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你我管不了,不然,凝天宫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知道是错,是不义,哪又如何?今日之江湖,人心不古,哪还有你我年轻时仗剑天涯快意恩仇的样子。唉……也不知从何时起,这英雄也要问问出处了,这门派也分等级了,唉……”白眉思及旧事,叹息连连。
黑眉忆起往昔峥嵘,越觉人生苦短,世事无常。“老哥哥,你说若我们眉氏当初未选择明哲保身,隐世避祸,江湖还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么?”
黑眉这一问,将住了白眉,半晌,他才嚅嚅开口:“或许,会有所不同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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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州城外,忘忧看着拦在路前的两人心中打鼓。盘算着若二人同时出手,自己胜算几何。
“忘忧,还是莫让我兄弟二人为难吧。”夜斩打算拔刀前,再问她一回。
夜杀也存有同样心思,“任务失败,久不归巢,盟主很是恼怒,你还是想想如何才能重获信任,让盟主赐予解药。”
“多谢二位师傅的好意,只是忘忧有要事在身,不能领命,劳二位转告盟主,办完事后,忘忧自当回巢请罪。”忘忧心中惊疑不定,二人何以寻到凰州?要知道,这一年间忘忧都在让人递送假消息迷惑夜君。唯今只有一个解释,夜君怀疑了,而且故意松懈守备,让霓裳出青州,夜杀夜斩一路尾随而至。
“那,我二人便只有为难了——”夜斩话音刚落刀锋直扑忘忧门面,与此同时夜杀截住忘忧去路,从后袭来。
忘忧双足发力,高高跃起,坐骑瞬间毙命,惨嘶着在地上抽搐。落地瞬间二人又至身前,左右夹击,滴水不漏。但今时不同往日,忘忧的武功早已超越二人,不过十来个回合,夜杀夜斩越战越惊,同样的招式,由她使出来威力倍增。两人本就轻敌在先,此时渐落下风默契顿失。
忘忧逮住空隙,一剑斩断夜杀钢刀,刺入他肩胛。夜斩趁忘忧剑未拔出,以夜杀身体当做掩护,攻了上来。忘忧只想着以他二人关系,一人负伤另一人定会挺身相护,谁知夜斩竟然对夜杀生死于不顾,目标直在自己!
“该死!这二人是杀手呀!”忘忧暗骂自己,错失良机。夜杀虽然负伤但反映极快,双掌发力,握住剑身,忘忧只得将御神暂时脱手。
夜斩见忘忧失了兵刃,突发猛攻,但悲催地发现忘忧虽无剑在手却依然让他进不了身,最后,不可置信地看着扎入自己手臂的血红冰刺,“你——”
“谢谢你兄弟的血!”忘忧说着回头拔出还插在夜杀肩上的御神。夜杀躺在地上面无血色,方才一瞬间,他只觉浑身血液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引,顺着伤口涌了出去,继而是刺骨地冰凉。
“回去给他多吃点猪肝补补!”丢下这话,忘忧随便上了一人坐骑,扬长而去。
忘忧马不停蹄,抵达梧州境内后,却没有按原计划直入梧州城,而是转道去了闲云山居。夜君既然已经察觉,那解药可不能再等,闲云山居的存在只有忘忧一人知悉,她不能允许这里的安全受到威胁,因而只有亲自走着一趟。
无奈解药还只是半成品,忘忧只得咬咬牙再献一回血。“婶子,我没事,还可以再放一点。”忘忧此时头已经开始发晕,但还在硬挺。
“不行!阿姐她受不住了。”洛宁闯入药庐,快速封住忘忧穴道,握起忘忧手腕,包扎起来。
“宁儿,你这是做什么!”忘忧挣扎着想制止他。
“用我的血!”说着洛宁捋起袖子,看向忘忧的眸中,闪着几滴晶莹。
忘忧来不及欣慰洛宁的大功告成,两眼一翻,晕了过去。洛宁都守在忘忧榻边,焦急中居然还透着点欢喜。
“阿宁,姑娘的药好了。”张婶端进药碗,之间洛宁痴痴看着忘忧的睡颜发呆,不禁默默叹息。“阿宁?药!”
洛宁这才意识到有人进屋,不好意思地唤了声张婶,接过药碗,“婶子,这儿有我守着便好,您去歇歇。”
洛宁的心思,怕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这小半年张婶可没少劝,无奈这倔小子甚是气人,还真是个认死理的。她看了一眼洛宁,话到嘴边,终还是咽了回去。
见张婶出去,洛宁小心翼翼地打开药盅,从袖中拿出一包药粉,细细洒了进去。然后含一口渡一口,服侍忘忧将一盅汤药喝了个干净。“阿姐,你一定很累吧?这几日,就请好好歇歇吧。”
洛宁只想让忘忧好好睡上一觉,没有恶梦,没有夜惊。可这一觉,竟让忘忧睡了三天三夜。当她醒来时,以为时间还是三天前,以为距董玉痕大婚还有三日。
“宁儿?你你……你怎么会在我床上!”忘忧慌乱地用棉被遮挡自己的身子。
“阿姐,你醒啦。”洛宁揉揉眼睛,坐起身来。两腿间撑起的小帐篷在忘忧眼前招摇不已。
“宁儿!你……你……已经是大孩子了,不……不应该再与姐姐同榻,需知男女有别,男女有别!”忘忧只觉这一觉将自己睡傻了,话都说不利索。
洛宁佯装不懂,委屈地眨着眼,“宁儿只是担心姐姐,这几日衣不解带地守在榻边,方才累及,才上床小憩的。”
看着他盈盈欲泣的模样,忘忧心都化了,赶紧搂在怀中,“是姐姐不好,姐姐错怪你了。”她哪里意识到,此刻洛宁正无比享受地搂着她的纤腰,任她一对丰乳在自己怀中蹭来蹭去。
“呃……你方才说的几日,是何意?”忘忧忽然反应过来。
洛宁心虚地低下头,“姐姐想必是累极了,这一睡便睡了三日。”
“什么?三日!”忘忧惊叫一声,从床上跳起,“我的衣服呢?衣服!快快!”
“快让张婶将解药给我包好,备一匹快马。”忘忧慌乱地系着衣带,见洛宁依旧愣在原地,不由恼了:“快呀!”
洛宁被她一吼,委屈至极,但也不敢耽搁,赶紧去通知张婶。
忘忧也来不及追究是何原因让自己在床上躺了三日,只希望一切还未晚。
露华生了个大胖小子,才刚出月子,正抱着儿子在院中晒太阳,忘忧从天而降,吓得小家伙哇哇大哭。
“园主?”露华掩下惊讶,忙不迭哄着怀中吓坏了的小家伙。
“露华,快,将这些解药分发给各地掌事,夜君察觉了。”忘忧说着翻出解药,“还有一事,你得帮我……”
露华见忘忧神色,便知出了大事,忙将儿子交到忘忧手中,“呃,园主,烦您照看小子片刻,露华去去就来。”
那孩子一到忘忧怀中,哭声立马止住,一双眼好奇地盯着忘忧眨呀眨的。
忘忧笨手笨脚地抱着这团肉球,又是紧张,又是新奇。孩子身上好闻的奶香令忘忧心中一片柔软,“小宝贝?小宝贝!”
“呀呀呀伊伊——”吧嗒吧嗒,晶莹剔透的口水滴在忘忧手上。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杂质,这就叫纯洁吧?忽然间,忘忧鼻子有些发酸。
露华返回前面酒馆叫来丫鬟低语几句,小丫鬟即刻领命而去。露华安顿好孩子,一边系斗篷一边引忘忧往春风渡而去。
“真漂亮。”忘忧忍不住出声赞叹,当初不过随手一画,没想到居然能够成衣,而且用的还是上等晶蚕丝。
“您穿上一定更美。”露华说着端来妆奁,为忘忧细细上妆。“园主,您急召人入梧州所谓何事?今日不是苏昊嫁女么?”
“迎亲的队伍走到哪儿了?”忘忧闭目问道,努力平静内心波澜。
“方才底下人来报,说是苏昊嫌董家破败,将喜堂设在了青云,董玉痕与苏婉儿要在青云拜过堂后才返回董家。苏昊真是太欺人了,这种事不是该事前告知亲家么?”露华愤愤不平地董玉痕打抱不平,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园主,您今日上青云不太像是喝喜酒的样子呢?您这是——”
忘忧看着镜中的自己,抛出一记媚眼,“我呀,要去抢亲!”
吧嗒,露华张大嘴巴,任由手中眉笔滚落地上。
董府。
董玉痕坐在窗前,呆呆望着院子里已经完全枯死的碧玉竹。对董浪的催促全然不觉,“少爷,老爷又来催了,您快些更衣吧,否则就要误吉时了!”说着取来喜服便往董玉痕身上套。
“她,还是没有来么?”董玉痕黯然神伤,任由董浪摆布。
“哎哟哟,新郎可是出来啦!快!快!奏乐!牵马!”
欢天喜地的锣鼓喧天炸响,董玉痕伸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努力适应屋外的光线,这还是半年来第一次走出房门呢。机械地与道贺的亲族友人抱拳回礼,来到厅堂,父亲与族中长辈早已在做。
董长卿将儿子的憔悴看在眼中,苦不堪言,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对行跪拜礼的儿子叮嘱道:“吾儿成家立室,实乃大喜,为父甚是欣慰。早去早归迎新妇进门,莫误吉时。”
董玉痕这才拜别父亲骑上高头大马,帅着迎亲队伍往青云而去。
“少爷,他们太欺负人了!”董浪咬牙切齿,恨不能将苏家这群恶奴好好教训一番,嫌弃董家打赏喜钱太少,居然指桑骂槐地说少爷吃软饭!
“阿浪,他们说的,也没错呵。”董玉痕笑得苦涩,撩起喜帐,来到苏婉儿的绣楼前。苏昊既然不想女儿在董家拜堂,那游城也就不必了,将花轿从苏婉儿闺房抬到青云门正堂即可。
“什么?不游城?我不嘛!不嘛!我要让全梧州的百姓都知道,我苏婉儿嫁给了梧州第一美男子!”苏婉儿掀起盖头,不满地说道。
“婉儿听话,这是你爹的安排。一说这个娘就生气,董家好不识抬举,哪有迎亲的样子,阖府上下冷冷清清都不见披红,在那儿拜堂岂不堕了青云面子?”苏母说着,为苏婉儿重新盖上盖头,“婉儿听话,娘已在青云为你二人准备好了婚房,往后便与玉痕住在此间,娘可舍不得你去董家那寒门受苦。”
“娘,我就知道,您最疼婉儿了。”苏婉儿说着眼角不住掉泪,不过这点忧伤,很快被随之而来的巨大喜悦冲走。
“小姐,姑爷来啦!”丫鬟这一声,叫得苏婉儿心头欢喜满满。
第五十九章 抢亲
更新时间2012…4…14 21:57:38 字数:4137
“拓,没想到你也会来。”子穆有些不解,“你不是最不喜凑这种热闹么?”
“想来便来了,何须什么理由。”独孤拓低声说着,平淡的表情不见一丝波澜。
但以子穆对他的了解,这家伙可不会平白无故地出现在一个地方。“连战,你带人好好留心周围动静。”
连战有些郁闷地退了出去,暗道,这苏家嫁女还能有什么意外,难不成还有人抢亲?
“吉时到——新人入喜堂——”司仪一声唱喏,大厅中的客人渐渐停止言笑攀谈,回到各自座中。
风华绝代,本是形容女子,可今日的董玉痕却忍不住让人将这四字脱口而出。似乎有一种美,本身就模糊了性别。
子穆只觉心中咯噔一下,忘忧那个花心多情的女人,真舍得让董玉痕另娶她人?不禁看向身旁的独孤拓,他到此观礼,又是存的哪般心思?
苏婉儿虽看不见众人表情,但那赞叹声抽吸声却是声声入耳,一时间只觉身在云端,骄傲无比。侧头,看到董玉痕的衣摆,更觉甜蜜无限。
苏昊与夫人坐在上首,满意地看着堂中新人。苏昊虽然对董家颇有微词,但对于自己悉心教养的这个弟子还是相当满意的。
事到如今,董长卿反倒淡然了,扫过一众亲族们敢怒不敢言的嘴脸,心底透着几分快意。当年妙卿出事,个个避之不及,如今却又巴巴地前来讨好,不过这一次,这群人可真是打错了算盘。
热闹喜庆的婚典上,一干人等各怀心思,看向场中笑容可掬的司仪。
“一拜天地——”
“新郎,拜呀,拜呀!”一旁喜娘催促着,董玉痕这才机械地弯下腰去。
“二拜高堂——”
苏婉儿迫不及待地弯下腰去,侧头,董玉痕又迟迟不见动静。只得在喜娘的搀扶下僵住身子。直到喜娘催促,董玉痕才收回与父亲对望的眼神,缓缓下拜。
“夫妻对拜!”司仪喊完大松一口气,只想着赶紧结束这场诡异的仪式,快些去吃酒。可那位至始至终都不见笑颜的新郎似乎不愿满足他这小小的愿望。
董玉痕看着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妹,虽无爱,但亲情总是有的。事到如今,还有余地么?还有余地么!都到这个份上,她竟还不舍得出现?他闭上眼定了定神,始终没有要拜下的意思,他也不知道事已至此,自己还在坚持什么。
观礼宾客中开始有了小声议论,苏昊与夫人对望,不悦地皱眉,轻声咳嗽,提醒着董玉痕的失礼。
司仪慌了神,依着苏门主的意思,再次唱道:“夫妻对拜!”
她,还是没有出现……董玉痕落寞地收回看向门外的目光,罢了,罢了!对着苏婉儿,缓缓下拜——
“慢着!”只听女子一声娇喝,董玉痕感到一股气流将自己抬起,他惊讶地望向来人。
在一片哗然中,女子缓缓步入厅堂,一袭白衣与披红挂彩的婚典格格不入。她显是急行而来,几缕乌发垂散在鬓边,呼吸微有凌乱。冰肌玉骨,风姿楚楚,最动人的,还数眸中闪动着点点泪意,直叫人我见犹怜。
苏昊眯着眼,看向这位不速之客,“这位姑娘,既是来道贺,就请快些入席,莫误新人吉时才好。”
忘忧却不理会他,一步步向着董玉痕走去,他眸中的狂喜使得整个人都变得神采奕奕,与之前冷漠判若两人。“玉痕哥哥,对不起,我来晚了。”
话音刚落,宾客中抽吸声四起,“哎哟,新郎的相好?”“好美的女子。”“真是我见犹怜呢!”“……”
一旁的苏婉儿闻言哪里还顾忌什么吉利不吉利,盖头一掀,只准备破口大骂,才见忘忧她立时铁青了脸,眼前人的美,让她惊叹。而董玉痕与忘忧深情对视时眸中的华彩,更是令她妒恨交加。
“师兄,这个女人究竟是谁?!”苏婉儿一手死死拽着喜帕,一手指向忘忧。
“她是——”董玉痕顿了顿,握住忘忧冰凉的手,“她是我爱的女子。”
语毕,惊得满室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