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萧挺,真的有那么吸引女人吗?
他片纸飞至,便能那么轻易的说动晋阳长公主为他出面,到英国公李府去求援?
她忍不住微微摇头,对此,她几乎不敢相信,也根本就无法理解!
在她看来,定是所有人都已经中了那萧挺的魔咒了!
……
“萧挺他……现在没事吧?”
去往英国公府的路上,晋阳长公主因为出来的匆忙,所以穿的是道袍,并没有换上胡服,而内中自然也就没有贴身护裆的裈裤,因此,她骑马的姿势便不免有些怪异,如果仔细看的话便会发现,她的上身几乎是贴着马背的,但是下身翘臀却微微的与马鞍离开一线,这样,便不会摩擦到大腿根部的娇嫩肌肤了。
但这个姿势,却是让她吃力的紧,不过眼下的晋阳长公主殿下却好像是根本就没有心思去计较这些,她一边略显生疏而又不顾危险地打马飞奔,一边还不忘了侧首关心着萧挺的安全。
“萧大人身边带了滕翼!”独孤凤也不知道眼下此时自己心里到底这算是什么滋味,她闻言用一种复杂莫名的目光看了晋阳长公主一眼,回答道。
滕翼,就是老黑。
晋阳不由得稍稍放下了心,知道有老黑在身边,至少能保证萧挺的人是安全的。
但是这个时侯,她却又赶紧的加了一鞭。
光是人安全可不行!
第十五章 尘埃落定,铁骑三千!
英国公府,破晓前。
今夜的李敬业没有溜到自己的外宅去住,而是老老实实的呆在了英国公府自己的小院里。
走来走去,坐立不安。
对于长安的夏天来说,昨晚是个难得的适于酣眠的好日子,长安的天气素来干燥,而一到了夏天,就更好像是见天价从天上往下掉火球似的,干得人一嘴燎泡,热得人一身痱子,但是昨晚,却是难得的清风送爽。
因此,整个城市都松了一口气般的酣然入睡,而且这一睡,就特别的沉。似乎从来就没有过这么舒服的夜晚似的。
但是对于有些人来说,这却是一个分外难熬的夜晚。
从爷爷的房里出来之后,李敬业并没有去睡觉,眼下这个功夫,让他睡他也睡不着,因此,冲了个凉水澡之后,他就忙着在脑子里梳理自己手上的关系,和提前的做出一些安排调度。
爷爷当年的旧部有些是老滑头,一直都不肯说什么让人放心的话,但是还有一些,却已经是倒向了他这一边的,其中长安九门,他就掌握了足有两个。
关键时候,这就是救命的资本!
但是归根到底算一算,也不过只有这些罢了,自己毕竟还只是英国公府的嫡长孙,并不是英国公,所以到了关键的时候,其实能用也敢放心去用的人,并不多!再者,就算是将来自己成了英国公,只要手里没有爷爷那样的功勋威望,那也不可能获得像他这样大的影响力,所谓人走茶凉,并非虚言!
他盘算了一遍,不由得吐了一口口水,骂道:“他妈的一帮老油条!”
说起来这些年他光是花在拉拢爷爷的旧部,以及那些贫寒人家出身的士子进士们身上的钱,就已经足有四十万贯了,因此到现在才弄得他这位很是擅长搂钱的大少爷自己入不敷出,被迫的每天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但饶是这样,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借不上劲儿!
人心,就是他娘的那么不可测!
有时候他忍不住会想,要是自己不是嫡长孙就好了,凭借着自己挣钱的本事,然后再在朝中大小的混个官儿,这日子怕不得滋润到酒池肉林的地步?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罢了,谁让自己是嫡长孙呢?谁让自己是个有野心却从很小就失去了父亲庇佑的英国公府嫡长孙呢!
说不得只好咬牙硬撑下去了!
其实,他还真是羡慕那萧挺,好歹人家有那个胆子,换了自己可不敢带着百十个小小牙兵就冲到大明宫前去救驾去!
所以,在夜半时分从手下人口中得到消息之后,他的第一反应是骂了一句“傻子”,第二反应就是佩服!然后才会去想到是否要跟他撇清关系之类的。
在他看来,这完全就是螳臂当车!
长孙无忌可是一只老狐狸,而且还是一只丝毫都不逊色于自己爷爷的老狐狸,像他们这样的老狐狸,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他敢轻易的发动兵谏?
可是自己那结义兄弟居然就敢带着百十个人冲过去救驾去了!
真他娘的疯子!
但正是这样的疯子,才让人不得不打心眼儿里佩服!让人也忍不住想要去做一个这样的疯子!
他知道自己从来都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但是,在朝中多年摸爬滚打得出来的经验,却让自己变成了一个空有野心,却缺乏胆量的人。
每次到了想要冲动的去赌一把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提醒自己,自己可不能那么去干,因为赌赢了固然好,这要是万一输了……
于是每一次到了最后,他总是只能无奈地一次次错过机会、错过机会、再错过机会……
到了这一次,听到下面人汇报上来的萧挺的动静之后,他觉得自己的血好像是刷的一下子被点着了,在那一刻,他几乎马上就要召集人马也去救驾去了,但是思来想去到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在此坐等天明!
他心里明白,眼下自己跟几个叔叔比,还是有着优势的,英国公的位子将来谁属还未可知,再说了,只要自己老老实实的,就算是坐不上这英国公的位子,至少也能混个富家翁不是?
总好过一把赌输了万劫不复吧?
因为他和萧挺一样有野心,又因为他在萧挺的胆量面前自卑之极,所以,这一夜他一共催了下面人去探听萧挺的动向,至少一百次!
五更时分,大明宫被围的消息传来,他更是连坐都坐不住了!
他明白,如果自己此时能够宁愿承受风险逆流而上,那么就这一次,就很有可能回成就自己此后一生的功业,而且他的预感还告诉他,这会是前后五十年里最好的一次机会,一旦错过,就再难得到!
但是他同样明白的是,自己的性格……是绝对不敢去的!
尽管已经做好了完全准备,人马准备好了,道路疏通过了,甚至连退路都准备好了——实在不行了还可以退走扬州,从那里扬帆出海,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催着人一遍遍去的看看爷爷醒了没有。
等到下人来告诉说老爷醒了的时候,这位英国公府的小公爷几乎当场昏厥过去!
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收拾了一遍身上之后,便赶紧小跑着到爷爷房里去,进去就捧起一个笑脸儿,“爷爷,孙儿准备着给你挑水呢!”
刚刚起床的李勣李老爷子精神焕发,他看了一眼虽然强打着精神但仍然萎靡之态毕现的宝贝孙子,不由笑了笑道:“好孙子,你这一觉睡得可好?”
李敬业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来,“回爷爷,孙儿睡得好,睡得好!”
李勣笑了笑,不置可否,此时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丝毫昨夜临睡前的忧愁与烦恼,有的反而是一种意气风发的神态,以至于给李敬业的感觉,好像爷爷现在手里正握有三十万雄兵似的。
“既然准备好帮爷爷挑水了,那咱们这就去,地气蒸了一夜,现在我那些瓜豆正是渴水的时候!”
说着,老爷子一身便服信步出房,李敬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快步跟了出来。
但是到了院子里,爷爷却并没有急着走,按照他的规矩,这早上起来自然是要先打一趟拳再说,反正浇水的事情并不急在这一刻半刻。
于是,心中煎熬难忍的李敬业又只好看着爷爷慢腾腾的打拳,好容易老爷子打完了拳路收起架子接过帛巾擦脸的当儿,李敬业再也忍不住了,趋前一步正想说话,却见爷爷看了他一眼,突然问道:“敬业,你那结义的兄弟正在大明宫门口跟人家刀来剑往呢吧?你真不去帮忙?”
“啊?”李敬业闻言吓了一跳,然后赶紧换上一副笑脸儿,“爷爷您真是神了,您这刚起来,怎么就、怎么就什么都知道了?”
李勣闻言笑笑,心里却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走过去拍拍自己孙子的肩膀,道:“小子,你知道什么叫老狐狸吗?”
李敬业闻言一愣,心里下意识的就想说,你就是老狐狸!
他笑了笑,摇摇头,“孙儿愚钝,请爷爷开示!”
李勣笑笑,道:“我说的你可要记住了,我可就说这一遍!”
李敬业闻言顿时精神一振,能让爷爷这般郑重其事的,想来这句话定是重要之极了,他怎敢不认真聆听。
这时李勣把帛巾丢还给下人,背着手看着自己的孙子,慢慢地道:“真正的老狐狸,并不是只知道躲躲闪闪暧昧不明永不表态,而是在不该表态的时候毫不犹豫的选择沉默,在看准时机之后,却突然的杀将出来,颠倒乾坤,覆雨翻云,一举奠定此后几十年继续沉默的资本!你……听懂了吗?”
这一席话说完了,李敬业听得目瞪口呆。
李勣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我的好孙子,你还差点儿啊!”
说完了,李勣道:“走吧,咱们爷俩浇水去!”
李敬业蓦地惊醒,“爷爷,那咱们……孙儿这就……”
“不必了,”李勣闻言一笑,摆了摆手道:“现在你去,已经晚了,现在要出面也得是我这个老头子啦!”
李敬业闻言心中不由得更是悔恨交加,他咬牙顿足不已,然后又道:“孙儿、孙儿……实在是笨的紧……”
“你不是笨,是有太多的放不下,因为放不下,所以不敢搏,因为不敢搏,所以……你永远都放不下!”
李敬业闻言再次愣住,他早就知道爷爷看人看事入木三分,也知道自己在爷爷面前便是想藏拙都藏不住,但是像眼下这般被爷爷毫不留情的揭出来,他还是感觉羞愧无地!
他的声音转向怯怯,道:“那、爷爷,就算是您要出手,现在这时间……”
李勣摆摆手,笑道:“不急,我在等人找上门来呢!”
“啊?”李敬业闻言不由得再次愣住。
他懂事的时候,爷爷已经是在长安城中常住了,也就是说他已经结束了自己戎马倥偬的生涯,所以即便是他这个嫡长孙,也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识到自己爷爷算无遗策与指挥若定的时刻,也因此,今天的他只是这么一小会儿,便有着比此前二十多年都要多的吃惊。
说来也巧,就在李敬业还没从这一连迭的吃惊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见有下人来报,说是晋阳长公主殿下一身道袍突然到府。
李勣听了笑着看自己的孙子一眼,道:“看看,这就来了不是?”
李敬业已经吃惊到麻木。
这时他的爷爷一边命下人把长公主请进来,一边自言自语似的道:“看来这小子倒也不是只有一脑袋浆糊嘛……晋阳这丫头竟然比宫里的人来的还早!”
说着,老爷子已经往门口走了过去。
这时李敬业蓦地抬头看了看东边的万道霞光,口中不由喃喃地念了几遍“萧挺”这两个字,到现在他终于可以肯定,自己是真的错过了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而萧挺,则把握住了这一次机会。
所以,自己还是一个小公爷,而他……已经不可限量了!
他忍不住喟然叹息一声,喃喃地道:“兄弟,我不如你呀!”
这时,已经走到门口的李勣突然停步,转身看着他,大声道:“敬业,去把爷爷的锁子连心甲拿来去,现在那个你那个傻兄弟的戏已经到头了,把你联络好的那些人都拉出来吧,该咱们爷俩儿上场啦!”
※※※
大明宫前,血战即将开始!
萧挺心里没有一点儿底,但是他的心里非常安泰而平和。因为他知道,现在大明宫里的这个皇后武氏,已经如自己所知的那个一代女皇武则天一样,走向了自己意料到的那条道路,所以,自己是必胜的!
只要能撑过眼前这一关,那么自己就能够完成来到大唐十八年来一直孜孜以求的东西——安身、立命!
所以,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在这最后一关前倒下!
看着面前大踏步逼迫过来的骑云尉,和他们手中那明亮的刀枪,他心中的安泰和平和顿时化为一股冲天战意。
谁说书生不能战?当此关头,便是羔羊也要化作狼豺!
他举剑高呼,“兄弟们,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各自结阵谨守,不许放一个人过去!”
说完了,他见牙兵们一个个略有瑟缩之态,不由得一愣,然后便马上明白了原因何在。
这次愿意站出来跟着自己拿命搏富贵的,大多不是家中独子,对他们来说,一条命能换来一场富贵,值了!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不怕死,是人,哪里有不怕死的!
所以,在刚才弹压群臣的时候,他们可以毫无顾忌,令到必从,但是现在,在骑云尉的刀枪压迫过来的时候,在真的要面对死亡的时候,他们却不由得胆怯了,瑟缩了,迟疑了!
萧挺想明白了这一点,再看看对面那骑云尉将领面上的冷笑,他顿时三两步抢出去,站到了牙兵们的最前列,大吼道:“是个男人的,以我为中心,结阵!”
牙兵们见状不由得一愣,纷纷傻了似的看着自己的县尉大人。
他们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位县尉大人身份盛贵,所以,他们也都非常乐意于巴结一下,甚至还愿意把命卖给他,想要从他的手里博取一场富贵,但是他们从来没想到,这位一直看上去都很文气的县尉大人,居然会如此的不怕死!
这个时侯,他们不由下意识的想到,萧大人他……可是杀过人的!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键一刻,看着目光如鹰身姿如铁的萧挺,那些牙兵们突然觉得自己体内的血好像是被一下子点燃了!
热得烫人!
宋旭东蓦地拔剑,“他奶奶的,结阵!”
包括许敬宗在内的所有大臣们,都忍不住退缩到门前背过身去,身子更是禁不住有些发软。
他们可以谈笑间发令杀人,但是他们却不敢亲手杀人,甚至……他们都不敢看别人杀人!
这时,唯有那个名叫狄仁杰的五品官硬是挤到前面去,手中仗剑,与老黑一样站在了萧挺身侧。
“本官愿与大人同战!”
这时,血战真的开始了!
牙兵们毕竟缺少操练,平日里也没有真的见过血,所以,骑云尉的每一次挥枪,都会换来牙兵们一连迭的惨叫声。
非死即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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