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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实在是有害前程!
而参不倒呢?那……你就等着吃苦果子吧!要知道,眼下连上那许敬宗、武三思、李敬业,还有狄仁杰等人,皇后娘娘在朝中可是占了绝对的优势,一旦参不倒那萧挺,人家反噬起来的时候,那个劲道,只怕一般人可是扛不住的。
再说了,大家虽然讨厌萧挺,对他这长安南市的什么狗屁主意也没什么好感,但是跟他却总是往日无仇近日无冤的,也犯不着这样豁出去的得罪人家不是?虽说眼下大家这么极力的要反对这件事情,为的是朝廷和天下,可并不是舍不得自己的这一点名位,但这事情还不定怎么样呢,就先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前程都押出去了,却总也不是什么稳妥的办法!
当下李义府看到场中情形,心中对众人的心理更是有了底,不由得笑道:“诸位,静一静!刚才那位世兄的话,可备一说,咱们留待后议!眼下本官要说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双手负后,很有些意气风发的意思,朗声道:“萧挺要建长安南市,虽然明里说什么不问朝廷要钱,也不问朝廷要役夫,甚至还可以不问朝廷要人……这个不要人还算什么大唐的治下?这事儿咱们暂且不管他,总之依在下看,不管他怎么说,到最后,无非就是要吮咱们大唐国库的积蓄,这是要吸咱们大唐自高祖太宗以降,到当今陛下,垂数十年之治才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家底儿!”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咱们大唐开国以来两代先帝,以及当今陛下都一直在强调,农为国本,但是读那萧挺的奏折,再看他的行事,分明就是在说,商,才是国本!诸位想想,商人是什么,历朝历代的帝王先贤们都一致的说,商贾之事,摇人心惑社稷!他萧挺有什么本事,能把两代先帝和当今陛下,还有此前两三千年的历代帝王先贤们的话,都给推翻了?诸位,要知道这重商之风一起,可是会动摇我大唐国本的!此等行事,吾等绝不能视而不见,更不能坐视不理!”
“哎,这话就对了!”
“李大人这话说得好!”
李义府话音方落,下面便是一片的赞同声。
说实在,大家虽然心里不怎么待见萧挺这么一个靠着作画发达,又靠着投机取巧爬起来的家伙,但是要说恶感,也还真是并没有多少,甚至前段时间萧挺那《百家姓》的奏折一上,隐隐的是将矛头直指平素威福甚高的世家大族,他们这些普通出身靠着进士功名才好不容易爬上来的官员们虽然明里也觉得别扭不对劲儿,其实静下心来仔细想想,还是很高兴有个人这么说话的。所以,要是其他的事儿,即便是萧挺再怎么出格,有皇后娘娘亘在那里,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关键的是,这兴建长安南市的事儿,他可不只是出格那么简单了,萧挺这是要掀起重商之风,这是要动摇大唐之国本的!但凡是个读书明理的人,还能眼看着他这么胡闹?就更别提大家还都是读书中的翘楚,朝廷里的官员了,要是萧挺这么胡来大家都能看着不管,那还做的什么官儿读的什么书?难不成真像人家骂的,那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所以,大家这才会纷纷的站出来表示不满,也才会顾不得天热,太子殿下和李义府大人那边一打招呼,立马的就过来了。
说实话,这李义府不召集其他人,单单的是召集了这么一帮惯来以天下为己任的读书人,而且几乎清一色的是进士出身的,却也正是掐准了大家的胃口,可算得是煞费苦心了!
等下面的议论声逐渐变小,李义府这才又笑着继续道:“看来,诸位大人还算认可在下的说法?那好!那咱们今天就一起商量出一个规矩来,今后在下与诸位大人的行止,就按照规矩办,皇后娘娘不管,咱们要管,总之不能叫那萧挺那个长安南市顺利的建成就是!在下在此提议,首先一条,眼下那萧挺正在满长安的贴告示招人,就这一条,咱们就得给他卡住喽!”
“在下知道,萧挺那里许的前程很好,但是,我辈读书人,可不是为了什么前程活着的,咱们是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再说了,谁敢保证过去投奔了他萧挺,将来结果会是如何呢?据在下看,他这次闹得那么大发,只怕很快就要自身难保了,他那承诺,还有几分可信呢?所以,咱们在场诸位是坚决不会过去供他驱使,这是题中应有之意,自是不必再说,但光是这样,还不够,咱们要积极地奔走起来,向各处施压,务必让那萧挺出师不利!”
说到这里,李义府越发的意气风发,已经是摆明了要跟萧挺对着干的态度,虽然这样做,未免有些背后诋毁之嫌,而且也不符合他朝廷大员的做派,将来这要是让谁给捅出去,免不了是个大罪过,但是事到临头,眼前意气身后功名都在一处,却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话到这里,他高声问:“诸位大人,可赞成在下的这个意见否?有谁反对,或者有话说,尽管当面站出来说,将大家聚在一处,本就是个商量的意思,有话直说!”
这个办法,在大家看来,却是稳妥的紧,说不得既不至于让人给揪住什么把柄,又能把事情给办成了,这才是老成谋国的法子。因此,李义府这一问,下面顿时一连声的赞成,顿时听得李义府连连点头,微笑不已。
但是,就在大家声音渐退,李义府再次抬起手来示意还有话说的时候,却突然有一个声音响起——“在下反对。”
第十四章 胸中自有凌云志(上)
这一声“在下反对”在其时平静下来的小院里,便如平地惊雷一般,霎时间震得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向声音来处看去。
众人瞩目之下,一个穿着半旧遥赖闹心耆嗣嫒萜骄玻踔劣肜钜甯允邮保成匣褂械θ荩槐袄畲笕耍米锪恕!�
李义府被他给震得半晌做声不得,在这眼看形势一片大好的光景上,让人给突然来了这么一下子,饶是他智计如云,一时间也有些回不过神儿来。
“念苏兄,你这是……”
这站出来反对他的人,李义府却是恰好认识的,不过,也仅止于认识罢了。这人名叫安陌,字念苏,与他正是同一年中的进士及第,所以,大家都刚刚中了进士那阵子,还是颇有往来的,只不过随着他李义府的官儿越做越大,而安陌在官途上却是步履维艰,二十年过去,仍是混迹于小吏之属,两人相比,竟是有些云泥之判了。
所以,李义府渐渐的也就不太乐意主动去搭揽他,而安陌又颇有些读书人的臭脾气,见李义府摆架子,自己也拉不下脸来去主动叙叙年谊,这一来二去的,两人之间自然也就一年疏远似一年了。时至今日,李义府高膺中书侍郎一职,威赫于宫阙丹墀之间,两人更是干脆断了联系,就连年节之类的,相互也没个问候了。
这个安陌,正是户部暂署员外郎安陌,也正是那个犹豫了许久之后才决定到萧挺的府上去送礼走门子,最后却又毅然不顾的打消了这个念头的安陌!
他平静地看着李义府,道:“李大人,要按说,你我份属同年,可是年兄年弟的关系,无论如何,在下都不该如此当众驳你,只是,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事已至此,在下还是不免要得罪了。”
这会子李义府已经回过神来,他冷冷地看着这个几乎已经被他给忘了的同年,“如果我没记错,年兄你好像是在户部堂下吧?好像是……度支司暂署的一个员外郎?几个月之前,你还只是一个主事吧?你可知道,你这官儿是谁给你谋来的?”
安陌淡淡一笑,“朝廷举官,察德、才、任、廉,经吏部铨选,报呈皇上和皇后娘娘钦定,难不成,李大人还有这任官之权?”
“这……你……”李义府被他问得有些张口结舌,刚想反驳,却听安陌又道:“若说李大人看在年谊的份上,于其中为在下多曾美言,倒也是一桩大恩,在下谢过了!不过,个人恩义,岂足以乱国事乎?”
“你……”李义府愤然拂袖,高声喝问道:“户部度支司郎中高月高大人可曾到了?你们度支司可真是养出来的好规矩呀!”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身材圆胖的官员已经挤出人群,连连拱手道:“下官在,下官在这里呢!都是下官无能,这个……”他转过身,怒指着安陌,“安大人,你这是干什么,你这么聪明一个人,怎么今儿倒糊涂起来,简直是胡闹嘛!还不快向李大人谢罪!今天有这么多年兄年弟在此,只要你向李大人自请罪罚,想来李大人宽宏大量,又看在这么多同僚的份上,是不会与你计较的,你还不快点……”
安陌笑笑,“高大人,多谢您的回护之情啦!”说着,他看向李义府,“只不过,李大人,您这么做,可是有失风度啊?拿我的上司压我?不想让我说话?呵呵,既如此,那下官就辞了这个暂署的员外郎也罢!”
“你……”这一回不光是李义府和高月,全场大大小小的官员们,一个个都傻了眼。好容易熬了二三十年才熬到手里一个员外郎的前程,就这么说不要就不要了?这安陌不会是疯了吧?要知道,别看他这员外郎只是暂署,但朝廷用人的规矩大家都知道,总是熬上一年半年的光景,这暂署两个字也就可以去掉了,这会子得罪了李义府不说,更是干脆的要辞官不做,这可不是疯了?
不过,这个光景脑子反应快的,已经明白过来,看来这安陌又是出面顶撞李义府,又是要辞官不做的,十成十的是要去投奔萧挺那边了!
这个时候,李义府虽然铁青着脸,却也无法阻挡安陌的侃侃而谈——
“我大唐立国之初,便已定下君臣之纲要,朝廷之事,务必上达天听,是对是错曲折因由,自有大唐天子明辨细剖,若事事都可以由三二臣子度量己意而定其对错,发散鼓舞,扰乱百官之心,这还成什么体统,还要什么朝廷,还尊什么天子?”
这安陌毕竟是进士出身,此时又正是站在了是非大义的一方,所以他这一番话下来,顿时让李义府张口结舌的无以为辩,而院中诸多大臣则尽是瞠目结舌,跟在李义府身后的一位老家人瞧出情势不对,已经趁人不注意的留下了台阶,沿着墙角穿过人群,想要出去叫人,先把这个疯子拉出去再说。
“某虽不才,却也知道这君臣之道乱不得,君不见数十日之前那大明宫前的喋血之人,就是前车之鉴哪!是以,今日李大人,及众位大人之所议,在下委实不敢奉命!据在下看来,不管李大人说得有多么花团锦簇,归根到底,无非就是聚众闹事惑乱朝廷罢了!”
“在下回去之后,自会上疏辞去户部度支司暂署员外郎一职,所以,就不劳李大人弹劾我了,不过,与我的请辞折子一道儿递上去的,还会有关于今天这件事的奏陈,不过诸位放心,在下一定会据实以奏,是非曲折,相信皇后娘娘自有圣心。在这里,在下也奉告诸位大人一句,俗话说,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诸位大人都是冷桌子热板凳的,苦读了多年,又在这官场上苦苦煎熬了多年,这才熬到了今天这一步,现如今何去何从,可要三思而后行才是啊!千万不要让眼下的一点激动,毁掉了自己的一切!”
“话止于此,诸位好自为之吧,在下告辞了!”
在院中所有人的瞩目下,安陌潇潇洒洒的转身,迎面却正对上李义府那老家人带着三五个家丁进院子里来,安陌笑问:“眼下我安陌可还是朝廷命官呢,怎么,你们这帮奴才要拿我吗?你们是李大人的家人?呵,我倒是刚知道,原来李大人家里还开着公堂呢!”
几个家丁奉了管事的命令,进来就是要拿人的,但是此时为安陌的神情风仪所慑,竟是不敢上前,尤其是,他们发现这院子里那么多官儿,却没有一个说话的,自家老爷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虽然看样子是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却也并没有什么命令,因此他们更是不敢动弹。
此时李义府倒巴不得几个下人上去就把这安陌给拿住了拖出去先暴揍一顿,替自己出一口气,但是当着那么多朝廷官员,他却是绝对不能亲口吐出这句话的,否则便要贻人口实不说,当着那么些人,这可是大失风度的事儿。因此,当下他见这几个下人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不由得拂袖大怒,“谁让你们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几个下人闻言立马转身退了出去,安陌淡然一笑,转身冲院中众多官员做了一个罗圈揖,然后转身径直的去了。
场中被他这么一闹,顿时失了刚才那股子热血沸腾的味道,甚至于有了刚才安陌的那番话,不少人都是心内惴惴不安,此时安陌一走,大家竟是三三两两的小声商议起来,脸上再也没有刚才的义无反顾义愤填膺,反而一个个都有些忧愁模样。
李义府站在高处,将众人的变化都尽收眼底,心内不由得越发气愤,当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压下心中怒火,做出一副平淡的样子来,道:“诸位,诸位,静一静!”
顿了顿,等到院子里议论声渐息,他咬了咬牙,出人意料地道:“刚才安陌安大人的那番话……倒也不无道理!”
众人闻言一愣,本以为李义府另寻出一番说辞来,把刚才安陌那番话给绕过去,要真是那样,说不得大家都不是傻子,这心里自然是免不了要有一番定夺的。
要知道,刚才那安陌虽然意态骄狂,但说的话却也不无道理,大家能有今日,可都不容易的很哪,切不可因为这么一件事,而把自己一辈子都给坏了!所以,说不得待会儿也就知道寻个借口先走了,就当今儿自己根本不来过,给他来个两边不问,谁都不得罪也就是了,这么做虽然无功,却也不至于有什么过错!
但是没成想,他李义府却居然一口把安陌的话给落到实处了!这顿时便一下子把众人的好奇心给吊了起来。
这时,李义府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态,大声道:“据本官想,咱们诸位于其暗地里怎样怎样,倒不如干脆联名去求见皇上,想来皇上他即便是龙体有恙,面对如此大事,却也不能不管吧?咱们就联名去求见皇上和皇后娘娘,诸位大人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