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显风流》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晋显风流- 第19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方才那熏死人不偿命的气味比起来,倒是让人舒坦的多了。

巷子深处有人家。

那只猫早就不知跑到了什么地方,骨瘦如柴的狗依旧勤勤恳恳的坚守着大门,显然它并不明白,它主人家里根本连贼都懒得光顾。

让人闹腾的暑气似乎都被隔绝在了巷子之外,只有偶尔抬起头来,望见头顶上那没有一丝云彩的蓝天,才能让人想起如今的季节。

这里的住户并不少,但多数都是老弱病残一类。有两膀子力气的年轻人早就走出这个地方另谋出路,这个充斥着霉味儿的巷子里,便也只剩下丝丝墓穴的味道。

闹市的喧嚣声愈发远了,胖子脚下的路也渐渐变得好走起来。这时跫音就开始响起,在两边的墙面上一下有一下的来回荡着,竟有了些安定人心的味道。

瘦弱的狗警惕的直起了耳朵,盯着如小山一般的肉球向自己滚来,喉咙里发出了几声低低的叫声。

胖子懒得看它,松开捏着鼻子的手后,径直的走向一个看似正在午睡的老者身边,轻轻咳了两声。

老者坐在家门口的小马扎上,正在几年如一日的享受着宁静的午后时光,这时被人打扰,倒也不如何生气,只是有些好奇的看着面前这位肉山,这名巷子里不曾见到的访客。

“老人家,您认不认识一个脑子有些毛病的书生,一年到头除了写字什么都不做的?”胖子害怕老年人耳背,特意将声音提高了些。于是他那极有特色的尖锐嗓音就开始在巷子里回荡,慢悠悠的,不知传到了多远多深。

瘦狗这次直接直起了身子,极其警惕的盯着胖子。

老者有些不悦的揉了揉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又伸出一根手指做了个嘘状,用有些沙哑的嗓音道:“小声着点,我虽然老,可耳朵却没老。你这高声高气的,小心扰了这巷子的清静。”

胖子哑然,心想这巷子的确是小葱拌豆腐的清,人迹罕至的静,但问题是,这跟清静二字又能有什么干系。不过怎么说也是劳烦人家帮忙找人,再者又是个老人,胖子倒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被噎得够呛。

老者却不再说话,有些费力的枝着拐杖,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其间胖子想要伸手去扶,却被老者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胖子再度无语,心想这巷子里的人穷,倒是穷的挺有志气……

老者似乎有些跛脚,走起路连十分困难。他先用手中拐杖敲了敲身旁瘦狗的头,示意它好好看家,这才慢吞吞的向着转身,向着巷子深处走去。

胖子抬手擦汗,心想人啊,真是越穷越怕人偷……

知道老者的意思是为自己领路,胖子便跟了上去。可是见那老者腿脚实在不利落,胖子便有些不忍的道:“老人家,您还是告诉我怎么走就得,我自己慢慢找就是。您腿脚不好,还是接着闭目养神吧。”

这本是好话,老者却在这时候回过头来,狠狠的瞪了胖子两眼,语气不善的道:“怎么?嫌弃我这个老不死的碍着你的事儿了是吧?嫌我走的慢,你看着难受了是吧?我告诉你,你要么闭上你那张女人样儿的嘴跟我走,要么哪来的滚回哪去。我们这个穷巷子,不会招待您这样的大爷”

胖子一生听过不少侮辱自己的话,有说自己肥的像一口猪的,有说自己一身死肉的,可却从未听过有人骂自己的嘴像女人。天可怜见,胖子那张嘴跟“樱桃小口”四个字丁点儿都不贴边,至多是那张嘴在他整个硕大的脸盘上所占的比例太过小了些,再者,就是他的说话声尖锐了些,的确有点像掐着嗓子骂街的婆娘……

这世上骂一个男人最恶毒的话,莫过于说他像女人,当然,异装癖除外。胖子当然不是异装癖,所以他在听到老者口中的那句话时,瞬间就瞪大了眼睛,怒气也陡然盘上了他的面皮。双手握出的骨头响动在巷子里听得清明,感觉到了杀气的瘦狗从地上蹦了起来,开始四处乱吠。

倒是老者仍旧颤颤巍巍的站在那里,仍旧用不善的眼神瞪着胖子。他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与胖子的差距,根本就不清楚,他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是根本无法敌过一个青年男子的。

但胖子终究没有动手做什么,他只是极度气闷的挽了挽自己的袖子,努力的将自己的怒气压制下来,不断的告诫着自己,对方是一个老人家,或许因为一些缘故脾气大了些,自己要忍,要忍……

满是肥肉的脸蛋生硬的挤出一个笑容,胖子愈发谦卑的弯了腰,连说了两声“您请”。

老者骄傲的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身体与拐杖弯成一个小马扎的形状,费力的向前走着。胖子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一肚子无处可发的火气。

“年轻人,尊老一些,总会有些意想不到的好处的。”前面走着的老者开始开口絮叨,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胖子嗯嗯啊啊的应着,腹诽着这个破巷子,又能有什么好处?

他却没有看到,身前的老者极有深意的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堆到一起,活像一颗核桃。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巷子里的桃花源

感谢cissyXX的评价票~

——

“我的个乖乖”

当胖子在老者的带领下走进了外表残破不堪的院子,又揉着眼睛看清了房屋内里的陈设时,饶是他自认经历过江湖上许许多多的大阵仗,也不由得大张了嘴,半晌才说出这么几个字来。

这里里外外的差距着实大了些。巷子从外面瞧,怕是普通的家贫者都绕皱着眉头、捂着鼻子绕道而行,可待得有人真真瞧见了这房间里的精雅,很可能会以为自己是入了上等士族的宅院,一应雅致之物便都铺陈到了眼前来。

胖子犹是有几分不敢相信,抬腿踢了踢身前湘石楠木镂空雕刻出的书案。听到两声闷响,又被老者冷冽的目光狠狠一扫之后,胖子才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一双眼睛更加眯缝的找不到地方。

再待得他跟随者老者来到了后院,见到院子里那雕梁画栋却又古朴清幽的模样时,不得不承认,这个外表上的破地方,还真是一处闹市中的桃花源。

桃花源中有黄发垂髫,但这院子里除却访者外,便只余下一名素衣男子迎风而立,手持狼毫,微蹙了眉头,正在一张铺展开来的纸张上挥洒着什么。

老者知道这是东家在工作,刚想示意身后的胖子不要出声,耐心等待。谁知胖子却已经飞快的踏前一步,一声满是震惊的“师兄”脱口而出。

正在挥毫的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一惊,手腕一抖,一滴墨色滴落于有些泛黄的纸张上。男子抬头看了看胖子,放下手中毛笔,摇头苦笑着叹息了一声。

“师弟,你从小就是惹祸精,怎么如今还是这么个样子?你这开口两个字,就毁了我两万贯银钱。”

男子的话虽然仍是淡淡的,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可领着胖子进来的老者却黑了脸,颤颤巍巍的就要冲着男子下跪认错。

胖子更是被师兄这话惊得不行,两个字就毁了两万贯?若是真的,他已经不知该激动还是如何了。

男子先行扶起了老者,又劝慰了几句,目送他出了后院,这才回过头来微笑的看向胖子,抬起手来,有些宠溺的揉了揉胖子的头。

胖子憨实的笑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师兄,你刚才那句话,开玩笑的吧?”

“怎么是开玩笑了?”想起自己的心血,男子还是有些气恼的瞪了胖子一眼,走回石桌前,指着那张被毁了的纸张,道:“这是原成汉永昌那边特产的丝竹纸,引其色泽泛黄,天然纹路又极似地下埋藏了几十年,所以拿来做临仿是最好的材料。你别当这丝竹纸来的容易,这本就是永昌那边一个家族的独门手艺,但又听说他们家与成汉皇室是有些渊源的,所以成汉国一破,他们整个家族便也没了踪迹。如今这一张丝竹纸卖到外面,两万贯还是个不识货的价儿,等再过几年,怕是那你论斤卖了都买不到一尺来。”

胖子哑然,心想自己怎么听了半天还是听得有些糊涂。记忆中,自己这位师兄不过是个迷恋书画的落魄书生,平日里的身家除却两袖清风外,便正剩下一身武艺还有些可圈可点之处。怎么如今再瞧见,却开口便是两万贯的银钱?

但睁大了眼睛仔细去瞧,这师兄还是师兄的模样啊,身子还是如同往日那般瘦,双眼旁的黑眼圈还是如原来那般深。虽说这身素色袍子穿在他的身上,的确比往日多了些风流气度,但人还是那个人,应该不会弄错才是。

胖子在疑惑中挠了挠头,也向着师兄所指的那张丝竹纸上看了看,犹自有些狡辩的嘿嘿道:“师兄你别逗我,这张纸就算再怎么珍贵,不也被你写上字?这用过的东西,再怎么也不值原来的那个价儿吧?”

白袍男子早就清楚自己这位师弟的性格,闻言笑了笑,便也没有再告诉他折纸被他写上字才更贵的道理,抬脚便向着里屋走去。

胖子以为自己说的话把师兄驳倒了,心中那种负罪感稍稍减了些,挠着头嘿嘿傻笑了两声,便跟着师兄一同向屋里去了。

屋里的陈设要比庭院中还精致些,胖子有些不安的在竹席上箕座了,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将屋里的什么东西碰碎。白袍男子察觉了胖子的心思,轻笑着让他放松些,又说自己这里的东西只是看着精雅,其实不值什么钱的。

胖子这才放松了下来,一个巴掌拍在师兄的肩膀上,笑着道:“我说嘛,师兄你就是穷光蛋一个,怎么能忽然变得这么有钱了?”

男子淡笑不接这话茬,只是为胖子添了茶水,问起他的来意。

“其实只是小事。”胖子咕咚咕咚喝光了大半壶的茶水,有些满意的打了一个嗝。

师兄看着胖子如同牛嚼牡丹一般喝光了三百贯钱一两的雾山茶,心疼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咱门中巨子师兄你也是见过的,这次师弟我过来,也就是帮巨子传个令。”胖子来时所期冀的成功率并不高,因为他清楚自己这位师兄的脾气,除了书画之外,师兄可是什么都不放在眼中的。

不过这世上也却又天才的存在,别看这位师兄终日浸yin于书画一道,真正习武练功的时间很少,但只用这很少的时间,他便将内功练到了一个师兄弟们不能企及的高度。所以另外六人对于这位天才大师兄,一直保持着既尊敬又羡慕,甚至还觉得有些可惜的感情。

胖子看着面前的大师兄,又想了想算是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小娘子,有些乐呵的想着,怕是再过几年,这个门中武艺最高的名头,大师兄就该让位喽。

仍是有些担心师兄的不理俗世,胖子搓了搓胖乎乎的双手,小意的道:“其实师兄啊,你说如今这个巨子,对咱们的确是不错。虽然顶这个巨子的名头,但实际上也从没要求咱们做过些什么的。上回咱们春节时相聚,巨子见你生活困难,还给了你不少银钱不是?啊,是了,若不是小娘子的资助,师兄你也不可能像如今这么有钱吧……”

大师兄但笑不语,也不出言解释。

“所以啊,”胖子继续向自己喉咙中灌着茶水,“师兄你要是没什么事儿,也尽量帮一帮巨子的忙不是?你看你现在这样生活着,总比以前不能温饱来的好不是?”

“巨子想让我做什么,你说说看。”大师兄轻轻的开口,只是看着自己极爱的茶水一点点消失,太阳穴跳动了两下,右手的小母手指也在不经意间动了动。

“晋陵顾家师兄你知道吧?没错就是二师兄跑去当佣人的那家。巨子跟那家人关系不错的,不过最近有点消息,怕是有人会对他们家不利,所以巨子请想师兄你过去搭把手,帮帮忙。”胖子看到了师兄眼中的疑惑,忙道:“二师兄虽然厉害,但他只对顾家那个老家主上心,其他人他是顾及不到的。当然了,让师兄去也只是照看两个人而已,一个叫顾澹的,还有一个是他儿子,才五六岁而已,应该挺好照顾的。”

胖子观察着师兄的表情,特怕他闲此事麻烦摆手不干,又道:“这事情应该不会耽搁师兄你太长时间,那些人要来做什么的话,应该也就这几天的功夫。而且,小娘子还说了,要是这件事情师兄肯做的话,她家里有几卷汉朝留下来的书帖,可以送给师兄的。”

大师兄闻言眼神不免亮了亮,心想这名巨子的确有些门道,倒也清楚投其所好的道理。

“不用担心,这活我接了。”大师兄看着一脸期冀的胖子,抬手拍了拍他厚墩墩的肩膀,又微笑着道:“如今这位巨子不错,你跟着她,挺好。”

“师兄你没骗我吧答应了可就不许反悔了”胖子并没有听出师兄后一句话的深层所指,只是高兴于事情的办成,猛地站起身来,却恰好撞了一下身旁的书案,一方玉砚就此粉身碎骨。

胖子大张了嘴,嘿嘿的傻笑了两声。

大师兄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低眸,抖了抖自己的衣衫,温声张嘴,道:“滚。”

胖子如蒙大赦,足下生风,圆球般的身子瞬间贴着地面滚了出去。

大师兄心疼的看了碎成千万片的玉砚一眼,在心里不断算着今日的损失:一张丝竹纸两万贯,一旦要是让自己写完曹全碑帖,做旧、表装,找个冤大头当真品卖出去之后,那卖价自然是不下十万贯的;一壶雾山茶三百贯,这倒不算什么,只是这茶极为难得,自己今日要临仿才砌了这么最后一壶,要是想再得,怕是要再派人去南康寻了,没有两三个月,又焉能再得;最要命的是这一方玉砚,这可是从汉献帝墓里挖出来的,世上仅此一方,所谓无价之宝是也,竟然就这么被……

纵使白袍男子养气功夫不错,如今也不由得脸色极差,浑身发抖起来。

“那个师兄啊”胖子竟然再次从门边儿上冒出头来。

大师兄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这个是巨子写给你的尺牍,差点忘了交给你。”胖子讨好的笑着,从怀中掏出信笺,恭敬的放到门边儿,没敢进去。

“还有啊师兄,”胖子看着那壶已经被自己喝干净的茶,眨了眨细缝儿般的眼睛,“这茶苦了吧唧的,实在是难喝的可以,等你做完了这个差事,我就帮你跟小娘子说说,看看能不能再给你写银钱,让你弄点好茶喝……”

正文 第四十章 再造

书案上展着两卷书,其上写着同样的文字,用着同样的笔法,一丝一毫,神�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