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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流觞不以为意道:“凌陌轩功夫这么好,空璇竟然还不肯要,真是不识货啊……”正要装模作样地再感叹几句,就觉得背后一阵清风。连头都不回就知道一定是“不识货”的南羽美人到了,赶紧改口:“不过空璇那样身份才貌的女子,这凌陌轩纵然再好上千百倍,也是万万不能及的……”
南羽空璇对她一番奉承置若罔闻,脸色淡淡的仿佛初春冰雪未融,道:“在闹些什么,还不留心下楚昔狂的招式。”说罢眼神却不自觉地偏向某个方向,在触及某人衣角之后又匆匆收回,慌忙将视线投向海上的比武台。
楚昔狂面向深海负手而立,海风吹过,即使耳畔没有声响,却能听见那滚金黑衣如旗帜一样,在风中发出的猎猎之音。
这是一个仅看背影,便能知其强大的对手。
昨日比武,楚昔狂才出手两招,便将对手制住,整个过程快的让萧铭还来不及喘口气便要上台介绍下两名比武者。而这次的十人混战,必然会让这位高手榜第五的游侠,一展真正的实力。
楚昔狂转过身来。他身材高大,五官深刻,隐藏在黑袍下的身体似乎有着无穷的力量,单以外表来看,他不太像是中原人士,比较像是北方琉国的混血。
然后,和朴音那次一样的情景再现了,其余九人非常默契地直接将楚昔狂定位成了共同的目标。而且,大概是因为刚刚几场比武时,这些人就已经在台下聚起来商量了的关系,这次的集体攻击,并非单打独斗,而是结合个人的情况排了一个简单却合理的阵势。这些人能进入大宅成为百人之一,又能赢下第一天的比武,其实在江湖上,已经个个都是同辈中的佼佼者。所以这九人结成的阵法,虽然粗糙,但威力绝非小觑。
楚昔狂面无表情,似乎对紧张的氛围和眼前的阵势没有任何感慨。他简单地看了一眼听潮小筑,平平道:“请。”
他的声音十分低沉平静,但与此截然相反的,是他霍然发变的身形。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这高壮的男人便如一头猛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阵势之间,并劈倒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人。这九人组成的阵势甚至还来不及发动,便已被他所毁!
若说凌陌轩是划破混沌的一道剑光,之前需得经历剑气的累积,那么楚昔狂便似与自然融为了一体,随心而动,兴之所至,出手如惊雷,身形如闪电,往往出其不意而又声势逼人。这样的压迫感和强大的实力,令其余九人就如同前日比武那一人一样,众人甚至还未看清楚昔狂出手的动作,这场本应是混战却变成单方面的示威的比武,就已然结束了。
顿时,在场每一个人,除了懒懒坐在小筑中的龙冠华,都不禁迥然色变!
这就是排名第五的江湖高手的实力?
若说之前只是抱着教训陆苍蓝一顿的心情,那么此时的危流觞,已从最初的闲适,转做了完全的慌乱。这、这、这么厉害的高手,若非自家大哥上场,谁能赢他?!
危流觞惨白着脸,开始哀叹自己从此以后要被冠上楚夫人的称谓了!
慕喜爱同情地看着她:“自作孽不可活,流觞,你就认栽吧。”是夜。
毫无意外的,明日角逐最后胜利的五人,便是萧辑锦、朴音、陆苍蓝、凌陌轩和楚昔狂。这一切明明都在危流觞的意料之中,然而楚昔狂今日那如电如雷的功夫,已令她沮丧得半分也开心不起来了。
深夜无人,她至今仍未和陆苍蓝说过一句话,心里乱的睡不着,就偷偷溜出来,坐在白日那比武台上,面对着海上的月色发怔,一脑袋乱麻。
海浪一波波拍渐上岸滩和比武台下支撑的石柱。危流觞散了头发光着脚,虽然不知前路如何而烦忧,但眼前镜光水色,盈月流辉,着实是人间难得美景,看得久了,胸中那口闷气也仿佛消散了些。
忽然,一点温热的触感覆上后颈。那感觉最初令她反射性地一惊,然而包涌而来的气息却无比熟悉,危流觞抿紧了唇,本已警觉的身体缓缓放松,任由身后的人用一双大手将她满头青丝拢握在手中,拨弄到一旁,然后轻浅的鼻息触上后颈肌肤。危流觞这才觉得不该,想转身却已来不及,身后的人已俯身,将唇印在她后颈厮磨不止。
危流觞脸都烧红了,小声道:“你做什么!”身后那人才从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笑,手伸到前面擒住她下巴,将她的脸扭过来,凑上去吻住她的唇。
碧海繁星,夜色浓密的大海上,不知如何竟然单单就剩了他们二人。
许久不曾亲近,连话也未说上一句,只是浅尝辄止自然不够。陆苍蓝不由自主地向前贴去压迫着危流觞,然而他却忘了她正坐在没有栏杆的一段栈道边,于是不过是微微使力,晕头晕脑的危流觞哪里反应的过来,只觉得身子一轻,才发现自己竟然悬空了!
若是在平时,无论是以危流觞的轻功还是陆苍蓝的应变,都决计不会掉下海去。然而此刻两人皆是意乱情迷,刹那间来不及反应,便双双跌落,危流觞下意识挥舞着手臂,却把放在身侧的一双绣鞋也一起扫进了海里。
“扑通!”
好大的水花!
若是附近有夜间捕鱼的渔人,只怕还会以为这是哪条大鱼玩水出来的动静。危流觞猝不及防,沉在水里咕噜咕噜,腰间却立刻多了一条铁臂,紧紧箍着她将她拖上了海面。
湿透的长发还附在脸上,她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整理,陆苍蓝便已抬手,将凌乱发丝拨至她耳后,又在幽亮的月色下看了她半晌,眼睛微眯,将一个吻印在她额上。
海水冰冷而湿咸,危流觞却浑然不觉,只知道自己耳朵都热得发烫。她不自在地笑了笑,眼神乱飘道:“你……你怎么在这里?”“我去你房里寻人,见你不在,于是出来看看,”陆苍蓝道。
两人衣衫湿透,这季节衣物穿的也并不厚实,唯一贴近的热源让危流觞很快觉得不妥,连忙伸手撑在陆苍蓝胸膛上,与他稍稍拉开些距离,道:“我们……我们还是先上去好了。”
陆苍蓝也不说话,在水中运气,抱着危流觞飞回刚才那栈道之上。海风一吹,让浸了水的危流觞顿觉凉飕飕的,虽然舍不得近在咫尺的温暖怀抱,却也知道这附近耳目众多,两人这样子被看到了定然讨不了好,连忙挣扎着要下地。陆苍蓝也不勉强,就要放手,却听危流觞小声惊叫,随即停了动作,沮丧地抱住陆苍蓝脖子不动了。
“怎么了?”
危流觞闷闷道:“我的鞋子……”
她那双鞋子刚才掉进水中没来得及捡,这时候顺着水流可能都漂到比武台下,早就不知在何处了。
陆苍蓝道:“无妨,我抱你回去。”
“呸,你这混蛋,不愿娶我还想抱着我占便宜,快放手!”危流觞找到借口窝在自家殿下怀里了,顿时心情欢快,开始有精神斗嘴了。
陆苍蓝只朝边缘走了几步,将她悬在海面上抱着,严肃道:“那我放手了?”
危流觞顿时急了,死死地抱着不撒手:“说你一句就要放手,你怎么这么小气!”
“论小气,谁能比得过楼主,”陆苍蓝定定地看着她,“我向父皇应付了一句你不爱听的话,竟然这么久没理我,还想嫁给别人气我,楼主,这些可是你心胸宽大的表现?”
危流觞听他歪曲事实,连忙要张嘴反驳,谁知话还没出口,就又被堵了个严实。良久之后,陆苍蓝才放开她,一本正经道:“这是楼主欠我的,今夜一次还清了吧。”
危流觞撇撇嘴巴,委屈了:“欠你的债,一辈子还不完,可是天地良心,我没想躲债的,谁知道半路杀出个姓楚的坏蛋。”
“这姓楚的坏蛋是谁招惹来的,楼主再清楚不过,又何必装做无辜。”陆苍蓝本想教训这胆大包天不知轻重的楼主一顿,却又说不出口,只能无奈道,“没关系,那姓楚的抢了你回家做楚夫人,大不了待我做了皇帝,再抢你回来。”
危流觞眼睛立刻瞪圆了:“你说的是什么话!”
“或者,捏造一条罪名捕他入狱,待你我成婚之后再放他出来。”
危流觞满意了,又不放心地叮嘱道:“总之,不能把我让给别人了!”
陆苍蓝自然只能顺着任性的楼主,一路点头,一路抱着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了危流觞暂住的房间。
而这美丽而短暂的夜,也在此时被海的尽头透出的鱼肚白,画上了休止。
第三十六章
听潮小筑,比武招亲最后一日。
危流觞一大早的又开始烦恼不已。虽说昨晚要来了不少口头的保证,然而近天亮时睡了一个时辰醒来,又总觉得陆苍蓝还是光明正大打赢楚昔狂的好,顿时愁得头发都要变白。
她手里握着当早饭的点心,走来走去地想主意,主意没想出来呢,手里的点心都已经变渣了。危流觞心里那个后悔啊,如果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个场面,当初一定死也要把楚昔狂拦在那一百个名额之外!
然而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吃的。危流觞最后只好再去找一旁吃点心的萧辑锦,声泪俱下道:“萧大人!”
萧辑锦吃着精致的点心,眯着桃花眼笑道:“嗯?”
“你一定要记得我之前交代给你的啊!”
“嗯。”
“一定要输给殿下,还有一定要在不伤害自己的情况下和楚昔狂拼命!”
“嗯……”萧辑锦示意自己吃点心吃的嗓子太干了。
危流觞连忙亲自斟茶倒水,递给萧辑锦,又开始转移目标到朴音身上:“朴音哥哥。”
朴音伤还没好,但已经坚持下床,除了看人的眼神更冷上三分以外,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昨天说了那么多话,今天就恢复常态,再不肯开口半个字了。
“朴音哥哥,虽然你看起来没事了,可是其实你的伤还没有好,所以今天比武,别太认真了!输了就输了没关系的!”
朴音面无表情,倒不是他冷酷,而是这番话危流觞一个早上就已经对他讲了五次,第一次他还会点点头,到后来,根本就是左耳进右耳出,什么也没听到了。
萧铭在楼下喊:“楼主,时辰到了!”
于是,危流觞再怎么六神无主,也还是要看着萧辑锦和朴音下楼,朝比武台而去。
其实,这小筑里心潮波动起伏的除了发疯的危大楼主以外,还有一个人。
都是因为凌五公子今早出现的时候,手里竟然提着一双女人的绣鞋!绣鞋也就罢了,可是南羽空璇一眼就看出来那就是危流觞俗不可耐的金丝红棉鸳鸯绣鞋!
难道凌陌轩一路顺风顺水展露锋芒成为这最后五人,并不仅像所有人以为是来试探她那样简单?也许他是真的对危流觞有意?
虽说南羽十一小姐一向心湖平静,理智而冷静,但身为女人,总不免受到感情的驱使。南羽空璇并不觉得这种猜测有多少可能,然而不论如何,凌陌轩一个大男人提着另一个女人的绣鞋,这实在是让人心口闷得慌。
于是,各高手严阵以待,萧铭忙前忙后,危流觞和南羽空璇心思烦乱,真正逍遥于外的,就只有三个人。
“好!这一着应得好,阻我去路断我来路,喜爱果然心思灵巧,难怪能名动天下。”龙冠华手里提着一枚白字,看了棋盘半晌,才慎重落子。
慕喜爱拈起一枚黑子,果断将它落在玉石棋盘上,随即笑道:“馆主过奖了。”
龙冠华盯着这局棋,皱眉良久却还不能落子,一旁的陈心一终于看不下去了,自顾自帮他走了一着。
慕喜爱捧着暖乎乎的茶盅,叹服道:“木兰花主这一步实在是妙,喜爱自愧不如,只是,你可又破了不得帮馆主的规矩了!”
呜呼,三人静坐方室,煮茶论棋,何等快哉!
说实在的,被危流觞那么唠叨一早上,萧辑锦和朴音都没什么斗志了,或者说,在知道有陆苍蓝这个存在的时候,就已经没什么斗志了。而若说凌陌轩想得胜,那根本就是不可能。 所以萧铭在台下只一个劲地盯着陆苍蓝看,想看看他今日会不会有什么出奇制胜的法宝。
按危流觞的唠叨,以及陆苍蓝和凌陌轩的秘密结盟,前几场比武虽然精彩,胜负却基本是既定的。萧辑锦、朴音和凌陌轩对陆苍蓝必输,而楚昔狂武功太高,萧辑锦和朴音都败在他手里。
危流觞早把希望都寄托在凌陌轩身上,只盼他把楚昔狂狠狠地打个落花流水,恨不得自己也能上场去助一臂之力。
凌陌轩对楚昔狂抱拳道:“楚兄请。”
楚昔狂虽然自恃艺高,但面对凌五公子也不敢托大,这次上场并未空手,携了一把刀。他抽刀三分,面无表情道:“凌公子请。”
两人各占海上平台一角,彼此观察许久,却迟迟不动手,皆在寻找对方的弱点。这场比武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场,是真正的高手间的较量,若尽全力,很可能伤亡惨重也分不出胜负。因此,这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瞬间的比试,在出手的那一瞬间就定下胜负,是以一直按兵不动,等候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一时之间,空旷的海边就只有海风呼啸之声,气氛显得紧张而压抑。
天边一朵乌云本在早晨就有了,这时已然移动到大宅的上方,天色阴沉更为这场比武增添一分冷然。危流觞觉得有些冷,伸手去拿桌上搁着的热茶,才刚刚碰触到瓷的细腻冰凉,忽然“轰”的一声,惊雷在天边炸响!
暴雨骤然落下!
比武台上两道身影几乎是同时动了!雨还未落下的时候,两人的身形便如离弦的箭一般,而当两人交错而过,雨珠才堪堪落下,砸在地砖上!危流觞手一抖,差点就碰翻了手边的茶杯。而她并未注意手边的细节,只是眨也不眨地盯着台上。适才那瞬间的交错,两道兵刃的寒光在阴沉天色中一闪而过,但具体的交手,她却未曾看清。
台上两人似乎没有再回身继续打斗的打算,危流觞迫切地想知道究竟谁胜谁负,几乎是屏息等待着接下来的胜负宣判。
凌陌轩缓缓转身,换剑入鞘,无奈地笑了一下,道:“楚兄武功高强,凌某认输。”
——凌陌轩竟然输了!
危流觞泄气不已,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瘫在了椅子上,慕喜爱看她可怜,跑过来摸摸她的头,安慰道:“没事,之前你不是说过了,实在不行还可以耍赖的嘛。”
危流觞郁闷地挥开她的手,对于最后一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