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难,这般愁断肠。若离别,此生无缘。不求殿宁宏,不求衣锦荣。但求朝朝暮暮生死同。
这样怔怔地想着,便不知不觉地心中一阵阵抽搐地痛,慢慢地泪流满面。实际上,原本就没剩多少时间了。如果说要扳着指头算还有多少见面的日子,真的难以计算,也许本就再难相见,一旦离别,便是此生无缘。
胤礽和良妃也是这样吗?
忽然之间,忘了担忧自己的安危,却想着他们之间的相爱是如此的痛苦。如果,他们真的相爱。摸了摸袖笼里的五彩丝线灵芝香囊,楚笑寒觉得自己是如此懈怠,心中不禁自责起来,立刻猛地撑起手来,让自己振作精神。
“那便出发去毓庆宫吧。”楚笑寒低低地给自己下了指示。
一转身,却呆住。
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人。他一身天青色四爪蟒文朝服,石青色片金缘的披领一丝不苟,下幅整片干净玄色缎子分四面开楔,没有一丝褶皱。就连箭袖也笔挺,马蹄袖口整整齐齐地笼覆在手上。金黄色朝带上四块金衔玉方版,两颗东珠耀眼夺目,石青色的佩绦配着干净整洁的朝服看着更加顺眼舒服。
几月不见,竟是又清减不少,双颊略凹,显得那双清澈深邃的眼睛更加夺人心神,他嘴巴紧闭,神色清淡,竟是看不出喜怒哀乐。
楚笑寒忆起承德狮子沟的那日,面上一红,心坎深处却开始不断一阵阵抽痛,只是思及宫规则例,便恭恭敬敬跪了下去:“奴婢恭请四贝勒安好。”
眼前人却没有什么反应。楚笑寒微微讪笑一下,复又回禀:“奴婢走错了路误进了养心殿,这便告退。”匆匆地爬起来往门外走去。
只是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却迈不出步子了,低头看去,手臂已经被牢牢握在他那腕骨突出,瘦削有力的手中。
“四贝勒,奴婢奉良主子的命令,还有紧要事儿要做,若四贝勒有什么指示,待奴婢做完主子要求的事情,再来听候吩咐,不知妥当否。”楚笑寒在脸上凝出一片笑容,轻轻地说道。说着便用力挣了一下,想要脱出他的掌控之中。
怎奈身边男子一语不发,只牢牢握住她的手臂。
楚笑寒挣了几挣,不够力气脱开他的手,只得放弃。但是不知该说什么话,也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便就呆呆站在那里,任他握住手臂,两人僵持在东暖阁内。
若换了以前的脾气,本该大声吼叫,质问对方:你到底想干什么!可是自从无缘无故到了这个年代后,过了匆匆的两年多时光,似乎吼不出这样气壮山河的话语了。
最后楚笑寒只憋出了压了很低很低声音的一句话:“四贝勒,您到底有什么指示?奴婢必须得走了。奴婢是出来办差的,不是以前那样闲散的。奴婢眼下是有主子的人了。良主子还等着奴婢回话呢。”
胤禛听了这话终于有了反应,他竟说道:“你还想瞧瞧阿昭和苏云她们吗?”
“……,”楚笑寒听了半晌无语,最后终于说道,“其实到如今,奴婢倒也想开了,见与不见其实也没多大差别。况且贝勒爷您也曾说过,眼下并非相见的时机。奴婢觉得您说得极有道理,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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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相逢不语,一朵芙蓉著秋雨
“你只说想还是不想。”胤禛打断了楚笑寒的慢言细语。
楚笑寒微微侧低了头想了一想,轻轻说道:“那便不想了吧。贝勒爷也曾说过见有何益?”见有何益这四个字本是当日他所说,而今却由自己的口里说出再传给他听,不知他会否觉得自己故意赌气这样做,但是此刻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果然感觉到面前人的眼神似乎冷了几分。
“你既不见她们,便是我将她们灭了活口却也无妨?”
楚笑寒一惊,但终是冷静了下来说道:“奴婢贱命一条,人微言轻,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能担忧关怀四贝勒府上的格格呢。”
胤禛脸色愈来愈沉暗,握住楚笑寒臂膀的手却渐渐松开了。
楚笑寒微微叹了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慌张,只满怀失望落寞地往门外行去。他必然觉得自己十分凉薄无心。但是也无更好的方法应对,不是吗?总是离他远一点更好一些,无论于己于人都是如此。
楚笑寒还没走到门口,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心。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发现自己早被打横抱起转而抛在窗下那张雕了夔龙纹饰的长榻上。头还晕乎乎地尚未清明,却感到下颌被手指狠狠固住,双手被一只大手反剪在背后,温暖濡湿的薄薄丹唇那样狂-野地掠夺,以从未有过的粗暴疯狂。
楚笑寒不禁呆住,这样粗鲁野蛮,从未在他身上瞧见过,若不是刚才看清了是他,差点要以为是胤祯。
双手被反扭在背后而动弹不得,只能勉力用双足顶踢抵抗。但是稍微一动便被察觉,眼前人似乎轻蔑地一哼,完全不停息肆虐的狂吻,只轻轻用膝弯斜向里一顶便完全封住楚笑寒试图反抗的双腿,根本不花丝毫力气一般。
楚笑寒蹙紧了眉头,他为何如此生气?明明该生气的是自己。自己对他充满期待,却被生生拒绝,倘使是这个年代的女子遇到这样的事情那简直是奇耻大辱。就算是自个儿,即使不断开释自己,不断做自我心理建设自我解嘲,依然抵不住被无视被轻贱的心碎感觉。即使恨不了他,但是怨怼总是有的。
而今好容易自己算是好了,他却又来招惹自己。这到底算什么?
淡淡的排草、蔷薇、月季、金银藤等鲜花香草的清香弥散开来,似乎环绕布满了自己整个身体周围,只是这一次却不是让人安心适意的感觉。脖子处一凉,斜襟的对钮贝壳盘扣似乎已经被解开一排,一只大手探入内侧摸索。这时忽听门外王平的咳嗽声,楚笑寒心中大慰,面上不由一松,定是有人来了。
身上压着的人果然停住了啃噬的唇齿,只是他脸上竟又带了几分嘲弄不屑,忽而凑在耳边用极细的声音冷哼道:“你以为有谁阻得了吗?今日除非皇阿玛过来,否则我是断然不会停下的。不过呢,这会子正在武殿试,皇阿玛正在点武科状元哪。我一早便告了假了的,这事儿原也只内三院的官儿要去,皇子阿哥不过观摩一下而已,不当紧得很。”
他说得没错,王平在外絮絮说了几句,外头便立刻了无声响,也不知经过的到底是何人。眼下就算是德妃过来,他也不听吗?不过……囧,德妃会管自己的儿子和一个宫女的破事情吗?
正在胡思乱想间,却听得耳边复又轻语:“这当儿你还能神游太虚,是不是我太过无能了?”猛然间身上人用力挺身,身下一阵剧烈的疼痛钻入,从下肢一直传到心肺胸口。一如当日连珠纱帐下的坐榻上,阿昭的体内。只是根本来不及呼痛,他以舌封吻,将叫声堵死在喉咙口,虽不自觉用了大力唤声却只听得自己隐约发出轻轻的咿唔声。
待到一切结束,只觉得茫然无措。
自己呆呆地不自觉穿上了一件件的衣衫,好在是夏末初秋,衣衫原是单薄,无需整理太多。(囧,楚笑寒你还有空想这个……)穿好宫人的专属绿色旗装,再替旁边那位拾掇衣物。
胤禛明显一怔,却没有推拒。
将那一大串青金石朝珠挂上他的脖子,再为他套上帮子外镶珊瑚珠玄色缎绸绉布高底朝靴,只是披领和下幅略有些压痕褶皱,整个儿瞧去依然整齐清爽一如往日。楚笑寒心下微觉满意,便翻身下榻,只觉得一阵刺痛,脚步几欲散乱滑倒,总算勉力稳住身盘,这才轻轻说道:“奴婢告退。”
说着瞧见那个五彩丝线灵芝香囊掉落在榻脚下边,便去拾了起来收在袖笼里,往屋外走去。
“站住。”身后人淡淡地说,语气里的命令却不容置疑。
楚笑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回转身,忍住疼痛慢慢地跪下去,问道:“良主子交代的事情奴婢尚未办妥,已经耽误不少工夫了。请问四贝勒还有什么要吩咐的?请贝勒爷宽恕则个,奴婢真的来不及了。”
“……那便再说,明日隅中我还在这里等你。”胤禛终于松了口。
楚笑寒松了口气,赶紧跪下磕头告退。
这一出了养心门,一阵夏风吹来,明明温暖甚至略带燥热,却依然觉得心底空落落的冰凉。赶紧急走几步跑去毓庆宫的方向,却觉得抬腿动步无不疼痛吃力。只是自己从辰末出来,此刻都过巳半,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就算良妃好说话,但总也是会给人说了去的,只好抓紧时间办了事就好立刻回去。
远远地瞧见朱红大漆的内左门口斜斜站了一人,脸色好整以暇,略带古怪,嘴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定睛一看,却是胤禩。
“走得这样急?”他温柔地笑着,却让人不寒而栗。大抵因为他的缘故,所以就算同他相貌相似的良妃笑得再温和,都让楚笑寒觉得笑容背后必然有着莫名的用意。
楚笑寒在心里叹了口气,啪嗒跪倒在地上:“奴婢给八贝勒请安。”然后顾不得腰酸背痛的,立刻爬了起来,往门里疾步走进去。
“发簪歪了,燕尾翘也乱了。”胤禩轻笑着说道,“你就这样子去毓庆宫?眼下太子妃可是这几宫内院的准皇后,你不怕挨板子?”
楚笑寒呆住,刚才没有镜子,确实忘了理头发。
胤禩稍稍歪斜头脸,斜睨着她扬眉笑道:“还给我额娘丢人。”说着竟是极其顺手般伸过来左手帮她理簪弄发。
“怎地戴这种簪环,难看死了。这头发也梳得糟糕之极。我额娘身边的人俱是心灵手巧,眼疾手快,心思敏锐,牵一发而动全身。难得瞧见一个蠢笨无品的奴婢。”
楚笑寒暗暗咬牙,心知他是故意诋毁自己,可听了总也不悦,再说今日心情本就不佳,忍不住压低了声线气道:“是啊,奴婢哪里及得上八爷,不仅文才武功样样精通,便是描眉点唇,梳发笼衣此等女儿闺房琐事,俱是件件出色。虽是这般迟才大婚,就这等替女子梳妆打扮的本事,想必是爷的兄弟里最出色的一个!”
胤禩倒也不以为忤,只抽了她发间一个丝绢绒线的假花,随手从怀里掏出一支雪青色蝴蝶玉簪复又插入她的发间,淡淡说道:“哦,我以前帮你梳妆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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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只是去年秋,如何泪欲流
…_…||||收回!收回刚才的话!我要收回刚才的话!!楚笑寒恨不得咬断了自己的舌头。不过他一个皇子贝勒,竟然会得梳那女子繁复的发髻,也是令人惊讶,所以至今记得那时他帮阿昭梳的两把头,虽松泛不若苏云梳得紧密却有异样的风情。只是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嘴巴如此的不严实,竟而脱口说了出来。
“奴婢还要办良主子的差事,这就告退了,望八爷宽咎。”楚笑寒心道,我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胤禩侧开身去,没有再说话,仿佛候在这里就是专门为着给她来打理头发一般。囧。当然这明显素八可能滴,只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他到底为何站在那儿……很想冲过去问问,你到底为啥站在这儿?到底设了多少谜面计策?
初还想着胤禩的猜疑,不知他估到多少事实,只是一进前星门,楚笑寒就开始头痛起来。这……这香囊……好像是很私密的物事。若是不幸没瞧见胤礽,却见了太子妃,自己怎么回话?太子妃,你好,我是来帮良妃送香囊给太子的?囧。倘若坐在正殿的是楚韶颜一样性格的女子,只怕就要大吼一声:去死吧!
正痛苦着纠结,却瞧见胤礽带着那赵国士、贾应选两个太监正闲闲从阳曜门过来。一边走一边正说着:“这杨谦倒也确实能耐,本宫估摸着今科的武状元只怕就是他了。”
那贾应选低着头谨慎地问了一句:“太子怎么不继续在西厂看下去了啊。”
“今日只是骑射,这参与殿试的武举又有十班之众,除了那杨谦、张国兴略有点本事,余皆平平,不如前科啊。不用说皇阿玛了,本宫都觉得无趣得很,这才找了端由先退了出来,待明日步射、开弓、舞刀再看。”胤礽似乎微微蹙眉说道。
楚笑寒完全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好像是在考武状元的样子,兴许和文科状元是差不离的事情。但是瞧见胤礽过来自然是解决了自己一个大麻烦,所以高兴得立刻就迎了上去。
“奴婢恭请太子爷万安。”楚笑寒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心中无奈又解嘲地笑自己,现在居然是奴性十足啊,“奴婢奉主子的令示,送个小物事儿给太子爷。”
胤礽顿住了身形,黄色的衣袂在暖风中微微摆动,只是却半日没有瞧见他踏步上前。
楚笑寒无奈,只得从袖笼里取出那枚五彩丝线灵芝香囊,捏住了下面的五彩多束百结彩绦带子,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一只手捏住了香囊上头的灵芝纹绣,旋即反手握住了楚笑寒的手腕。拇指处有个硬硬的硌着的物事,明显就是个勾云纹雕的扳指……囧。怎么不是赵国士或者贾应选把自己递上的香囊收了去给胤礽吗?
胤礽好好地捉住自己的手腕干嘛?楚笑寒只觉得汗毛直竖,偷偷儿斜斜抬头瞄眼瞧上头,却正迎上胤礽低头下看如鹰鹫般凌厉的眼神。
那戴着白玉嵌珐晶雕云纹扳指的手牢牢握住自己的左手前臂上部,旗装的宽袖滑落至手肘部分,楚笑寒震愕无比地瞧见靠近手肘部分的小臂处有个殷红的吻痕……囧……
胤礽眼神闪动数次,最后却还是松开了手,笑了起来:“你头上这发簪倒很特别。像是前几个月八弟大婚时候,造办处给御制赐仪里头的一件。这纸样是苏完画了好几日的,所以……本宫一眼就瞧了出来。”
……凸…_…凸,胤禩!!!!我真想杀了你!!!最好再用盐腌一腌,一块肉一块肉地吞下肚去!!!!楚笑寒在胸口底部深深怒吼。可是,那始作俑者跑哪儿去了???眼前是太子爷,迁怒这种活动明显是他的专利而绝非我楚笑寒一个小宫女的。忍气吞声这四个字这几月吃了N次了……
胤礽在想什么?莫不是他以为自己臂上的这个殷红印记是胤禩留下的??
“这香囊……本宫便赏了给你。回去给你主子捎个话,另外做一个,本宫要她亲手给。”胤礽似乎波澜不惊地说着这些话,让楚笑寒为之侧目:这人……他有没有自觉的?那是他的小妈好不好?就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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