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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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春秋- 第4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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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圃道:“是啊。”条桑道:“眼下可有些难办,勾践和鹿郢一个是王子不疑之父,一个是其子,虽然制住,但伤又伤不得,放又放不了,终不成整日这么困住,我那‘温柔香’可用不了几天了,我们二人也不能天天为他们送饭啊。谁让勾践一入城便要治王子战阵上擅自逃离,弃王不救之罪呢?也怪不得王子会生出歹心。”石圃冷笑道:“嘿嘿,就算勾践不治王子不疑的罪,王子也会这么做。这些年他想这越王之位可想得疯了。”   
  石圃举着火把,条桑端着食案,二人一边小声说话,一边由院中穿过。伍封和楚月儿小心蹑步跟随,他二人的身手胜石圃和条桑百倍,石圃和条桑自然是浑然不觉。   
  穿过长廊,转到一条小窄廊,到了左手一间小小的侧房之外,石圃开了门,先将火把往内探了探,然后与条桑进去,条桑将食案放在地上,随手关上门。   
  楚月儿指了指屋顶,伍封点头,二人飘上屋顶,楚月儿轻轻拨开屋顶的茅草,二人凑眼下看。只见室中甚黑,除石圃和条桑外再无一人,正狐疑间,便见石圃由地上掀开薄席,露出一块木板,他将木板揭起,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小洞口。   
  石圃将火把往洞口内探了探,笑道:“大王,下面尚暖吧?”便听勾践有气没力的声音由洞内传上来,道:“哼,无耻贼子!”条桑格格笑道:“大王请用饭,眼下兵临城下,城中无甚美食,今日桑儿杀了两个城中齐人,才找来一瓮好酒,大王请用些许,以御寒气。”原来洞口有几条绳子系着一个木盘,她将食案放在木盘上,将绳子缓缓放下去。   
  过了好一阵,便听勾践道:“你这酒中,没有放甚么‘无生水’吧?”条桑笑道:“王子念及父子之情,不许我等伤你,大王尽可以放心。”勾践道:“他要是无心伤我,便不会暗算寡人。嘿,他想当越王,那就非伤寡人不可,这酒水寡人是不会碰的了,寡人若能出去,必杀此子!”石圃嘿嘿笑道:“大王当真多疑,这酒可是来之不易。”   
  说了几句,二人盖上木板,掩好薄席,出了此室,又往窄廊右手而去,到尽头一间小室,开门进去。伍封和楚月儿早见条桑手上的食案有两份饭食,给勾践送了一份,手上还有一份,猜想是送给鹿郢的,是以在屋顶小心移过去,依前法掀开茅草下看。   
  同样的这小室中有个地洞,石圃才掀开木板,便听鹿郢的喝骂之声传上来:“石圃狗贼,你还来做甚?”石圃笑道:“小人送饭来给王孙,王孙何必责骂?”鹿郢喝道:“不吃不吃,你们也不必送饭了。”条桑道:“王孙数日不食,想不到精神倒好。只是再这么下去可不行,王子可耽心得紧。”鹿郢冷笑道:“他耽心我什么?你们在这酒中放了‘无生水’,以为我不知道么?”   
  石圃和条桑吃了一惊,石圃道:“这个……王孙必是误会了。”鹿郢道:“你们忘了我是谁人的弟子?我师父龙伯虽不大懂毒,但小师母月公主却是此中好手,计然的那些毒物配制、辨察之法都曾教过我,是以一见便知酒中有毒。你们这些手段,怎能瞒我?”伍封心道:“原来月儿教过小鹿毒物的学问。”向楚月儿看去,楚月儿却摇了摇头。   
  伍封寻思道:“小鹿只是以此吓诈石圃,并非真的能辨毒。”石圃和条桑互换了一下眼色,石圃叹道:“想不到瞒不过王孙,不错,这酒中的确有毒。实不相瞒,王孙如果不死,王子便当不上越王,这事当真是无可奈何。”鹿郢叹道:“想不到竟会如此!”   
  伍封心道:“这颜不疑……”,忽觉远处有细微的声息传来,循声看去,只见一人白衣飘然,手上抱着一大团物什由廊外走过来,这人脚步轻盈,飘飘忽忽,形如鬼魅,天下再有如此身手的人极少,自然是颜不疑。   
  如今楚月儿的身手也远胜颜不疑,自然也察知其脚步,远远看见。倒是石圃和条桑二人身手差得太远,浑然不觉。   
  石圃叹道:“王孙说错了几件事。第一,这酒中有毒,但并非无生水,王孙毒物之学尚未学得精深。‘无生水’是计然先生研制的诸毒物之中最厉害的一种,中毒者先会浑身骨软,数日之后便口不能言、目不能识、耳不能听,成为废人,偏又不会死。如此毒物,来之不易,用于大王身上才合适,有他这废人在后,王子便好当越王,越人还以为是大王传位。如此一来王孙可不能留,人皆知道王孙是太子,王孙不死,大王自不会传位给王子不疑。第二,小人知道王孙精细,未必饮酒,是以在食水之中也下了毒,只是怕口味有异,毒下得少,只要王孙每日饮些,七八日也就一命呜呼了。”   
  伍封听说鹿郢中毒,心中暗急,转念一想,鹿郢说话中气充沛,精力旺盛,想是中毒不深,现有楚月儿在此,多半能够化解。又听条桑道:“我们与王孙无怨无仇,犯不上杀你,是以王孙九泉之下,要怪便怪王子不疑吧!”   
  这时便听颜不疑在门外大喝一声:“什么?你们要毒死小鹿?!”他的声音本来就尖细,此刻怒喝起来,更是尖利。石圃与条桑吃了一惊,回头看时,见颜不疑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抱着一床厚褥,原来他爱惜鹿郢,怕天冷冻着,故亲自来送褥子,恰好被他听见石圃和条桑的说话。   
  石圃忙道:“王子勿怒,在下全是为王子着想,王孙如果不死,王子便当不了越王。”颜不疑怒道:“王位之事固然要紧,但我反复说过,我仅此一子,无论如何不可伤了他,你们居然擅施毒杀,欲令我绝嗣!”石圃叹道:“这事王子切不可妇人之仁,鹿郢如果不死,什么事都难以施为。”   
  颜不疑道:“小鹿若死,我这王位得来何用?日后又传给谁人?”这时鹿郢在洞中道:“父亲得了王位,想是要立条桑为后。嘿,这石圃与条桑勾搭已久,日后条桑生子,自然是石圃的子嗣,他们若用‘无生水’将父亲害成废人,恐怕这越国王位便归于石圃之子了。”他这言语甚是利害,颜不疑、石圃和条桑三人脸上尽皆变色。   
  伍封曾听过石圃与条桑说过这事,见鹿郢所料大致不差,暗道:“小鹿果然是个厉害人,他平日少言寡语,实则心中大有计谋,智虑不在勾践之下,相比之下,颜不疑身手高明,政事计谋却远不如鹿郢。”   
  颜不疑冷冷看着石圃和条桑,道:“原来如此!”石圃道:“王子休要多疑,王孙是想挑拨我们的关系……”,颜不疑瞪着条桑,喝道:“条桑,你说!”条桑惊得倒退数步,不自禁地向石圃身后缩过去,嗫嚅道:“这个……”,却向石圃看过去,眼光中大有惊惧之色。   
  颜不疑并非蠢人,此刻见到条桑的神色,料想鹿郢之言大致不差,怒气勃发,手按剑柄,杀气陡生。   
  石圃大骇,连忙道:“王子,这事大有误会,千万不要……”,话音未落,便听远处有人高声道:“王子,王后已经入城!”   
  颜不疑等人吃了一惊,想不到越王后远在吴中,怎么突然间到了徐州,而守城的将士也不来通报。颜不疑来不及处理石圃之事,喝道:“怎么不通报便放进城?”伍封见那禀报的士卒不敢走入,只是在月门边远远说话,猜想颜不疑必有怕人知晓勾践和鹿郢被他困在后院,曾严令诸人不得入后院来。   
  那士卒道:“南门守将也这说要禀告,却被王后一矛刺死。无人敢阻,眼下王后已经入城,到营中去了。”越王后强悍果敢,无人不知,颜不疑大惊,连忙将厚褥扔下洞中,道:“小鹿,等我处理完事再来。”瞪着石圃和条桑道:“这事日后再算,先随我出去应付王后,这个……可有些不妙。”   
  石圃向颜不疑做了个杀人的手势,道:“王子……”,颜不疑吃了一惊,又缓缓摇头,带着二人出门。   
  伍封和楚月儿见颜不疑三人匆匆离开,连忙跃下屋顶,赶到洞边,伍封道:“小鹿,我救你出来!”鹿郢喜道:“师父!”伍封将放食物的绳索垂下去,将鹿郢扯上来。   
  鹿郢道:“师父、小夫人!”楚月儿早拿火把过来,在鹿郢面上照了照,皱眉道:“小鹿果然中了毒,好在中毒不深。中了此毒不宜行动,否则毒随气血入心,便难救了,须得先解其毒。”一边说,一边取随身的银针等物出来。   
  伍封点头道:“也好,你先为小鹿解毒,我去救大王出来。”闪身出室,赶到困押勾践的室中,将薄席和木板揭开,还未说话,勾践在洞内斥道:“你们又来干什么?”伍封道:“大王,是在下来救你。”勾践怔了怔,愕然道:“原来是龙伯!”   
  伍封将绳索放下去,勾践道:“寡人数日未曾进食,无力攀绳。”伍封笑道:“无妨。”跃下洞去,将绳索系在勾践腰中,然后再跃出洞外,双手将替,将勾践由洞中拉扯出来。数日不见,只觉勾践须发又白了许多,不知道是因兵败心痛还是因被困黑洞所至。   
  勾践苦笑道:“想不到竟是龙伯前来相救,寡人真是惭愧之极。”伍封道:“在下是来城中议和,未见大王和王孙之面,心有所疑,遂潜入城中察探,不料大王和王孙竟被颜不疑囚困于洞中,委实意想不到。”勾践长叹道:“不疑加害父君,与畜生何异?寡人之子竟然如此,令寡人心痛无比,若是有子如龙伯,寡人便……,唉!是了,小鹿未知被困何处,想是离此地不远处,可曾救出?”   
  伍封点头道:“已经救出。石圃在食水中下毒,小鹿中了毒,月儿正为他化解。”勾践道:“少年人忍不住饥渴,比不得寡人。寡人当年在会稽为奴,忍饥挨渴也是常事。是以范相国常将己食让与寡人……”,他想起了范蠡,不禁又长叹一声。   
  伍封见他口唇都起破损起泡,自是数日未饮之故。看来这勾践也异于常人,若换了他人,数日不食尚可,数日不饮食水,早已经萎顿昏沉了,怎似勾践还头脑清明。   
  伍封由腰间取下翡翠葫芦递给勾践,道:“大王数日未饮,在下有酒,能否饮得?”勾践略一迟疑,伸手接过,道:“甚好。”他先用酒润湿了嘴唇,再小咂几口,每咂一口,则瞑目稍停一会儿,如此小咂了六七口后,再狂饮起来,将葫芦中的酒一饮而尽,面色也红润起来,赞道:“好酒!或是寡人数日绝水之故,只觉此酒是天下绝品,寡人一生从未饮过如此美酒!”将葫芦递给伍封。   
  伍封将葫芦系在腰间,他见勾践饮酒之法甚怪,问道:“大王这饮酒之法颇奇,以往未见过。”勾践笑道:“寡人数日未尽食水,这酒毕竟是激性之物,不能骤然狂饮,是以要先小咂入腹,使肠胃适应后才能狂饮。”   
  伍封点头道:“原来如此。大王是否走得动?”勾践道:“应是无妨,寡人……”,才走一两步,却踉跄欲跌。   
  伍封道:“还是在下负大王走吧!”他将勾践负在背上,大踏步向楚月儿和鹿郢那房中去。勾践伏在他背上,缓缓道:“此刻若是寡人持利刃由龙伯颈上插入,龙伯就是神仙只怕也难逃一死。”      
第六十六章 秉国之均,四方是维    
  伍封愕然道:“大王怎会杀我?”勾践叹道:“所以说龙伯这性子太易信人,你是我们越人大敌,寡人杀你大有理由。寡人袖中也的确藏有利刃,原是想在事无转机时自戗,以全颜面。不过寡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绝非卑鄙小人,不愿如此。”   
  伍封道:“大王是当世英雄,实不相瞒,在下虽然年轻,这些年却阅人不少,若论雄才大略,天下再无能及大王者,其它如赵无恤、智瑶之辈,不及大王万一。”这是他的心里话,是以说得甚是诚恳。   
  勾践笑道:“龙伯过誉了,龙伯自己也是雄才大略之人,不在寡人之下。除我二人之外,余人尽皆碌碌之辈,何足道哉!只不过龙伯与寡人都是天下之材,却略有不同。龙伯之天下是道、是顺人、是德心,寡人之天下是霸、是征服、是疆土。听起来是龙伯高明,但行事却是寡人顺遂。”   
  伍封不解道:“请指教。”勾践道:“世人皆有私心,或重名,或重利,或喜欢美女财帛,天下者,世人为重,地域为轻。然而人有私,则天下为私,寡人之举便合乎世情,龙伯之天下太过虚枉,寡人敢说虽千年之后,龙伯之天下仍然虚枉,不切实际。”伍封叹了口气,道:“事在人为。在下也没想过这些事,凡事只想着对得住天地良心,如此而已。”   
  二人说着话,早已经到了楚月儿和鹿郢的木室中,伍封见楚月儿正为鹿郢施针解毒,将勾践放下来,道:“大王请稍坐,在下去觅些饭食来。”   
  这后院中并无他人,伍封出了后院,往庖室方向走去。齐人建筑大多相仿,庖室马房皆有定制,是以伍封也不必四下寻觅,只是依着大致方向,果然没多步就到了庖室之外。庖室中正有饭食之香气飘出,伍封暗喜,仗剑闯入,正见四个庖人在准备饭肴,原来是供府内外夜巡之人食用。   
  庖人们见了伍封,大惊失色,伍封用剑将他们指住,让他们端上饭肴,押往后院。想是颜不疑正全力应付越王后,府中人手调动,是以府内空虚之极,伍封押着四人由庖室到后院,竟然无人察觉。   
  伍封押着庖人入了小室,这时楚月儿已为鹿郢解毒完毕,正向勾践和鹿郢说着越王后入城一事。庖人们一入小室,见到勾践和鹿郢,大喜叩拜道:“大王、王孙贵体安康了,小人们不胜之喜。”勾践哼了一声,道:“寡人本就没病没痛,何喜之有?”   
  庖人服侍勾践和鹿郢用饭,二人一个是数日未食,一个是未曾饱食,自然是毫不客气。楚月儿道:“大王数日未食,不可骤进粗硬之物,只服肉糜即可。”勾践点头道:“寡人知道。”   
  二人用过饭后,精神大振。   
  勾践果然是体格强健,异于常人,此刻一跃而起,道:“以王后之才,最多可与不疑周旋两个时辰,此刻寡人非赶去弹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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