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可望望着一直往前延伸的大西军队列,神色凝重地对李定国说道:“二弟,你想过没有,假如我们无法在湖广打开局面,大顺军又迟迟攻不下青桐关,后果将不堪设想啊,搞不好这湖广就是你我兄弟埋骨之所了。”
“大哥不必担心。”李定国劝慰道,“大明中央军虽然能征善战,可兵力终究有限,小弟已经派人打探清楚了,驻守湖广的中央军也就赵信手下的三个营,总兵力为一万五千人,这其中五千人驻扎在武昌,五千人驻扎在巴东,剩下五千人就驻扎在青桐关和勋县一带,其余各府、各县驻扎的都是地方保安队,这些保安队根本就是乌合之众,人数不多,也没多少战斗力。”
孙可望道:“可二弟你别忘了河南还驻扎着好几万中央军呢。”
李定国道:“河南的中央军要提防吴三桂,更何况就算他们现在南下,只怕也来不及了!小弟已经计算过了,从勋县到襄阳约三百里左右,大哥你率领大队人马摆开架势浩浩荡荡地行军以吸引朝廷探子注意,小弟则率领精兵走小路捷径强袭襄阳!”
孙可望道:“你打算带多少人去?”
李定国道:“人多了容易暴露目标,而且行动迟缓,小弟只带三千精兵去!”
孙可望闻言目光一凝,沉声道:“你只带三千人去?”
点了点头,李定国又道:“勋县至襄阳一带的地形小弟很熟,如果不出意外两天一夜就能走完这三百里,到明天傍晚的时候恰好可以赶到襄阳城外,襄阳城内的保安队肯定料不到我军会这么杀到,毫无防备之下,袭取襄阳可谓易如反掌!”
孙可望倒吸一口冷气,没有说什么。
李定国的这个想法很疯狂也很大胆,两天一夜急行军三百里这对孙可望来说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刚刚急行军过后没来得及休整就匆匆发起进攻,在孙可望看来更是匪夷所思,这完全有悖于行军作战的常理!
李定国并不知道孙可望在想些什么,接着说道:“攻占襄阳之后,就能彻底打乱赵信的防御体系,只等大哥的主力大军一到,就能以襄阳为根基逐步蚕食周边各府县,到时候青桐关、勋县和湖广后方的联系就会被完全切断,局面就落入我们掌控之中了。”
孙可望道:“可你别忘了勋县还驻扎着红娘子好几万骑兵呢。”
李定国道:“大哥完全不必过于担心这万余骑兵,汉水两岸多是丘陵山地,又有大量纵横交错的河流,受到地形的约束,红娘子的骑兵根本发挥不了机动优势,真要拼行军速度,嘿嘿,她的骑兵只怕还没有我们步兵来得快。”
“那好吧。”孙可望点了点头,说道,“不过如果发现情形不对,千万不要勉强。”
“小弟理会得。”
李定国答应一声,点起三千精兵抄小路走了。
望着李定国的身影消失在野视的尽头,孙可望的心情无疑是相当复杂的。
孙可望既希望李定国此去能够成功攻下襄阳,却又不希望他成功,希望李定国能够成功自然是为了大西军着想,可不希望李定国成功却是为了自己的地位着想,因为李定国一旦攻下了襄阳,他在张献忠心里的份量就会完全超过孙可望。
张献忠膝下无子,只有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四位义子,张献忠死后,大西国的基业将只能传给他们四人中的一人,本来孙可望是长子,在四人中又也以他的资历、声望最长,功劳也最大,可以说是大西储君的不二人选。
可最近几年,随着李定国的成长,正逐渐表现出军事上的过人天赋,甚至连大顺宿将刘宗敏都败在了他的手下,而且还是以两万多弱势之兵硬撼近十万大顺军,要知道刘宗敏当年可是几次打败张献忠,并且差点就把张献忠给杀了。
汉中之战结束后,张献忠不止一次当众夸奖李定国是天生的军事统帅。
现在的李定国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孙可望的地位,假如这次又成功攻占襄阳,那么他在张献忠心里的份量就会彻底超越孙可望,那么张献忠指定李定国为大西国的储君也就没什么悬念了,这是孙可望所不希望看到的。
孙可望真的很想取代李定国带领精兵去奇袭襄阳,可他自认没这个能力,率领三千精兵在两天一夜之内跑完三百里,完了还要一口气袭占一座城防坚固的城池,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也只有李定国敢想。
……
次日傍晚,襄阳,临时总督行辕。
湖广总督何腾蛟眼下就驻节在襄阳,赵信带着中央军的一个混成营驻守在青桐关和勋县,何腾蛟也把他的总督行辕从武昌临时前移到了襄阳,目的当然是为了协调军需粮草的供应,给前方军队做好后勤保障工作,同时也做好从前方逃难下来的百姓的安置工作。
何腾蛟为官的宗旨就是替百姓办事,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他总是把百姓放在第一位!
中午的时候,前方刚刚送来急递,说是绕过青桐关的大队贼兵已经进至均州城外,在几次攻击均州无果之后,贼兵放弃了继续进攻,沿着汉水南岸继续向东进军,当时距离襄阳已经不足两百里了。
大队贼兵距离襄阳已经不足两百里,而且襄阳城里也只有区区五个大队的保安队,不过何腾蛟并不担心,因为驻扎在新野的中央军主力三个火枪营已经沿着白河南下,大约在明天黎明时分就能赶到襄阳了。
贼兵还在两百里外,最快也要后天才能赶到,可中央军主力的三个火枪营却能在明天天亮以前赶到,何腾蛟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替即将抵达的中央军准备粮草,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正忙着筹集粮草的何腾蛟并不知道李定国的三千精锐贼兵已经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靠近了襄阳城。
此次行军,李定国选择了一条非常刁钻的行军路线,尽量避开了大路,专挑人迹罕至的山间小路走,一路上虽然也遇见了不少樵夫猎户,可这些樵夫猎户并没有向朝廷报信的觉悟,偶尔有樵夫猎户想到要去报信,急切间也不知道该找谁,或者等他们找到人时,李定国的精兵早已经开过多时了。
因此,当李定国带着三千精兵悄然开到襄阳城外时,襄阳城内的保安队和湖广总督何腾蛟都还懵然不知,都以为贼兵还在两百里外呢,更巧的是刚刚有一队满载着蕃薯的粮车从宜城赶到,入夜之后已经关闭的南门再次打开了。
虽然三千精兵刚刚经过三百里的长途急行军,一个个已经累得跟狗似的,但李定国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率军发动了突袭,所谓奇袭讲究的就是个奇字,讲究的就是出其不意,一旦做到了出其不意,那么敌军在心理上就已经输了一半了!
结果正如李定国所料,襄阳城内的保安队根本就没想到贼兵会在突然间崩出来,一下子就被打懵了,没等这些保安队回过神来,贼兵就已经潮水般涌进了城内,驻守南门的两个保安中队很快就被全歼,襄阳城被李定国轻而易举地攻陷了!
第三百一十章 步枪生产流水线
何腾蛟正在临时总督行辕处理公文时,忽有侍从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急声道:“大人不好了。”
保腾蛟闻言抬头,皱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这会功夫,又有十几名侍从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行辕外也响起了厮杀声。
侍从顾不上回答何腾蛟的疑问,急向身后的十几名侍从道:“你们三个,保护大人快从后门走,其余的跟我来,去前门挡住贼兵!”
“是。”
十几名侍从轰然应诺,跟着那侍从迎向前门,剩下的三名侍从则抢上前来,不由分说架起何腾蛟就走,何腾蛟又惊又怒,厉声喝道:“放开,放开本官,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快放下本官……”
“噗噗!”
两道劲风掠过,架住何腾蛟的两名侍从顿时闷哼一声瘫倒在地,剩下的那名侍从大吃一惊急抢到何腾蛟跟前,又一道寒光闪过,侍从脖子上绽起一道血花,然后缓缓萎顿于地,何腾蛟蓦地瞪大了眼珠子,因为他发现面前突兀地出现了大群贼兵。
“你们……”何腾蛟震惊至极,凝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领头的那名年青贼将灿然一笑,朗声说道:“如果本帅没有猜错,大人想必就是湖广总督何腾蛟何大人吧?”
何腾蛟凝声道:“正是本官。”
那青年贼将向何腾蛟长长一揖,说道:“早听说何大人乃是一心为民的好官,请受本帅一拜。”
何腾蛟沉声道:“你们……是流贼?”
“不,我们不是流贼。”青年贼将微笑道,“流贼是明廷对我们的污蔑,我们是大西军。”
“大西军?”何腾蛟大惊失色道,“果然就是流贼!可你们不是还在两百里外吗,怎么就到了襄阳了?”
“哈哈。”青年贼将仰天大笑道,“岂不闻兵法上云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乎?”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何腾蛟脸色大变道,“好个狡猾的贼子,本督上了你们的当了!”
“何大人。”那青年贼将道,“本帅敬你是位好官,但是再提醒你一次,我们是大西军,而不是什么贼兵!”
何腾蛟闷哼一声,不再说话了。
青年贼将转身回头,吩咐身后的贼兵道:“传令下去,全军将士不得扰民,谁若是敢违抗军令,严惩不贷!”
“是。”
几名贼兵轰然回应,传令去了。
青年贼将再次转向何腾蛟,朗声道:“本帅虽然不愿误伤百姓,可如果有百姓攻击我们,我们为了自卫说不得就只好动手了,何大人是湖广总督,张榜安民该是你的职责,你总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襄阳城中的百姓被误杀吧?”
何腾蛟皱眉道:“这个本督知道,用不着你提醒。”
青年贼将转身肃手道:“何大人请。”
何腾蛟闷哼一声,拂袖而去。
……
浙江,建德县。
经过半个多月马不停蹄的急赶,王朴终于从河南赶到了建德兵工厂,军科院院长甄有才,副院长宋应星、方以智早已经闻讯赶来县城迎接来了。
见了面,王朴久久握住甄有才干枯的双手,感动地说道:“有才,辛苦你了。”
甄有才微笑道:“这是卑职该做的。”
王朴转向宋应星,望着宋老满头华发,颇有些痛惜地说道:“宋老你可一定要注意身体呀,千万别累出病来。”
“呵呵,侯爷多虑了。”宋应星爽朗地大笑道,“老朽整日与密之还有那些西夷院士呆在一起,每天探讨机械学术上的问题,别提有多开心了,这人一开心身体就好,胃口就好,侯爷你放心,老朽的身子骨硬朗着呢。”
王朴欣然道:“宋老你可是我们大明帝国的活着的国宝,不活足百岁是绝不会让你去天界享清福的。”
宋应星闻言拂须大笑。
王朴的目光最后落在方以智身上,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方以智的肩膀,方以智的人品、才学都没的说,而且年富力强,可以说是下任军科院院长的当然人选,更是未来大明帝国科学界的领军人物。
当下四人上了马车,直奔兵工厂而来。
建德县令已经发动民夫在兵工厂和县城之间修了一条宽阔的官道,两辆四驾马车可以在官道上并道而驶。
快天黑的时候,王朴一行就到了建德兵工厂。
这时候,那三十位西洋院士和阳明大学的两百名学员已经在建德兵工厂的大门外列队迎接了,甄有才这家伙真是有心,百忙之中还特意搞了个欢迎仪式,不管怎么说现在王朴都已经是大明帝国实际上的统治者了,该有的排场还是得有。
简单地讲了几句,王朴就一头钻进了兵工厂的生产车间。
刚刚踏进厂房大门,充盈入耳的便是机器开动的轰鸣声,偌大的车间里,极目所见都是铁制的机床,一派忙碌景象,甄有才早已经凑上前来,说道:“侯爷,这里是生产步枪枪管的一号车间。”
王朴随手拿起堆在过道边的铁料,却是一截浑铁棍。
宋应星介绍道:“侯爷,以前步枪的枪管都是卷出来的,然后用大管套小管,里外嵌套,最后再钻孔,抛光,工序复杂不说,强度还不高,如果缝隙没有合好就很容易炸膛,现在的枪管则是由浑铁棍直接钻空而来,工序简单,而且强度高,不会炸膛。”
王朴道:“直接由浑铁棍钻孔?万一钻偏了怎么办?”
“这的确是个问题。”甄有才道,“不过难不到密之老弟。”
说罢,甄有才对方以智说道:“密之,还是你跟侯爷说说吧,怎样保证枪管不会钻偏?”
方以智淡然道:“侯爷担心枪管为钻偏,其实是因为钻头太细太长,转动的时候容易挠动,因此解决的办法其实很简单,那就是钻头固定死,让枪管高速旋转、进刀,因为枪管够粗够硬,转动的时候不会挠动,所以基本不会钻偏了。”
“厉害!”
王朴忍不住向方以智竖起了大拇指,这事说出来虽然没什么大不了,可要凭空想出这个窍门却不是那么容易,因为这完全是逆向思维!
说话这功夫,王朴已经走到了一台钻床前面,工匠身边的周转箱里已经整齐地叠放了一堆已经钻好孔的枪管,王朴随便拿起一支枪管,发现内孔非常光滑,枪管两端的内外圆心几乎没有偏移,至少肉眼看不出来。
王朴回头问道:“现在的加工速度怎么样?”
甄有才微笑道:“侯爷放心吧,机床换成铁制之后,寿命大大增加,现在的加工速度已经有了极大的提高,一台钻床一天就能钻出五十支枪管!一号车间总共有二十台水力钻床,要是原料充足,每天可以钻出一千支枪管!”
“每天一千?”王朴咋舌道,“乖乖,那五天岂不是就能装备一个火枪营了?”
甄有才道:“现在枪管的加工速度没有问题,但是铁棍的浇铸速度跟不上,因为从各地运来的精铁纯度不够,需要回炉再炼,然后再浇铸成适合加工的浑铁棍,因为沙模的制作很耗费时间,所以速度就有些跟不上了,不过等铁模研制出来,加工速度就能赶上去了。”
王朴点头道:“那现在一天能浇铸多少浑铁棍?”
甄有才道:“每天差不多四百多根吧,去掉有气孔报废的,平均每天四百根这样。”
王朴闻言暗暗心喜,就算每天四百根,那也是不小的产能了,照这样的生产速度要不了两年时间,十几万中�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