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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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 第7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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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季兰想了想:“以退为进?可是,这都退到什么地步了?当初便辞去了一切实职,如今连这些虚职也要降,看来朝廷是不打算就此放过相公。”

徐卫闻言,摇了摇头:“秦桧等人肯定是不会放过我的。不对,他是肯定不会放过我们徐家兄弟。六哥是首当其冲,我也休想置身事外。尤其是我,因为坐镇川陕多年,统率西军日久,为免生事,搞不好,他们会想办法下杀手。”

这话分明就有些吓唬人的味道,张九月当时脸就变了,失声道:“如此这般,怎生是好?”

徐卫见她担忧的模样,知道玩笑有些过分了,遂正色道:“你莫怕,我这一二十年,尸山血海都滚过来了,还怕他秦桧?实话与你说罢。方才那梁供奉,原是我故人门生。他此来,专门给我捎了信。朝中局势,我大体了解了。”

“是怎么个局势?”祝季兰问道。

“朝廷要联金制辽。这个萧朵鲁不啊,太急躁了。”徐卫道。

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徐虎插了一句:“爹,这联辽是父亲大人一力促成的大略,现在朝廷这般作,不是,不是给爹破坏了么?”

“破坏?哪是现在啊,当年摒弃宋辽同盟时就已经破坏了。没奈何,由着他们去罢。”徐卫道。

“那,父亲还如何以退为进?”徐虎问道。

“这你就不明白了。”徐卫认真道。“你看,如今天下。宋、金、辽三足鼎立。当初宋辽同盟时,对女真形成强大压力。但是如今,三方一时谁也奈何不了谁。所以,我一直都说,谁先动手。谁就先倒霉。”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一脑袋雾水,这么说起来……

“如今是国朝主动要去联金制辽,便是国朝先动手,那最先倒霉的……”祝季兰道。

徐卫也叹息一声:“没错。我们先动手,那就是我们最先倒霉。”

徐虎想了想。却提出质疑道:“爹,不对。这算起来,应该是契丹人先动手才是。”

“契丹人那叫动手么?他不过是小打小闹,进攻金肃,把人放回来。柳泊岭伏击,明明绝对优势兵力,却还是放了活口回去。萧朵鲁不这是留了余地,只不过,他想得太美了。他以为如此这般,便不会让大宋完全撕破脸皮。哪知道,他的举动,正帮了朝中有些人的忙。”徐卫冷笑道。“现在我朝去联金制辽,便是抢先动手了。”

张九月虽然跟了徐卫多年,但对于徐卫的公事,她向来是不打听,不干预,也不过问的。所以说起来,还没有祝季兰了解得多。正听不明白时,祝季兰又道:“这么说,宋金联手,契丹人恐怕讨不到便宜?”

“你小看契丹人了,当年西军跟他们并肩作战,我知道辽军的实力。这么说,以现在的情况看,便是宋金两军联手,也未必就能将辽军赶回西域去。”徐卫道。

“这是为何?”祝季兰不解。

“因为我不叫他回去。”徐卫昂然道。

“不明白。”张九月摇摇头。

“我却是有些明白了。”祝季兰思考着说道。

“那明白?那稍后你讲给她听。”徐卫笑道。

“父亲,就算宋金两军联手,也不能将辽军赶回西域,倒至少能让它消停?如此一来,何谈我朝倒霉?”徐虎问道。所以说,在古代重男轻女。徐卫这家中,比这时代其他家庭都开明,可培养出来的儿女还是有区别。徐嫣徐姡礁鲎谀抢铮还颂痪浠安淮睿故切旎⑽矢霾煌!�

“儿子,听好了。”徐卫非常认真地解释起来。“金人跟我们什么关系?”

“这还用说?仇深似海!”徐虎坚定道。他的祖父因女真人而死,你说他对金国能有好印象么?

“不错,女真人跟我们断断续续打了近二十年的仗,互相之间已经结下深仇大恨!这是很难化解得开的!完颜亮得国不正,所以他要韬光养晦,对外要示弱,以争取时间。这些年来,他不断对我朝释出善意,骗得了所有人,独独骗不过我。他比他的前辈们差些意思!他这么作,不过是想麻痹圣和大臣!”

“这回我朝派出使臣去向他们联络,我敢断言,完颜亮一定会答应!而且会有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说不定,能感动得某些痛哭流涕!”

“既同意联手制辽,那么……”徐虎又急着问。

徐卫看儿子一眼:“沉住气。”

虎答道。

“女真人答应归答应,但是,明里一套,暗里一套,转面无恩,全无信义,这是女真人的拿手好戏。先应了我朝,让我们信心百倍,着急忙慌地去向契丹人动手,而他……”徐卫说着,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徐虎听到这里,脱口道:“难道女真人要反悔?”

“不是反悔,它多半是会坐山观虎斗,不参与,不插手。”徐卫冷声道。

“等到宋辽彻底决裂,仇深怨大时,再来各个击破?”徐虎变色道。

徐卫将后一挥:“如果是我!我绝不各个击破,我就去游说契丹人打大宋,也是只放话,不参与。等打得差不多了,再去打契丹人,把双方都打残,天下不尽入囊中么?”

第三卷第八百六十五章

打从一品的郡王,降到正二品的太尉,再降到从二品的节度使,徐卫堪称“火箭干部”。这还不算,朝廷刚刚降了他的爵,贬了他的官,也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梓州知州李莫,是陕西定戎军人,秦桧虽然不知李莫跟徐卫有旧,但还是将其调离了四川。改派他的亲信魏师逊知梓州,其重要任务,便是监视徐卫。与对付徐良的手段,如出一辙。

李莫胆子倒也大,在离任时,还专门到射洪看望了徐卫。他本是想宽慰恩相,谁知徐卫倒反过来安慰他,说这些小波折并不打紧,不必放在心。李莫则提醒他,射洪段知县对自己居然避而不见,此人看来是靠不住的。徐卫并不在意,他本也没想要靠谁。

魏师逊一走马任,立即“视察”了射洪,还在涪江岸边眺望了鹭屿洲,并严厉告诫随行的段知县,注意徐卫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有任何消息立即报。后者除诺诺外,还能说什么?

不过,要说监视,其实是多余。徐卫所住的江心小岛,几乎与世隔绝,他本人更是从不离开鹭屿洲。李莫离任四川以后,又还有谁去看他?但即使如此,段知县还是让衙役们每天都到金华山下去晃一圈,监视徐卫动静。得到的回报,无非就是徐卫时常钓鱼,他儿子每日都在院坝练武,风雨不间断。他的夫人偶尔到金华山拜神,他家的仆妇每日到城里采购日常生活所需,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这日,两名穿缁衣的衙役骂骂咧咧地出了衙门,头顶烈日往金华山方向巡逻。这个说大热的天,为什么总派我俩去干这苦差事?那个说岛到底住了什么人,天天地去看?一路抱怨着来到了涪江岸边,眺望过去,那岛人影也不见一个。太阳这么毒,连渔船也不见一艘,看个什么鸟毛?

但又不能马回去,两个寻了个阴凉的所在,席地而坐,吹起牛来。

“听说了吗?那岛住的是个大人物。”一额头有些秃的衙役将软幞头拿在手里当扇子,一边说道。

“嗯。说是前些时候来的,是赵官家身边的近侍,来传诏命的。城里都在议论呢。”另一个满口黄牙的汉子点头道。

“你说这大人物得有多大?为啥又到我们射洪来了?大人物该住在成都府才是。”

“我听人说,这岛任的是从前咱们四川和陕西的长官,也不知道真假。想想又不太可能,你说要真是徐宣抚相公,怎会住在这岛,从不露面?”

“徐宣抚?果真?哎呀!这等人物,降临咱们射洪,那可了不得!若是能见一面……”

“你这人听风就是雨。我不是也听人吹的么?谁知道真假?”

“嗨,八成是真的。这山道士说,这岛的夫人常去玉京观拜神,可是个菩萨心肠,都称她‘徐夫人’,可不就是徐宣抚的浑家么?”

那衙役把幞头一抓。瞪大眼睛道:“是啊。徐夫人徐夫人,不就是徐宣抚的夫人么?我的个天!咱们拜拜!”

“拜什么?”黄牙衙役愣了。

“啧,你这人,拜徐宣抚啊!仁宗朝狄武襄是武曲星下凡。这徐宣抚难道不是?你我吃了这公门饭,拜武曲星正合适!”秃顶差役说罢。也不管同伴,便将幞头戴端正了,跪将下去,对着鹭屿洲就是作揖磕头的。旁边一见,哪敢落后?

正当他们拜武曲星时,那江边小径,施施然走来两人。这一看便是主仆二人,两人并肩而行,那老的怕是年近花甲,个头不高,穿着也很普通,但是浑身下收拾得整整齐齐,连头发胡须也没有一丝杂乱的。只是已有春秋,精力毕竟不济,要让旁边那十几岁的伴当搀扶着,方能在这曲折的小径行走。

当他们看到这两名衙役朝那江心小岛遥拜时,都露出诧异的神情,停下了脚步。那小厮谨慎地放开了主人之后,前打个拱,问道:“借问一声,那江心岛,便是鹭屿洲么?”

两个衙役正虔诚的拜着,冷不防旁边来人,都骇了一跳。待看清是一老者和小仆,听口音又不似本地人,这才放了心。随即,他们起身,细细打量来者,那秃顶的问道:“你们是何人?打哪处来?问鹭屿洲作甚?”

那小厮显然平常很受主喜爱,自己回答道:“哦,我们从外地来,到此是为探访故人。”

一听这话,两名衙役陡然jǐng觉起来,再次审视着来者,口气便没那般随和:“故人?你们的故人是谁?”

那小厮长得十分灵巧,听了这话,皱起眉头道:“看你二人穿戴,倒是公门中人,这般聒噪,怎地?当我是歹人不成?”

“哼,歹人又不会写在脸,谁知道你是什么来路?既问你,你照实说便是,省得麻烦。”黄牙的口气极不善。

“我倒想知道是什么麻烦?我就不信,你敢把我锁了去?”小厮嘿嘿笑道。

后头那老者看在眼里,听到这里,已然猜到几分,喝止道:“休得莽撞!退下!”小厮一听,果然低头退了回去。

那老者得前来,也不看两个衙役,只瞧着鹭屿洲方向,口中道:“你们是本地的公差?”

“是又怎地?”秃顶的说道。

“我见你们守在此处,是公干呐还是……”老者一副口吻,显然是经常发号司令的人。

两名衙役在公门里混了这么久,别的本事没人,这看人还是不会错的。听老者口气很大,又来探视鹭屿洲,莫非有来头?想到这里,那秃顶的说道:“这就恕我们不便透露了。”

老者也不生气,点头道:“也是。我跟你们说不着。我只问一句,我若要到那岛去,你们是不是不让?”

“怕是如此。”黄牙盯着对方说道。

老者叹息一声,喃喃道:“怎到如此地步?岂不叫人寒心?”语毕,将手中杖递给随从,从袖子里取出一物来,看样子好像是封信?递到那小厮手里。说道“你跟他两个去一趟,叫了主事的来。”

小厮应了,将手杖递还,晃了晃手中的东西,不屑道:“走罢,去叫你们知县来!”

两公差面面相觑,不知虚实。也未敢轻动。那小厮却怒了,喝道:“若迟了片刻,莫说是你两个,便是你们县翁也吃罪不起!”

这话说得太大,还真把两个公差震住了,商议一阵,留黄牙在这里看着,以防这老人私自过河去。秃顶的领了那小厮投县衙而去。他两个走后,那黄牙把老者从头打量到脚,倒闻出几分官味儿来。这但凡作官的,举手投足之间,自与常人不同。黄牙看得准了,便恭恭敬敬地问道:“不知老先生从何而来?在哪处高就?”

谁知,对方根本不搭理他,只看着鹭屿洲怔怔出神。忽地又叹一声道:“这岂非是自毁长城?刘二为将尚不堪。怎充得帅才?”

黄牙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好没趣地绕到旁边去,只远远地看着。不一阵,他瞥见县翁独自一人。跟着那小厮匆匆而来。小厮在前头从容自若,倒是段知县显得有些局促。到了近前。二话不说,便对那老者一揖到底道:“不知长官莅临射洪,下官射洪知县段简有失远迎,礼数不周之处,还望宣抚相公多多包涵。”语毕,将那信模样的东西,双手呈来。老者接过,仍放在身边。

宣抚相公?怎么又冒出一个宣抚相公?莫非这位便是如今川陕之刘宣抚?不像啊,刘宣抚是将门之后,这老者怎么看也是个读的!

“段知县,那岛住的是谁,想必你是清楚的。我问你,为何在此布置官差监视?是谁给你下的命令?”老者不悦地问道。

段知县头一低:“回相公,下官只是奉魏知州命令行事,旁的并不知情。”

“哪个魏知州?”老者问道。

“魏师逊,方才任不久。”段知县回答道。

魏师逊?倒不曾听说过这号人物,他既下这等命令,想必也是朝中权贵的亲信之人,问了也是白问。一念至此,老者道:“我也不与你聒噪,只告诉你。川陕能有今日之局面,你段简能在此安安稳稳作一方父母,多赖这岛人之力。你们这样作,是叫功臣寒心!叫天下人不齿!”

段知县头越发地低了,不是这老者的话有多刺耳。而是他的来头实在太大!名头也实在太响!

“我现在要岛去,你敢挡我么?”老者问道。

“不敢不敢!宣抚相公要岛,下官自当陪同,这舟船颠簸,怕相公不习惯。”段知县道。

“不用你陪,你自去。记住我的话。”老者说罢,便让小厮扶了,往那小码头走。段知县一看,对旁边瞠目结舌的衙役喝道“还不快去驾船?”慌得两个公差忙抢下去,一个护着老者,一个跑驾船。

段知县在路看着他们一行人下水,摇头暗道:“徐卫啊徐卫,你怎么哪也不去,偏生到我这射洪县来?我一方父母官,隔三差五就光替你跑腿了……”

再说这一头,两个公差小心翼翼将那一老一少送岸,一直看着他们走近了房舍,方才放心回头。

老者在小厮的搀扶下,踩着石板路,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心中无限感慨,想他万军统帅,纵横疆场,诸夷闻风丧胆!如今竟困于这小岛之,怎不叫人痛惜?

踏入院坝,只见四下无人,小厮正要去问,老者制住,侧耳倾听起来。隐隐地,传来读之声,老者听着听着,脸有了笑意。

正在此时,只见一妇人,估计三十多岁,布衣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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