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可以慢慢想,立场动作必须即刻进行。
楚笑寒立刻伸出双手一推,呃,在正常情况下,无所防备的十四阿哥胤祯就被推得后退了好几步。立马就看到该皇子的脸色迅即万变,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肯定得罪了他了。
可是,对不起啦,胤祯,你也晓得你四哥就站在我身后,我要是不及时站稳立场,会死得很惨。男…色和自己的小命相比自然是性命重要多了,而且你这个男…色还不是我好的那口。
乌拉那拉氏等看到楚笑寒推开胤祯,均是大大松了口气。福晋马上率先走了上去,把楚笑寒掩在了身后,笑道:“苏妹妹昨日有点不适,昨儿就没去七贝勒府上,看今日走路还是踉踉跄跄的,多谢十四爷给扶住了,免了她出丑。”
胤祯倒也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楚笑寒一眼,转又对乌拉那拉氏:“四嫂客气了。也就顺手一扶。”
这时胤禛已经和十三阿哥胤祥慢慢到了众人跟前,胤禛微微笑着:“总是还要跟十四弟说声谢谢的。真是不成器的丫头,嫁人一年了还这样不知轻重,举止失常,总让人见笑。”
胤祯垂下头,眼睛看着别处,只不说话。
乌拉那拉氏看情形颇僵硬,赶紧热络地问:“十四弟,你家几位福晋呢?前些日子几位妹妹在娘娘那儿提起几个好玩物事,我这边有些差不离的,本想取来共同赏赏,又恐时间有差,她们在哪呢?我找她们去。”
胤祯回答:“在前边院子里,四嫂一走到前门就能看到。”
“那十四弟陪我们一道儿去吧,我恐找不着。”言毕,乌拉那拉氏就将胤祯半拉半扯地拖走了。
这才消弭了一场异常的尴尬。
楚笑寒和苏云夹杂在人群中随波逐流地走着。
总算在众人东一寒暄西一问候的声音中逐渐到了正厅。找了个众多福晋格格聚集的地方坐下,楚笑寒只求再不要出什么篓子。天知道今天的事情会被解读成什么样。目前来说,绝对不要落单就不太会出事。所以打死她也决不去什么院子单独散步。
虽然还没到午膳的时间,可是上了许多茶点,感觉很像西式自助餐,糕点居多而已。楚笑寒自己在角落偶尔取点桌前的茶点来吃,听听周围的女人们说些八卦闲事,倒是十分惬意。
过了没多久,来了一个小太监:“奴才给苏格格请安。”
“起吧。”楚笑寒并不在意,只是不知这小太监有啥事情要同她说。
“四爷在后院等苏格格,着奴才引主子过去。”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楚笑寒想了想,还是慨然就义,就起身打算跟了太监去,苏云则跟在身后。
结果那小太监嗫嚅着停住了:“格格,爷说了,让你独自一个儿过去,不许带奴才。”
楚笑寒皱了皱眉,都已经想到胤禛要说什么了,肯定说的不太能入耳,被苏云听了也不好,日后说不定还害了苏云。便对苏云说:“那你在这里跟着福晋和格格们吧,我一阵就回来。”
苏云应声便停在了屋内。
那小太监引着楚笑寒出了院子,转过几个假山,穿花过树,沿水依泉,过了数个长长的藤木架子,越了几个亭子又经了几个花圃,越走越是进去,直进得几乎不见人迹之处,既让楚笑寒叹八贝勒府邸占地之广大,建设之精巧。但是同时也不由得越来越惴惴然。
“这位小公公,四爷在哪儿?怎地走了这半天?”
“格格,这就到。爷说就找僻静地儿。”小太监坦然答道,倒让楚笑寒放下几分心来。
于是又跟着这位小太监行至一个巨大的人工湖泊处,远远望去几乎看不见边际,中间有个高高的折带板桥,桥的对岸则是一个细细长长的堤岸,横穿整个大湖,直有几分像杭州的西湖苏堤。那小太监直直引着楚笑寒上了板桥,往湖中心而去。
行至湖心岛,感觉十分特别,湖堤已在远远的天际,因为贯串湖心岛的长堤相对小岛来说十分狭长,站在岛中央,只觉得似乎在水中孤岛,几乎有“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感觉来。
“玉儿。”
当胤祯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楚笑寒只觉得五雷轰顶。
什么叫做懊悔?为什么?为什么现实不能像游戏一样读取存档?为什么世间没有后悔药吃?
回转看四周,那个小太监不知何时早不见了。
“……”楚笑寒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这种情况下貌似沉默似金是唯一的路。
“似乎现在我叫你来,你已经不会应约了。”胤祯静静地说,“所以我借了四哥的名头。你果然来了。当然,你是他的格格,他唤你来,你自然不得不来。”
楚笑寒继续不吭声。他都自问自答了,还要她说什么?
“一年前,你在这里说的话,时至今日,有没有变?”胤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一边踏上一步,双手已经用力握住了楚笑寒的双肩。
楚笑寒欲哭无泪,一年前?苏玉儿可能是说过,苏玉儿可能也一个字不会忘,但是,她是楚笑寒,她一个字都没说过,一个字也不记得。
这段情,忘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
》
》
正文 泪入烟波语凝噎
自己应该想到的。
这里是八阿哥的贝勒府。胤禛想和自个儿说话大可熬到晚上,在自己府里放声大胆地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何须在八爷的府里偷偷摸摸?
只有可能是胤祯。自己这么大意,真是死了也没啥好冤的。
“玉儿,我在问你呢!”胤祯一字一句加重语气,手上的劲道越来越大,疼得楚笑寒几乎呲牙咧嘴起来。
只是,见她这般难受,胤祯也毫不放松。
“我实在不记得。”楚笑寒不得不回答。
“你说什么?你不记得?”胤祯的脸色几乎阴沉得令楚笑寒后怕起来,“很好,你不记得,我记得。既然你实在不记得,那我就一个字一个字说给你听。一年前,也是在八哥的这个宅子里,也是这里湖心岛,你亲口同我说,要我那日就要了你去,你生怕选秀不见得能包准被皇阿玛指婚给我,你说,谁也不晓得这个中变数。只求自己曾经做过我的人,有这美好记忆就足够了,足够你活一辈子。你说,你当日是不是这样说的?今日你竟同我说,你不记得了?还是实在不记得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似乎十分笃定这个湖心岛的僻静,确定不会被人偷听壁角一般,胤祯的声音越来越大,手劲力道也一分分加重。
楚笑寒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及至听到末尾,心口猛地绞痛起来。一阵一阵的痛楚泛上心头,竟然完全感觉不到肩膀被死死抓住的疼痛了,待到心头发闷,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全身力量似乎随着瞬间的剧痛而被抽得干干净净,浑身瘫软,只靠胤祯的双手撑住软在那里。
人面桃花何处去;
春华秋碧又一年。
今世缘浅负相思;
只愿君心长相忆。
当年酒醉花荫下,流年偷换情不记……楚笑寒只觉得眼前的景象模糊起来,似乎在无比的剧痛之间,看到繁花满天之际,月白色的长衫飘飘,那个人弯弓射箭……看到火亮篝火闪烁之间,那个人言笑晏晏……看到草原茫茫天边远,白马长啸英雄笑,策马奔腾酒千杯……
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只觉得喉头不住暗涌,一口接一口的鲜血喷了出来。
“玉儿!玉儿!玉儿!”
眼前终于又渐渐重复清明,映入胤祯后悔的眼神:“玉儿,是我不好。你别吓我。”胤祯紧紧抱住楚笑寒,一边拿手帕给她擦拭嘴边的血。
楚笑寒喘了口气:“十四爷,我真的不记得了。”
她感觉到胤祯抱着她的手一紧,知道他又有些隐怒,但是毫无办法,只得虚软无力地继续说:“我记不清了,我病了一场,都不记得了。太伤心了,所以全部忘了。”
胤祯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居然没有动怒,只是抱着楚笑寒,将脸颊贴住她的额头和头发,这般亲昵令楚笑寒极为不适,无奈此刻全身疲软无力,根本无法挣扎。况且就算她好好儿的,也不是能抗得住胤祯力气的。
“请十四爷放了玉儿吧。玉儿真的太伤心了,什么都不记得了。眼下只是好好做四贝勒的府邸格格,只求安安稳稳过了这一生。”楚笑寒有气无力地慢慢说着。
“我不许!”胤祯依然不曾如往日般大怒,但是坚定地拒绝了。
“十四爷,天下何处无芳草。何况您府里如花美眷,温柔体贴,样貌才华,各般种种,均是玉儿无法望其项背的。爷您又丰神俊朗,贵为皇子,何苦为难玉儿这样平庸的女子。”楚笑寒只觉得心里无比酸楚悲哀,这样的情绪和自己暗自倾慕胤禛的那种感情比起来,简直是小case了。可见许是苏玉儿的心里感情,既然这样,何不替苏玉儿就此了断这段孽缘。
“我不准!”胤祯依然平静拒绝。
“十四爷,您有没有想过,你以前根本对玉儿不屑一顾。而今,玉儿根本没有变过。您是真心喜欢玉儿吗?还是因为原本属于你的东西似乎被别人染指了,您就心有不甘?”楚笑寒尽量耐心温婉地同胤祯说道理。
“不是的。”
“十四爷,您太固执了。其实,您再仔细想想,玉儿只是个平庸女子,毫无长处,您到底喜欢玉儿什么?您说得上来吗?”
胤祯语塞。但立刻就回答:“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喜欢了就是喜欢了,哪有为什么?”
这下轮到楚笑寒说不出话来了。这话太现代了。她反驳不了。不过这样的话还真有八旗子弟的霸道风格。
“快要到午膳时分了,这些暂且不提好不好?我求求你,十四爷,我们回去吧?”楚笑寒只得期待胤祯能心软,先过了这关再说。
“叫我in jeng。”
囧。
“快叫,否则我真不管你身体舒不舒坦,就在这儿要了你。”胤祯瞪着楚笑寒,出口威胁。
“……in jeng?”楚笑寒实在已经没多少气力,刚勉强开口,嘴角又泛出血丝来。
这会子,胤祯也不敢再继续纠缠下去。终于唤来了头先的小太监,着他背住几乎有些昏昏沉沉的楚笑寒,赶回前头去。
楚笑寒迷迷糊糊看到那刚才消失不见的小太监从湖心岛的几排屋子内走了出来,不由嘴角泛起笑,含含糊糊地说道:“我道去哪儿了呢,原来果然是躲了起来,这个奴才,骗我,不能饶!……”
这话背着的小太监自然听到了,吓得直叫:“爷,格格说不饶我!”
胤祯瞪了一眼小太监,直瞪得他再不敢开口。
楚笑寒由小太监在恰恰赶在摆膳的时间赶到了正厅后边的几间厢房清厦。胤祯进去找了八阿哥胤禩着人去请胤禛,自己则在厢房看着躺下休息的楚笑寒,为了避嫌自然没有靠得太近。但是胤禛和福晋一起赶到后厢房的时候,看到已然昏迷的楚笑寒和立在一旁的胤祯,依然脸色颇为僵硬。
只有八阿哥胤禩在旁笑着打圆场:“十四弟,你在哪儿遇见的格格。幸得有你,不然格格就出事了。”
胤禛站在一旁并未出声,福晋则上前摸了摸楚笑寒的额头:“烧倒是不曾烧。”
“只是咳血了。”胤祯尴尬地说。
“身子果然没好。”乌拉那拉氏圆场着摇摇头,“爷,要不要立刻派人送妹妹回府?”
胤禛…点点头,道:“顺道儿去请了刘太医过来,本是他负责的医案。”
》
》
》
正文 断霞消尽,雨外一鸠啼
楚笑寒再次清醒已经是隔天黄昏时分。
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看到的是自己这一年来逐渐熟悉的青色软烟纱帐顶。慢慢地将头转动,模模糊糊地看到床前一个人影。原来是苏云。
苏云正在旁边皱着小脸担心无比地看着她。“阿弥陀佛,格格,你总是醒了。吓死奴婢了。怎地好好一个人,出去转了两圈,就抬着回来了?”
楚笑寒勉强笑了笑,此中缘由怎么出口?
苏云见她不答,也就嗫嚅道:“莫不是……奴婢原先见那小子引了格格出去,说是奉了爷的令。可不多时,却又瞧见贝勒爷同太子爷进了厅来,可左右又没瞧见格格,这正纳闷呢。”
“苏云,”楚笑寒打断了苏云看似闲聊的询问,“帮我取个大锦褥子,我想去那边厢的栏杆榻板上看看天色夕雾。”
苏云见她有些不妥,倒是不忍再问,便搀着楚笑寒出了屋子,直直走出院门一箭地,在抄手游廊靠近自家院子边的栏杆就近坐下,塔纳和吉兰急急送了一条平日里不常用的褥子过来,垫在楚笑寒身子底下,这才告退。
“苏云,你也下去吧,我想独个儿歇一歇。”楚笑寒虽有气无力却十分坚持。苏云见状,只得说:“那奴婢先去小厨房让他们准备些膳食,格格,你可记着,就坐一会会,回头奴婢就来接您进屋,到时可不要为难奴婢。”
楚笑寒点点头,只不说话。
一下子人声踪迹,裙袂钗影全然消失,周围只剩下凄凄冷冷,静静悄悄。
楚笑寒抬眼望天,只见碧蓝的天空渐渐被黄昏的淡橙金晖湮抹了过来,逐渐那天青色渐渐地染上一层层的红影。看着周遭的琉璃瓦还映衬着一些残阳的余光,闪得刺人眼。
一斜斜乍暖轻寒的夕阳,一段段断了心肠的流光。说的是这种情形吗?
“苏昭。”熟悉的唤声。是他,胤禛的声音。
楚笑寒只觉得浑身一寒。他在唤谁?倘若跟我没关系,最好不要理他。
“苏昭。阿昭。”似乎没人应他,胤禛的声音逐渐接近这里。楚笑寒知道那个身影已经在背后尺许而已,想起身又觉得不妥,便只得回转过身,微微低头:“四爷吉祥。”
映入眼帘的果然是胤禛,他穿着青狐端罩,月白缎里,而里面则是和那日十三阿哥一般的月白缎子的便服,第一次见他穿这个月白色,只觉得眼前一亮,益发显得丰神俊朗,潇洒无比。猛地眼前晃出那个模糊的同样月白色的身影,那是苏玉儿眼中的人,只觉得心情立刻烦闷起来,只想扭头就走,奈何气虚血亏,力气不足,只能依然靠在大锦褥子上,不能多做大的声响动静。
“玉儿,你可瞧见阿昭走过,她今儿穿了石青色褂服,上绣孔雀。”胤禛脸色温和,十分耐心地柔和问楚笑寒。
楚笑寒仔细想了想,回答道:“没瞧见啊,我坐这儿有一些时候了。许是我坐这儿之前就走过了吧。”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