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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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 第4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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彝生者龙见此情形,知道大限已至,倒也不再哀求,只希望对方看在亲戚的份上,将女儿留下,不要送出城去。济桑城主答应了他的要求,留下他女儿,将他和三个儿子绑了,押送城外。

他那女儿倒也刚烈,见父兄被绑缚,表示不愿独生,甘心同往城外,任由处置。彝生者龙追悔莫及,却又怎能让女儿送死?

熙河军大帐,姚平仲一身戎装,高坐于上。帐下两旁雄武的各族战将林立,人人手捉刀柄,杀气腾腾。在这个画面里,徐卫算是个不和谐的存在。他仍旧一身紫袍金带,坐在右上角的角落,不显山不露水。

掀帘掀处,士卒拥着四人进来。当先一人,约有五十来岁,算不得魁梧,但就算被绑作一团,他仍旧昂着头,脸上神情平静。后头三个,身材高大些,大的三四十年纪,最小的恐怕也就二十多,虽然魁梧雄壮,但却是一脸的凶相。这四个都有同一般的装束,结着两条辫,但未剃头,身上穿着吐蕃长袍,都露一边肩膀。被押进来后,士卒强令跪下,父子四人跪在帐中,父亲挺着上身,后头三个儿子微微低头看着地面,只等一刀来个痛快。

姚平仲凶狠的目光在他父子四人脸上扫过,突然一拳砸在帅案上,大怒道:“直娘贼!竟敢诓我!去他娘的,来人!再进城去!叫那鸟城主交出罩面番将!”

一听这句话,帐下父子四人都变脸色!彝生者龙大声道:“大帅要杀便杀,只求放我女儿一条生路!”他竟说得一口不怎么地道的汉语。只是,他情急之下忘了一桩。宋军这边没人知道那罩面女将是他女儿,而且也不知道那女将是死是活,他只需推说已经阵亡,又能怎样?如今,既然说出来,恐怕就无法保全了。

姚平仲似乎也没料到他会说汉语,更没料到那女贼是他女儿,怔了一怔,作色道:“阶下之囚!你凭什么求本帅?早知今日,你如何敢犯我边境?去岁你越界劫掠,我们上司长官心怀仁慈,已借过你牛羊粮食,你非但不感恩图报,今年又来劫掠!还攻破我猫牛城,杀我段城主!你罪大恶极!本帅容你不得!”

那彝生者龙以头磕地,疾声道:“越界劫掠的是我父子,万求大帅网开一面!”

“娘的!去年围猫牛城,你那女娃子就害我不少弟兄!今次更是……”语至此次,向旁边看了看,这才道“废话少说!由不得你!”

当下,便派人再进城去,索要那女贼。济桑城主有什么办法?见状,只好将那女子交出,也绑了送出城来。

当那女贼被押入大帐时,徐卫侧首看去。这个女人不好判断年纪,但估计不会太大,长期生活在高原地带,使得她的脸上也有后世所谓的“高原红”。她完全有别于南方,甚至陕西的女子。个头较高,身材极修长,五官轮廓都有一种特别的韵味。她身上的吐蕃长袍两支袖子都没穿,系在腰间,上身只一件绸衣,双手被反剪绑住,以至于就不得不凸显某些地方,所以,一进来就吸引全场目光……

彝生者龙露出绝望的目光,看了女儿一眼之后,一直昂着头的也低了下去。

“跪下!”士卒并没有因为她是个女人就有所怜惜,喝了一声之后,根本没等对方反应,就一脚踹下去。那女子跪在地上,却没有露出惧色,脸上仍旧一派坚毅,双眼中,还是徐卫当日看到的目光。

姚平仲多看了几眼,问道:“你这婆姨,叫甚名?”

“白玛达娃。”她的汉语就比她父亲讲得流利得多了。

姚平仲一声冷哼:“妇人家,就该生娃持家,弄甚么刀兵?去岁围攻,你杀我不少弟兄,今次更惊扰长官,你知道这是什么罪过么?”

白码达娃面色不改:“去年春荒,问你借粮你又不肯,就只能来抢。今年又遭瘟疫……”

姚平仲大怒,不等她说完就吼道:“你们遭祸关我屁事!老子……罢罢罢,跟你一个女人家说不着!左右!”

“在!”帐前武士齐声吼道。

彝生者龙知道大限到了,到底还是有些畏惧,告饶道:“大帅饶命!大帅饶命!”

“饶你?”姚平仲说话间,又向旁边看了一眼,见徐卫没什么反应,续道“你劫掠边界,破我城池,杀我军官,本帅凭什么饶你?”

见小太尉接茬,彝生者龙慌忙道:“但留我性命,小人情愿归附!”

“归附?”熙河副帅关师古听得稀奇,冷笑道“就你这一家四口?养匹骡马,还可以架车骑乘,养你却有何用?仁多泉城已被我军攻陷,方圆两百里诸羌全部归顺,你还有什么用?”

彝生者龙大急,慌忙道:“由此至西凉府,方圆两百里,都有吐蕃部众。大帅要攻略西凉,小人愿为招抚其众!”

姚平仲冷声道:“本帅自会遣人招抚,何需用你?”

彝生者龙答不上来,汗如雨下。那白玛达娃也不知怎地,看到右上角,那一众战将后头,坐着一个人,好似置身事外一般。她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倒不是面孔,而是那身穿戴,不正是前不久自己夺了他宝马那厮么?

心知对方必是陕西高官,否则,不可能满帐战将都立着,只有他和姚经略两人稳坐。病急乱投医,为救父兄,她突然窜起来,向徐卫的方向扑去。但帐前武士反应迅速,刚起身跑出两步,就被一bāng打翻在地!尖锐的枪头抵在她的后背,只要再敢轻动分毫,就得立时命丧当场!

她这一动,骇得徐卫身前的一排战将纷纷拔刀,受这一惊,将佐们大骂道:“这婆姨好生凶悍!留她不得!”

白玛达娃扑在地上,还努力抬起头来,冲着徐卫喊道:“你饶我父兄!我愿献上首级,以赎惊扰夺马之罪!”

她不提这事,姚平仲险些忘了,这时一听,立时追问道:“马在何处?”

“已作为礼物,献给济桑城主。”白玛达娃回答道。语毕,又看向徐卫,嘴唇几次动了动,再没说出话来。因为她自己都觉得没什么指望,当日我险些杀了他,又夺走他的宝马,他必置我一家于死地。

徐卫迎着这女人的目光,忽地轻笑一声,随后站起身来。姚平仲扭头看去,只见太尉点了点头,他这才道:“来,且押下去,好生看管。”

一家五口被押出帐去,临走时,白玛达娃还不时望向徐卫,神情复杂。

他们一走,姚平仲就道:“太尉,这厮虽然罪大恶极,但却还有用。仁多泉城一带,诸羌未附,若使他前往招抚,必然奏效。不过,只担心这些羌贼反复无常。”

此时,一名番将也道:“彝生者龙在诸羌中素有威望,他今日势穷求饶,难保以后不会再反。若要用他招抚,就一定要强制内迁,不可留他在原处

第六百二十章留子为质

徐卫终究没有杀彝生者龙,因为那厮还有些用处。关师古虽然说仁多泉城方圆两百里诸羌都已归顺,其实不过是吓唬他。彝生者龙在羌人中素有威望,若使他招抚部落,肯定比熙河官员出面有利。

此外,既然来都来了,没理由没收济桑城。在对方交出彝生者龙一家后,姚平仲用了两个借口对济桑用兵。第一,那城主胆敢窝藏白玛达娃,而且没交出彝生者龙的残部,这是有意欺骗西军;第二,你居然敢收徐太尉的汗血马?

当熙河军把城围住,准备强攻时,那城主就自动请降了。熙河军收两城,拓地三百多里,又将边界推进到昔年小种经略相公打下的地带。随后,在徐卫授意下,姚平仲命彝生者龙等人招抚诸羌,得数万帐。

战后,小太尉各留数千兵镇守两城,徐卫就地签书任命状。为了顾全对夏关系,好不至于撕破脸皮,熙河军没有再往前推进,而是撤回了西宁。彝生者龙和济桑城主也被押回熙河,这已经是六月初的事情了。这段时间,徐卫一直没有收到关于襄汉的战况,便料想激战正酣。

“行了,就这样罢。回去以后,好生安抚部众,官府的政策有司已经给你们讲过了,就不多说。我这个人其实很好说话,只要按我的规矩来,不会亏待你等。”在西宁州州衙里,徐卫正接见济桑城主一家。

那城主顿首,领两子离了堂上,却留下一子在那里候命。徐卫又道:“至于你,去馆驿歇着,不日随我回秦州。”

“多谢太尉抬举。”那厮生得好生雄壮,简直铁塔一般的大汉!但此时却战战兢兢,以至于拜别徐卫往堂外走去时,竟不知道该出哪支脚。

他走后,马扩笑道:“熙河将佐只知迁其部众入内地,殊不知如此一来,需得耗费钱粮,还得拨给土地。现在这样,官府非但不必破费,还有助于地方防务。”

徐卫笑了一声:“这也不好说,不过是个形式而已。”

马扩点点头,便朝门外守卒道:“叫彝生者龙父子进来。”

不一阵,但见彝生者龙领三子入内,都不敢抬头,直趋常中跪拜下去。马扩开口道:“你两度犯我边界,又攻破猫牛城,杀死城主,本是罪在不赦。但念你招抚部众有功,这死罪就免了。”

彝生者龙此时终于安心,顿首道:“谢活命之恩。”

“不必谢我,这都是徐太尉的意思。”马扩道。

彝生者龙并诸子抬起头来朝堂上望去,心头都是一惊。这不是前些日子姚大帅军帐中,坐于角落的那位官人么?原来他是太尉!慢着,他姓徐?从前知道,泾原大帅徐原官居太尉,但他已经去世了,这位徐太尉,莫非就是那个紫金虎?

遂又谢了徐太尉,紫金虎摆手道:“我留你父子性命,不止是为了招抚诸羌部众。更是想让你父子替我靖绥边境,今仁多泉城已复归大宋所有,我欲放你回去,如何?”

这父子四个听了他的话,都不敢相信!非但不用斩首,还可以重回故地?彝生者龙抬头看着徐卫,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叩了一头。

“我已命熙河帅司,再借你牛羊粮食,助你渡过难关。这是我给你的任命状,拿着吧。”徐卫从案桌上拿起一道公文,马扩上前接了,递到彝生者龙面前,又解释道:“太尉任命你为者龙两族都巡检使,好生用心。”

彝生者龙却不去接,再拜道:“小人罪大,怎当得起太尉如此抬举?情愿率部众内附熙河,永不反叛!”他这倒不是虚情假意,熙河内地的条件那自然比仁多泉城一带要好得多,如果能够迁移过来,这首先徐太尉不必担心我们再反,其次日子也好过些。

“你在诸羌颇有威望,太尉用你,就是让你坐镇地方。你若是迁到内地,能有什么用?”马扩沉声道。

彝生者龙听了这话,不敢再聒噪了。先前话已经说得明了,留你是因为你有用,要是没用了,还留你作甚?双手接过任命状,再三。他身后三子都面有喜色,此番不但保全了性命,父亲更落得个官职差遣,早知如此,何必来犯边?举族归顺就是。

刚这么想着,又听马扩道:“此番你招抚诸部有功,太尉抬举你,保你长子刚铎厮作个‘翊卫郎’,以后便在太尉麾下效力。”

彝生者龙一怔,马上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此时此刻,他断然不敢有半点抗拒之意,俯拜道:“多谢太尉成全!”

拜毕,见长子没有反应,慌忙道:“还不谢过太尉?”

那刚铎厮也一头磕下去,用生硬的汉语道:“谢太尉”。据说,彝生者龙取了个汉族女子,所以他这一家都粗通汉语。这或许也是徐卫情愿留他性命的原因之一。

徐卫又嘱咐几句,亦命彝生者龙引二子自去,长子往馆驿住。却说这一头,彝生者龙带着两个儿子出来,眼看着长子被带走,连临行道个别的机会也没有,也不禁有些悲伤。

一直等候在外头的白玛达娃跑过来焦急地问道:“阿爸拉,哥哥为何被带走?难道……”

彝生者龙摇摇头:“女儿,这叫留子为质,那太尉怕我等再反,虽然放我们回去,又授以官职,但却扣押你哥哥作人质。”

白玛达娃顿时目露凶光:“他们要扣留大哥,那不如……”

话没说完,骇得父兄脸色大变!彝生者龙一把扯住她,喝道:“你不要命了?如今我们的性命都捏在徐太尉手里,他只要一反手,我们就举家人头落地!”

“阿爸拉,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我们回去按徐太尉的意思办,哥哥总不会有性命之虞。”次子劝道。

“达娃,你莫乱说话。你可晓得那徐太尉是谁?便是你当日想杀他不成,还夺了他宝马的那位官人!赶紧走罢!”三子对妹妹说道。

话音方落,便听身后一个声音道:“太尉召白玛达娃去见,快,跟我来罢

第六百二十一章王庶致仕

在平定了仁多泉城以后,徐卫便离开熙河路返回秦州。眼下麦收已毕,各地收成还不错,但因为流民大量回乡的缘故,陕西还是需要四川支援一部分才能解决吃饭问题。徐卫随后便与绵州的宣抚处置司协调解决这个问题。

事毕,徐卫写信给王庶,礼节性地表示感谢,毕竟他主要是主政陕西一地,虽说也可判决四川,但为了表示对老长官王庶的尊重,他除了必要的时候彰显自己的权威以外,一般不过问。

但王庶给了的回信,却让紫金虎感到意外,王宣抚在私信中称,他已经向朝廷上奏,要求卸任致仕,而行在也已经批复下来,准其所请,并召他赴江南入觐。王庶虽然年高,但还有两年才到致仁年纪,他此时请辞告老,容易产生争议。

原因就在于,现在川陕没有主官,他和徐卫同为宣抚副使。提前请辞致仕,别人就有可能胡乱猜测,比如与徐卫不合之类。有鉴于此,徐卫收到信后,立即启程赴绵州相见。

不得不说,四川确实是个好地方,山青水秀,地灵人杰,可四川在六月却是火一般的季节,热得实在没有办法。徐卫一路下来,到达绵州时,直感被晒脱了一层皮。恨不得纵身跳进那涪江河里凉快凉快。

至宣抚处置司,王庶却不在衙门里,说是去罗浮山避暑了。宣抚处置司的事务,暂时由张浚主持。徐卫遂离绵州城,往罗浮山而去。罗浮山又唤落浮山,位于绵州西部偏北方向,因有险峻陡峭的十二峰在云雾之中时浮时现而得名,山上有“飞鸣禅院”,建于唐代,香火鼎盛,正是避暑的好去处。

徐卫到罗浮山,果见是处好所在。叠翠峰岭,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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