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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我开始弄懂你让我打听这些事情的目的了,没错,江南的赋税转运,的确是一把横在咱们脖子上的利刃,因为他那边要是一掐咱们的脖子,咱们眼看着就得瞪眼儿饿死!”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到这会子我才明白,为什么当时长孙无忌负荆请罪的时候,别的条件他不提,单单就是要求把上官仪给贬到扬州去!当时我闹不明白,回家去问老爷子,老爷子给我来了一个一问三不知!不过看他那样子,他是知道的,就是不告诉我,他老人家那是让我自己去看,自己去想!”
萧挺闻言点头,心说看来自己居然蒙对了,果然当时上官仪能在那种情势下仍被派去扬州,这里面是长孙无忌那位老爷子出了大力气,说起来老谋深算这四个字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当得起的,也就是这种在一片溃败的大形势下仍能做出这种影响深远的布局,才能当得上这四个字的评语,与他相比,别说自己和李敬业了,只怕就是皇后娘娘也差了他一手,也就是李勣这样和他同等级数的老狐狸,才能差堪的打个棋逢对手罢了。
他心中感慨的当儿,李敬业已经继续道:“前段时间,扬州转运来的江南赋税,晚了七天,看来就是个苗头,到了关键时刻,这就是上官仪和太子他们要朝廷要价的资本!只可惜朝廷上并没有多少人看透这一点,你能看透,而且要做些事情,为将来的危局铺垫,这本来是极好的,我做哥哥的自该没有不支持你的道理,但是……但是你那奏折上说的那些事,却是有些过了!”
说着,他负手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九个坊啊,咱们且先不说你要办的那个什么中心将来成色到底如何,有没有用,会不会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大用处,单说眼下这困难,就不是你能承受得了的,加上我,也不行!”
他掰着手指头一桩桩数给萧挺,“首先一条,你这个中心是归到哪里治下?户部?长安府?还是太常寺?这该是一个什么建制?府?县?光这就是一个大麻烦,你总不能说这九个坊就归你管就成了吧?凡事总要讲些规矩的,不然你寸步都难行!”
萧挺闻言点头,却又笑笑,“这个我想好了,既不是户部长安府,也不是什么太常寺,我可不想让他们对我指手画脚的!总之你放心就是了,不会没有个出处的!”
说到这里,萧挺却又并不点破,显见的还有些关子可卖,当下李敬业没好气地看看他,却居然也耐住了性子并不问,当下继续道:“好,就算这一步你解决了,那接下来呢?你要拾掇这九个坊,总不能靠你自己吧?你得要人帮你,要有些做事的人呀!可是你瞧见了没?就冲你这份奏折,现在朝廷上下,谁还敢近你的门子?”
“……还有,你以为九个坊是那么容易到手的?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皇后娘娘批了你的折子了,但那并不代表着那九个坊就可以任凭你指画了,你要知道,人家那些地原来都是有主儿的,你别管之前是种着庄稼还是建着别业,总之没人理他们,那就是一块破地方,他们想卖都卖不出去,但是你这伸手一要,人家却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就给你!我把话撂在这里,不信你瞧着,这里面,必然要有乱子!”
萧挺闻言含笑不语,李敬业喘了口气,又说:“再有,你奏折上说了,你不问朝廷上要钱,甚至连役夫也不要,那我且问你,你一没有钱,二没有丁役,你指望什么建你那个什么中心?……”
“……”
一连说了十几条之后,好不容易才等到李敬业停下了,萧挺笑着凑过去问:“照你这么说,我就不该做这件事?”
“那还用说,不该做!或者说,你可以做,但是不该做这种出力不讨好,而且下场未知的事儿,而且,其实在我看来,你压根儿就不该掺和到这里头来,你以为你能看透的事情,皇后娘娘她会看不透?她老人家是肯定会有办法的,那个上官仪或调或杀,还能真的让他卡住朝廷的脖子了不成?你说你出的哪门子头!”
“我不做,皇后娘娘会有办法?”萧挺自言自语地问了一句,旋即却又一笑,一边脑子里想着那天皇后娘娘哭得梨花带雨的娇怯无依模样儿,一边道:“我不出来做这件事,他上官仪也蹦跶不出皇后娘娘的手掌心,这是肯定的,但是到那个时侯,我可就什么都不是了!”
这话里颇有深意,竟是听得李敬业愣住了。旋即只见萧挺笑了笑,故意岔开话题道:“你别忘了,我可还等着让皇后娘娘把公主殿下嫁给我呢!”
“这倒是……”李敬业显然是明白了萧挺那句话的深意,只是一时之间还有有些别不过弯儿来,所以神态不免有些应付的意思,不过好在,他的口风总算是稍稍转了一下。
第十二章 老神仙、财政权、半边天(完)
“要按说,这件事儿也确实棘手,眼下关于你跟公主殿下的那点子事儿,都已经在长安城里传遍了,长此下去,对你的官声不利咱们暂且不说,这也有损皇家的体面哪,嗯,你是该抓紧拿出点儿东西来了!”李敬业有些不太情愿地道。
事到如今,虽然他并不赞同萧挺的意思,但是眼看萧挺主意已定,而且听他话里又颇有深意,且胸中自信满满,他也只好说些回缓的话。
萧挺闻言脸上却是不由得笑开了花,不管怎样,有了一个结义的名份之后,眼下他和李敬业已经确实的成为了彼此在政治上的最大盟友。这份联盟有多坚实姑且不论,至少在大家利益相同的时候,相互之间绝对是精诚合作的关系,而眼下把李敬业拉带着捎上自己的贼船,也总还是只有好处不会有坏处的!
这时李敬业瞥见萧挺脸色的得色,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一边喝茶一边又说:“你没上朝是不知道,就为了你这个奏折,可是难为了狄仁杰,当时朝堂上一边倒的都在讨伐你,说你胡闹,不知国是异想天开,当时连我都觉得并不好站出来替你分辨什么,但是狄仁杰却居然站出来坚决的支持你!就为了这个,当时那帮老头子差点儿就把他当成靶子,幸好皇后娘娘很快就下令退朝,不然可够他受的!说起来,倒也不枉你提拔他一番!”
萧挺笑着摊手,“那是因为狄仁杰大人看到了朝廷的危机,而我这份奏折又恰好可以成为解决危机的一个办法,所以他狄大人才会鼎力支持罢了,可跟我们私人的交情没什么关系,人家好好的力排众议,你可别给歪曲了,我倒无所谓,狄大人新官上任,被你这么冤枉,人家岂不委屈?”
话是这么说,其实萧挺心里清楚的很,狄仁杰是不是看出了朝廷的危机和自己的打算还不一定呢,这且另说,他能在朝堂上顶着那么大的压力,公开站出来声援自己,说到底也还真是脱不了一个帮亲不帮理的圈圈,让萧挺想不感激都不成。
当然,其实萧挺心里明白,狄仁杰这么做,只怕也有借这个机会表示一下感恩之心,并且向朝廷的大臣们展示一下他跟自己关系的亲密程度的意思。
这样一来,往浅了说,这是他狄仁杰会做事有义气,知道感恩,往深了说,想一想历史上的那个狄仁杰也就不难明白,以他的政治智慧,这会子只怕早就把朝堂上这点子勾心斗角的事儿给弄明白了,而一旦弄明白之后,除非他对自己的政治前途没有什么期望,否则对他这么一个新进的宰相来说,站队就成了逃避不开的一件事。所以,他这么看似傻乎乎的冒天下之大不韪来声援自己,其实未尝就没有向皇后娘娘献媚的意思。
或者,那小子也像昨晚宴会上那几位似的,认为这件事是皇后娘娘授意给自己的?
当然,这些想法萧挺也就只能留在自己肚子里打个转悠罢了,连李敬业都不太方便去说的,毕竟对于萧挺来说,有了狄仁杰真真假假的站在自己这一边,也可以极大的提高自己在李敬业他们祖孙俩心中的地位,遇到比如像刚才那样的事情,要拉他们入伙,这说服力也就强大了不少。
李敬业听了撇撇嘴,“你小子别给我来这一套,别人能被你三两句话给虚支出去,我可没那么好哄——说到底据我看哪,那狄仁杰可是以你的门生自居啦!啧啧,你小子也是,眼力倒真是好,这一点连我们老爷子都不得不佩服。”
萧挺闻言笑笑,一副印站庸Φ哪Q罹匆蹈锌溃骸白源幽堑胰式茏隽嗽紫啵庑┤兆游铱此鍪拢墒俏冉〉暮埽淙荒昙颓嶙世常侨巳闯銎娴睦铣桑偌由纤凼鲁种校永炊际遣黄灰校⒉辉盼液托泶笕怂祷埃匝剑衷诰土背醵运挥幸坏愣酶械睦醇茫簿醯盟淮恚罱逅竞媚兀」澜穸绯胰式芫屯蝗徊环智嗪煸戆椎陌锬闼祷捌鹄矗墒前牙醇媚歉隼霞一锲烁龊臃模 �
萧挺呵呵地笑笑,站起身来,“狄仁杰……我倒不敢指望他什么,倒是老兄你,若是一旦皇后娘娘批了我的奏折,那到时候我可少不了要麻烦你!”
李敬业低头沉思片刻,再抬起头来时,脸上有些无奈,语气却是很坚定,“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绝不会让人家看你笑话的,只不过……”他搓搓手,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爷爷吩咐的话,脸上微微有些尴尬,“你知道,我也是新近才开始到朝中为官,所以,这各方面的能量,可都是有限的紧哪,这可得提前打个招呼……”
萧挺似乎是心知肚明似的,闻言只是淡淡一笑,“那是当然,我知道的,总之……尽心就好!”
在决定要去做这件事之前,他就已经料到,自己要面临的,是来自整个大唐王朝各个阶层的阻力,其中当然也包括英国公李勣李老爷子的不信任。
当然,这无可厚非。
※※※
李敬业前脚才走,后脚太平就回到了府里。
她与自己母后一起吃的这顿午餐不可谓不丰盛,却也不可谓不匆忙。当着皇后娘娘的面,乖巧而聪慧的公主殿下自然是百般承欢,哄得皇后娘娘心怀大慰。但是,在尽拣着自己喜欢吃的好菜大吃大嚼了一通之后,她却很快便找个理由溜了出来,也顾不得母后那失望的眼神儿了,只一连声地催促着车马赶紧回府。
这一路上,她只是呆呆地坐在马车里,一愣就是一路,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到下了马车回了家,她的脚步却是又突然地迟疑了下来。
在二门外犹豫了好大一会子,直到萧挺得到消息找出来,她这才一步一挪地被萧挺拉进去,半路上萧挺还好奇的对青奴说:“你瞧瞧,她这是怎么了?倒跟丢了魂儿似的!”
青奴也正自担心地看着太平,心里想的却是上午公主走的时候还是高高兴兴的,这一回来就是这样,莫不是在宫里挨了皇后娘娘的骂了?
眼神流转之间,青奴乖巧地给萧挺使了个眼色。上午宫里来人传召太平进宫的事儿萧挺自然是知道的,因此此时他也正是纳闷的紧,不过他的担心却与青奴不同。他在想,莫非是皇后娘娘对自己上的这个奏折很不高兴,所以把太平叫过去,让她向自己转达这个意思?
如果是这样……不,萧挺下意识的就觉得,肯定不是这么回事,且不说他心里隐隐觉得,以当下自己和皇后娘娘共享那么一个惊天大秘密的关系,再加上这件事涉及国政,她如果不满意不高兴,或者怎样的,都完全可以把自己叫进宫去就是了,犯不着让太平在中间过一道手续呀,再说了,太平也不懂这些个。
还有,即便是皇后娘娘在这方面说了些什么,以太平那藏不住事儿的性子,又是这么一件在她看来无所谓的“小事儿”,她该一进门就大嚷大吵了才对呀?怎么会像现在这样阴沉着脸,没有一句话呢?
三人同行过了垂花门,太平突然站住,转身神情严肃地看了青奴一眼,“青奴,你先去忙你的吧,我有话跟他说。”
萧挺和青奴闻言都是一愣,太平平日里可都是笑嘻嘻的,两人早就习惯了,现在突然这么一换脸儿,两人倒都有些不适应。
再说了,平日里三个人是什么关系,太平与青奴名义上是主仆,其实平时相处,便跟姐妹也差不了多少,三人之间说什么话从来都是不瞒着另外一个的。
当下青奴看看太平的脸色,乖巧地点头答应一声,然后便转身去了。
然后,太平转身看了萧挺一眼,突然拉起他的手,往萧挺的书房走,萧挺正一脑袋浆糊呢,又一下子被她拉得一个踉跄,赶上她的步子之后,忍不住问:“月儿,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太平闻言一声不吭,只是闷头拉着萧挺的手往前走,萧挺一边跟着她走一边偷瞥过去,却见太平的眼睛似乎有些泛红,顿时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到进了书房,太平回身死死地关了门,再转过身来时已经是满脸泪珠,吓得萧挺赶忙拉起她的手把她合在怀里,一边替她擦着眼泪一边怜惜地问:“到底是怎么了?不哭不哭啊,告诉我,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太平委委屈屈地趴在萧挺怀里呜咽了好一会子,说哭不是哭,听着却比哭更要歇斯底里些,当下也便不由得让萧挺心里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了。
这时,她突然推开萧挺,两人对视着,她犹自哭泣着,说:“萧挺,我觉得,我父皇可能出事了……”
萧挺顿时被吓得一身冷汗。
第十三章 长安风云(一)
永徽二十八年六月二十六日,经过了连续几天朝堂的争吵之后,皇后娘娘一锤定音,决定任命忠武将军萧挺为户部特旨员外郎,着即刻起按照萧挺奏折上表奏的规划,筹建“大唐长安商业中心”,并改名为长安南市,并特赐间中内外权限,皆在萧挺一身,所需衙属亦可从朝廷各处自行归拢。
从头到尾,皇后娘娘都没有召见萧挺这个上奏折的人,所以,也就没有朝中大臣们期待着的当堂奏对和群口责问,可以说,自从转托李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