀。别人我还不要呢?世人都以为靖王是不近女色,其实我只不过还没瞧上谁罢了。你说你,要家世没家世,模样也不是顶好,怎么就让我给瞧上了?”凌浩就这么抱着宁心又坐了好一会,才把她轻轻放下,又怕她睡死了翻身压到伤口,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然后轻轻的走了出去。
凌浩回到大厅时,杜琪他们都在厅里等他。陆风则是铁链穿肩,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凌浩先向陆风走过去,二话不说,一脚踹翻了椅子,椅子连带着陆风一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陆风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凌浩居高临下的看着陆风,过了一刻才说:“你是齐王的人吧,要不我和你也没仇,还待你不薄,你干嘛两次都要置我于死地。我只是好奇齐王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拼了命也要杀我。”
陆风居然嘿嘿笑了两声,答非所问地说:“不愧是靖王爷,我的惑心术居然被你破了。”
凌浩摇摇头说:“是你太急躁了,之前我的确记不起来是如何受伤落崖的,也没有怀疑过你。你原本可以找到更好的机会再行刺我的,可你偏偏找了个满屋子都是人的时候,而且还有个不怕死的。”凌浩说到这,嘴角不觉弯了弯。停一下,才又接着又说:“刚才你手握匕首刺过来时,那眼神和当初刺我胸口、逼我落崖时一般无二。我虽然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伤的我,可我一直记得刺我那个人的眼神,看似清淡,却带着恨意。所以刚才看到你的眼神,我就都记起来了。”
陆风听罢,轻轻一叹说:“今天我是无论如何都必须出手的。王爷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主子齐王的秘密,如果安然抵京,必然近期向齐王发难,所以我自然要在京外截住王爷。这镇子里离京城不过半天的路程,只怕过了今天再无机会。”
凌浩绕着陆风慢慢踱了一圈,不知在想什么,眼光清幽,深不见底。半晌之后凌浩说:“你跟我之前就是齐王的人了吧。我也是糊涂了,还当你是亲信,居然让你先回去给皇上送密函。估计这密函现在也是在齐王手上吧。”
陆风又是一笑,摇摇头说:“那密函在皇上手上。”
凌浩略略一想,前因后果就明白了。当初他让陆风送的那密函上并没有详细写出齐王所做之事,只是提醒皇兄小心监视齐王。大概陆风拿到密函之后,自己先读了一遍,然后又告知了齐王,而齐王觉得只要除掉靖王,就算皇上接到密函也不能对他怎样,他只须小心防范就行了。于是就让陆风装成被五位集英阁的高手追杀,将他和侍卫引到崖边,然后突然出手向他行刺,逼他落崖。估计他那两个侍卫也已被灭口。之后陆风便回到京城把密函交给了皇上,这样既可以顺便找机会接近皇上,又可以不被怀疑与靖王失踪有关。如果真如齐王所愿,陆风得了皇兄的信任,那么他将来直接刺杀皇兄也未可知。不得不说齐王这一招的确是步好棋,把他们兄弟俩都算计在内了,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偏偏让他在崖底遇到宁心,又活了下来。那傻丫头,居然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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