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忘忧还是觉得洛宁哪里变得不一样了,“那就好。”
洛宁拉着忘忧,一前一后往百草园深处的幽昙圃走去,“阿姐!”洛宁突然停下,身后的忘忧一头撞到他背上。洛宁转过身,认真地说道:“阿姐,宁儿会长大,会变强,阿姐一定要等我!”
洛宁的神态让忘忧有些发毛,刚想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挤出一丝笑容,心虚地说道:“好啊,姐姐等着小宁。”
那日之后,忘忧便发觉洛宁看向自己的眼神大为不同,心中警铃大作,当即打消再盘桓几日的念头。临走之时,洛宁并未前来相送,忘忧心中忐忑,便交待张婶一定要照看好洛宁,若有慧质善良的女孩,不妨介绍与他,反正这个时代十来岁成亲是为平常。
谁知张婶当即便恼了,委婉地表达了对忘忧始乱终弃,处处留情的不满。忘忧听罢直叫屈,张婶立时摆出长辈的样子,语重心长道:“姑娘,你在外头惹的那些人,婶子我也并不是全然不知。在洛宁和其他孩子面前我总顾忌着您宫主的面子,从来只说你的好,倘若有一天宁儿学成出谷,知道你那些桃花债,还不知要伤心成什么样子。你当他如此拼命为的谁?他嘴上不说,婶子我可心疼!姑娘,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是你往后委屈宁儿,害他伤心,我与你张叔决计饶不了你!”
张婶一席话,说得忘忧冷汗连连,背脊发凉,逃也似地出了空灵谷。
来到梧州城,乔装后的忘忧直奔解忧馆而去,解忧馆的老板正是二十四姝之一的露华。
露华对忘忧的到来,惊喜交加,“园主,露华好想你!”在二十四人中,数她年岁最长,与忘忧最为亲厚。
“别来无恙,辛苦你了。”忘忧扶住身怀六甲的露华,顺便替她把脉,“母子康泰,可喜可贺。”
“若不是园主,露华哪有今日!能嫁得有情郎,为他诞下子嗣。”露华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幸福满满。她的夫君,便是她从前的目标,暗夜盟在梧州的头领,两人不打不相识,一来二去,成了夫妻。
不知怎的,露华充满母性的笑颜让忘忧将祝福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母性的本能,让她对露华孕育生命的喜悦产生了浓浓的嫉妒。所以她及时岔开话题,“执暗族令,让暗青速来梧州城见我。”
一听正事,露华神色一凛,“是!”说完起身,从暗格里拿出一本备录,递给忘忧,沾着血污的牛皮纸,“园主,化雨她有负重托,未能完成使命,青州那边,被发觉……”露华含着泪,不忍多言。
忘忧沉痛地点了点头,“露华,莫要伤心,保重身体要紧。”她嘴上安慰,心中却不比露华好多少,除去化雨,还有六人任务失败,或是被杀,或是自尽。饶是如此,暗夜盟在九州之内埋下的暗桩眼线,十之八九已在掌握之中,也就是说,暗夜盟经营多年的消息买卖,神不知鬼不觉之间已然易主,而且至少在今年冬至之前夜君不会察觉。
“青州境内蓝沁瑜的秘密种植园已摸清底细,只是渗透插桩还需些时日。还有就是青云门,与藏剑阁往来密切,据说,青云门主苏昊有意与藏剑阁结亲。”
“结亲?!那苏婉儿不是极重意董玉痕么?子穆……他去搀和什么?”忘忧没来由地恼了,一会儿是独孤柔依,一会儿是凤吟,现在又冒出个苏婉儿,难道不成亲他会死么?
“呃……这个,露华也不甚清楚,不过据眼线送回的消息,只是苏昊一厢情愿,苏婉儿不止一次指天立誓非董玉痕不嫁。提出与藏剑阁结亲的不是别人,正是青云门二当家,董长卿。”露华道,“董长卿此人,对独子董玉痕极其爱护,所以露华大胆猜想,八成是董玉痕在暗中谋划,欲将苏婉儿这刁蛮小姐远嫁齐州藏剑阁。”
“看来,青云门因为这大小姐的婚事,还真是明里暗里都在较劲呢。”忘忧说着想起那日与董玉痕的巧遇,他的烦心事,不会就是这一桩吧?
“露华,第一山频频在梧州失镖的事,务必添油加醋,传扬出去。留意凤歌动向,让他抽空来梧州一叙……”忘忧做完布置,回到房中,换了一身打扮之后,入主梧州城中最豪华的酒楼——青云轩。
“掌柜,劳烦带个口讯给贵派掌门大弟子董少侠,就说,董无忧有事叨扰。”忘忧说完,丢下一锭黄金,掌柜看着这白衣胜雪,妙音清灵的女子,不由失了老神,虽是带着面纱,可那窈窕身姿实在夺人眼球,不止掌柜,整个大堂霎时间都安静下来。
忘忧故意走得极慢,达到预期效果之后,才找了个视野极佳的位置,施施然落座。
第四十四章 青云
更新时间2012…3…23 21:49:46 字数:3806
青云轩既为青云门产业,管事者自然都是青云门中人。那掌柜得了吩咐,便急忙招来弟子给董玉痕报讯。
董玉痕收到消息时正在练武,他舞过一个剑花做了收势,薄汗透衫,双颊镀粉。看得那传讯弟子眼都直了,董玉痕见状不悦地蹙眉,一旁剑童递来面巾,呼喝几声斥退了那傻眼的弟子。
那弟子出了董宅还神思恍惚,撞上人还不自知,“找死啊!”小丫鬟趾高气昂地喝骂一句,“哼,不过姑娘我今日心情好,大人不记小人过。我问你,方才你去找董师兄做什么?”
糊涂弟子一看撞上的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魂都吓掉了,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董玉痕冲过凉,换了身衣裳正要出门,被董长卿叫住:“痕儿,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爹,去会一个朋友。”想到忘忧,董玉痕嘴角不知不觉浮上一抹笑意。
“子阁主不日便会抵达青云,务必要好好款待才是。”董长卿语重心长道。
“玉痕省得,爹爹放心。”董玉痕作了一礼,急急上马,朝青云轩奔去。
“唉……”董长卿看着儿子背影,悠悠一叹,“妙卿,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痕儿,莫让他再步我后尘!”
董玉痕赶到青云轩时,忘忧正依着栏杆,悠然品茗。董玉痕的到来,再一次引起骚动,许多胆大女子竟一路尾随,争相一睹玉痕公子的风采。
“噗嗤——”忘忧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董兄,看来我约你来此,真是大错特错。”
董玉痕展了展袍子,翩然落座,“我以为这是董姑娘乐见的呢。”
“呵呵,董兄真会说笑,叫我无忧便好。”忘忧说着将茶杯敬上。董玉痕双手接过,看着忘忧微微有些愣神,心中不禁自问,为何又是这种感觉?
饮下一口,皱了皱眉,“看来青云轩的茶师该换人了。”当即招呼小二过来,“上一套茶具,新摘的碧涧来二两。”
伙计应好,麻利地端上一套茶具并炭炉。董玉痕熟练地温过茶具,洗过茶叶,待红泥炭炉上的沸水鸣过三次,端起水壶,正欲冲水,但眉头一皱,手腕顿住。
忘忧这才发现他腕上缠了条白巾,似是有伤,而这戏茶,腕力是万万缺不得的,也没做多想,“我来。”说着起身接过董玉痕手中水壶,滚烫的水龙注入,茶碗中顿时荡开漩涡,洁白的茶花聚了又散,在碗中轻舞,闻香杯加盖片刻,打开之时,浅碧的茶汤渐渐浮上颜色,茶香满室。
忘忧出于习惯性的动作,端起闻香杯递到董玉痕面前,“董兄,请。”
此时董玉痕眸中疑惑渐渐散去,豁然开朗起来,闻香之后,轻抿茶汤,“忘忧姑娘的茶艺,又见长了。”
忘忧正欲自谦,这才意识到董玉痕叫的是忘忧!董玉痕身子微微向前倾,揭开忘忧面纱,“容貌或许能变,但有的东西,是变不了的。”说着拉起袖子向她示意,忘忧这才看清他手腕上不过绑了条手绢而已。
“呼……”忘忧挫败地呼出一口气,“我就这么容易被人看穿么?”
“是你太让人难以忘怀。”董玉痕浅浅笑着,“忘忧?洛州离园的主人,好像叫的就是这个名字。不知忘忧姑娘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董兄,不知飞舞可能——”
“玉痕兄!”熟悉的声音,忘忧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咽下话语,朝董玉痕递了个眼色,盖上面纱。
“子阁主!”董玉痕起身相礼,对子穆的突然到来颇为意外。
“临时改变行程,未及通知贵派,真是失礼。”子穆说着歉然道。
“哪里,哪里,子阁主严重了。”两人虽是年纪相仿,但对方到底是一派之长,自己只是个掌门大弟子,董玉痕的礼数,做得很足。
“玉痕兄,不必拘礼,唤我子穆便好。”子穆说着看了看董玉痕身旁的忘忧。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董玉痕忙道:“子兄说的是,若无要紧之事,不如与我二人小坐?这是在下的——族妹,董无忧。”
“哦~原来是董姑娘,有礼。”子穆彬彬见礼,潇洒帅气,双目带笑含情若语。
“子阁主,幸会幸会。”忘忧努力改变着语调,冷冷应道。一面标榜自己的深情,一面又不放过任何一个向美丽异性放电的机会?想到子穆在迦罗寺与独孤拓的对话,又联系他此刻的表现,更不要说此行的目的!忘忧心头火甚。
“无忧,愣着作甚?为子阁主斟茶。”董玉痕倒是很会入戏,当即便摆出兄长的架势。忘忧撇撇嘴,暗想,他本来也就是我表哥,还真是无可厚非。
“是,哥哥。”忘忧福福身,漫不经心地为子穆奉茶,“请。”不等子穆伸手来接,尽自推倒他面前。
“喂——”见自家阁主竟被一个小丫头轻慢,身后连心怎么可能不发作。好在有连战,即时拉住自己妹子,用眼神制止。
子穆倒没什么表示,只是莫名地生出想将她头上面纱解下的念头,“多谢。”淡淡一应,却没有要饮的意思。
看来,他是真的不再饮茶了。登时,忘忧心头手机火渐消,看到董玉痕一副看戏的模样,忘忧暗暗自嘲:“他再怎样,与我何干?他是我男朋友么?老公么?嘶——老公,严格来讲,我也算是有夫之妇了吧?呃——什么乱七八糟!”忘忧即时打消思维发散,将注意力转移到二人的谈话中。
“无忧?无忧!”董玉痕唤了她好几声,忘忧才后知后觉应道:“怎么啦哥哥?”
董玉痕摇了摇自己空空如也的茶杯,宠溺地笑道:“丫头,又不知神游到哪方去了。”
忘忧佯装娇憨:“哥哥与子大哥所言,无忧又听不懂,还不准人家走走神,活动活动脑子啊?”说着站起身,去取水壶。
“我来——”子穆殷勤道,于是两人的手不期而遇。隔着面纱忘忧都能感到子穆眼中的灼热,他,他察觉了?忘忧强自镇定,将水壶抢了过来,“子阁主,奉茶这种事,无忧来便好。”
忘忧心慌之下,声线发生改变,子穆敏锐地察觉到,若有所思地盯着那碗凉透的茶汤,只见他慢慢端起,凑到唇边——轻抿一口——是她!是她!子穆心中狂喜,却极力克制,不动声色。
见他将碗中茶水一饮而尽,忘忧心中又不是滋味起来,切~说什么再不喝旁人泡的茶,这不还是喝了嘛!
“只有无忧姑娘如此心灵手巧的女子,才能将碧涧的精华展露。董兄,在下可真羡慕你。”子穆说着,又朝忘忧眉目传情一番。
忘忧虽是不满,但还是装模作样地娇羞了一下:“子大哥过谦了,哥哥还老嫌我笨手笨脚。”
“你呀,就知道讨巧卖乖。”董玉痕嘴上说笑,眼底却一片冰凉。
忘忧只盼这捧场做戏快些结束,正欲提出走人,搁在腿上佯装淑女的双手,突然被桌下探出的大手握住。忘忧惊骇地抬头,对上子穆满眼挑逗。
忘忧肺都要气炸了,极力隐忍才不致发作,拼命挣扎,却被他握得更死。忘忧祈求地看向董玉痕,谁知对方对她视而不见,继续与子穆闲话。
忘忧感到那只手已游到自己的两腿间,动作娴熟,极是老练,忘忧脑中即刻浮现出他处处勾引无知少女的色形色状,指节咯咯作响。“冷静,冷静,不能暴露,不能暴露!”忘忧一个劲儿安慰自己,努力摆脱他的骚扰,跑到董玉痕身侧,拉起他的袖子:“玉痕哥哥,咱们走罢,人家好容易来一趟梧州城,你不准备带我四处游玩游玩?”
董玉痕轻握住忘忧柔夷,对子穆歉然道:“让子阁主见笑了,子阁主才智梧州舟车劳顿,不如休息半日,晚些时候玉痕再替家师前来相请?”
子穆目眼光掠过二人交握的手,眉头一挑:“无碍,我也数年未至梧州,若董兄不弃,一同如何?”
“呃……”董玉痕看了一眼忘忧,手背被她指甲掐得生疼,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哪里哪里,子阁主肯赏光,玉痕高兴还来不及。”言罢拉着忘忧先下楼来。
“我先走一步,改日再到府上拜访。”忘忧凑到董玉痕耳畔小声说道,还未及抬腿,便被几个气势汹汹的女子挡住了去路。定睛一看,为首的不是苏婉儿是谁!
忘忧看了一眼董玉痕,小声道:“嘶——看来今日忌出行呢。”董玉痕摇头苦笑,将忘忧护在身后,“师妹,你这是作甚?”
“师兄,她是谁?”苏婉儿倒也不会拐弯抹角,一开口便直奔主题。
“婉儿,别闹,有客人在。”说着朝子穆示意道:“婉儿,还不见过子阁主。”
子穆今日穿的是身藏青色滚金边的直裾,衬得整个人成熟稳重,比之董玉痕的秀美,更显阳刚霸气。苏婉儿一见之下,竟微微失神。
“原来是苏小姐,几年不见,婉儿小姐出落得越发动人了,梧州翠色也比不上小姐万分之一啊。”子穆无论对谁,都不会吝啬恭维。言罢,又用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对苏婉儿投去几缕秋波。虽说苏婉儿不是第一次见子穆,可那时在藏剑阁,有独孤柔依,有凤吟凤羽,自己的风头被人压得死死的,哪有机会被人如此称赞。
此时的苏婉儿已经轻飘飘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一改往日刁蛮泼辣,含羞带臊:“见过子阁主,您谬赞了。”
忘忧翻了翻白眼,慢慢往后退去,正想趁机跑路,子穆将她一举一动看在眼中,哪容她有机会逃脱,当即开口:“在下与董兄、董姑娘结伴出游,不知苏小姐可否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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