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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大勇接过钱向南手中的一张纸,内容简明扼要,主要是对党项房当族基本情况和近期战事的介绍:党项房当族,是党项八族之一,世居清水河畔,崇佛,尚白。近年和回鹘、党项争斗甚烈,多有斩获,势力略逊于党项拓跋族,而远远强于其他各族。首领房当明,自封为灵州节度使,其弟房当白歌,自封为灵州节度副使,房当族全族约有三十万户,控弦之士约有五万,此次攻入周境的党项军约有两万人,首领为房当白歌,房当明和另外三万人离开了清水河畔,去向不明。房当白歌率领党项军攻破了泾州,河阳将白重赞战死,现在党项军在泾州外乔家堡和颁州军对峙。
侯大勇看完之后,问道:“你觉得党项军有何奇怪之处?”
钱向南摸了摸修理得颇为整齐的胡须,道:“胡骑犯边,历年来都是以抢夺财物为主,他们攻入边境后,大肆掠夺财物后就迅速退出边境,除非迫不得已,一般不和中原军队交战,但是,此次党项人攻破泾州后,还要继续孤军东进,难道不怕被大周军合围吗?我实在没有想通党项人在泾州和颁州军对峙的目地?更关键的一点,房当明和另外三万人去了哪里?”
侯大勇低头又看了一遍纸条,道:“情报准确吗?”
“军情营有一名军士扮作蜀商,跟着粟特人的商队到了清水河畔,他和房当族人作买卖,长期在清水河畔活动,房当族人只当他是蜀人,并不疑他。”钱向南因为情报问题,曾经受到过侯大勇斥责,此次军情营的情报甚为详细,而且这些情报飞鹰堂并没有提供,因此,钱向南说起此事隐隐有此得意。
侯大勇习惯性地走到书房左侧,以前这里挂着一幅狮营特别制作的地图,走到墙边,才想起那幅心爱地地图现在已经挂在凤州侯府的书房里,侯大勇取出一张纸,凭记忆在纸上画出了各州的位置,虽不甚精确,大体位置却相差不大。
侯大勇指着简易的地图道:“泾州到郑州路途遥远,我们接收到的情报其实已是过时情报,现在泾州战况发展我们一点都不知道。从早到晚,据我分析,由节度使李晖这员老将镇守乔家堡这个险关,党项人很难攻破乔家堡,也就是说,党项人根本无法继续东进。若党项人向南进,要受到凤翔军、颁州军和永兴军三军夹击,若向西南走,就是秦州、凤州,这是我们黑雕军的地盘,且有凤翔军的侧击,党项人只怕难有作为,若向北,则有庆州军、通州军、延州军和灵州军。房当白歌率领的这支党项军深入到泾州,实际上已经处于大周军重重包围之中,战略态势对党项军极为不利,若党项军是支孤军,则必败无疑,不足为虑。”
侯大勇加重语气道:“房当明在哪里?他的三万部队在哪里?这支去向不明的人马才是最值得我们关注的事情。钱郎,军情营这个情报,来得太及时了,你的思考方向也是正确的,你马上让军情营的人去查找房当明和这三万部队的下落,这件事非常重要,一定要抓紧办理,提供情报的军情营军士,要重赏。”
军情营得到了高度赞扬,钱向南一扫上次被飞鹰堂压倒的晦气,喜滋滋地回到了家中,钱向南的妻子还在烛光下坐着,等待着久未回家的夫君。钱向南回到家后心情甚好,只觉烛光下的夫人竟然如此秀丽动人,两人说了几句话后,钱向南就抱着夫人上了床。
钱向南到侯大勇府中之时,确实已经上了床,他和夫人是久别胜新婚,两人一起达到快乐的高峰后,夫人就沉沉地睡去了,而钱向南始终想着军情营的情报,这个情报如此重要,他知道节度使一定会感受兴趣的,于是又从床上爬了起来,赶到节度使府上。侯大勇果然对这个情报极为感兴趣,对军情营的工作也进行了肯定,这让郁闷多天的钱向南终于扬眉吐气了。
钱夫人没有想到郎君从节度使府中回来之后这么高兴,郎君高兴她自然也高兴,于是,两人再次达到了快乐的高峰。
第八十六章 凤云再起(九)
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侯大勇养成早起晨练的好习惯,兼之一个人睡觉也没有恋床的理由,天边刚露出一丝亮光,侯大勇就翻身起床了。
府上的下人们也都早早起了床,打扫卫生、外出买菜,揉面淘米,烧火洗锅,个个都显得忙忙碌碌,他们要为赶路的亲卫们准备丰盛的早餐。五十多个亲卫也在陈猛地带领下,在院子里做着虎卧撑、下蹲和跋跳,整个院子显得热热闹闹。
主院里花草树木培育得颇为繁茂,并没有因为侯大勇不在这里常住而有丝毫马虎。侯大勇在院子里慢跑了一会,又挥拳弄棒练了一阵,身上也就大汗水淋漓了,经过改良的“何家刀法五式”早已练得熟透了,经过三年手不离刀的生活,兼之勤习天遁功,侯大勇对刀性深有体会,“速度和力量”就是军人刀法的精髓,现在练习“何家刀法五式”,纯粹是把这套刀法作为活动身体的套路。
一个乖巧的使女站在主院的一个角落里,看到侯大勇停了下来,连忙送上一杯茶水,这个使女年龄不过十六七岁,长得干干净净,是管家叫来服侍侯大勇的。昨天晚上,就是这名使女给侯大勇端茶送水,按照规距,这名使女应该睡在侯大勇主房的外间,侯大勇并不反感这名小女子,只是觉得让一名小女子睡在外间很有些暧昧,当年春兰秋菊就曾经睡在他的外间,就让这名女孩儿到另一个房间去睡。
侯大勇舒适地喝了一大口茶,顺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到府上几年了。”那小女子略有些羞赧地答道:“我叫锦茵,前年底才到府上。我到府上不久,阿郎(唐及五代对男主人的称呼,那时没有老爷之称)就走了,所以阿郎不认识我。”侯大勇见锦茵模样甚是周正。说话时眼睛一眨一眨的,清亮灵活,心中一动,问道:“你为何要到府上来,家里还有什么人?”
锦茵面色略略暗淡,低声道:“我是许州人。父亲是读书人,靠教蒙童为生,那年发瘟病,父亲、母亲都去了,为了安葬了父母,家中的薄财全部用尽了,走投无路之时,偶尔遇到秋娘子。秋娘子见我可怜,就把我买到府上。”
自古以来,买身做下人、当使女的,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侯大勇在沧州初掌刘三府弟之时,还是用现代人的伦理和思维方式来考虑问题。曾提出要把府中奴仆全部放走,可是一半以上地男仆和绝大部分使女都不愿意离开,因为离开侯府后。虽然名义上改贱为良,可是他们一无所有,身无长计,连生计也无法维持。有了这个经历,侯大勇对古代社会现实有了具体的认识,他本来认为买卖奴婢是极不道德之事,现在看法又有所不同。世界上有许多事存虽然不尽如人意,但是既然存在了,也就有存在的道理。
侯大勇问道:“你家中还有长辈吗?”
锦茵想到父母双亡时自己四处求助,那些所谓长辈冷漠的眼神和推三阻四的行为,竟让她有些不寒而栗的感觉。她肯定地答道:“我没有长辈了。”
侯大勇又问:“那你订亲了吗?”
锦茵红着脸摇摇头。
“既然你父亲教过蒙童,你也读过书吧?”
锦茵点点头,谦虚地道:“略略识得几个字。”
侯大勇曾经承诺要为陈猛订一门亲事,看到这个皮肤白净地干净女孩子,就想到了陈猛。侯大勇笑着说道:“既然你没有订亲,家中又无长辈,那我就作主给你订一门亲事,好不好?”
锦茵没有想到阿郎突然要给自己订亲,她不时不知如何是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黑雕军有不少年轻的校尉都没有成亲,有一名校尉叫陈猛,常到府上来的,你应是认识的,愿意嫁给他吗?”
陈猛和杜刚是阿郎的两个亲卫,既然是侯大勇的贴身亲卫,形象自然也差不到那里去,众使女都认得他们两人。杜刚和小莲子订亲后,众使女羡慕得红了眼,锦茵当然也不例外。此时,锦茵听到阿郎问她是否愿意嫁给陈猛,她头脑嗡地响了一下,浑身酸软,张着嘴说不出话。
侯大勇见锦茵涨红着脸不说话,神情中有七分是愿意的,但还是追问了一句:“愿意嫁给陈猛吗?”
锦茵这才从迷离状态中清醒过来,小声道:“但凭阿郎作主。”锦茵地羞态,也为她凭添了许多妩媚。
陈猛此时还在院中和亲卫们聊天,被叫到主院后,这个意外的好事让他即高兴又意外。锦茵是郑州侯府中较为出色的,否则管家也不会让锦茵到去服侍侯大勇。在陈猛的印象中,跟着节度使离开郑州之时,锦茵不过十五岁,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模样,一年多不见,锦茵变得亭亭玉、立,看上去成熟了许多。陈猛对于节度使地安排,除了高兴之外,当然没有什么意见,他没有任何迟缓,一口就答应了下来,然后就偷偷地瞅着锦茵。
侯大勇叫来了管家,问道:“锦茵的身份文书在哪里?”
“都由符娘子管着,小的不知在哪里。”
“锦茵已和陈校尉定了亲,从今天起,就不是使女了,你安排她单独住一个院子,一切按照秋娘子和春娘子地规格对待,等到西北战事打完,就为陈校尉和锦茵完婚。”
侯大勇闪电般地撮合了一段姻缘,他很有人情味地对陈猛道:“亲卫们吃完饭,我们就要出发,给你们两柱香的时间单独在一起,相互聊聊,增加一些了解。”
管家笑得极为欢心,道:“这可是大喜事,要好好祝贺陈校尉和锦娘子,请两位到南院去说话。那里干净又没有闲杂人,我让人把早餐送过来。”
看着两人高兴而又羞羞答答地一前一后出了主院,侯大勇为无意中玉成此事而颇为高兴。当早餐送来后,侯大勇一边喝粥,一边他哼起十分熟悉的老曲子《康定情歌》,这首歌在现代社会是百唱不衰的经典老歌。调子他非常熟悉,不过从来没有完整地唱过,今天心情好,无意中竟把此曲调哼了出乐。
侯大勇的高兴是有原因的,从组建黑雕军以来,有无数英气勃勃的年轻军士侧在了战场上,尽管黑雕军屡战屡胜,威名远插。可是,对于这些战死地军士,一切就随着生命离开自己身体地时间结束了,所有的荣耀都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拥有。战场是如此残酷无情,自已手下的这些年轻小伙子随时都有可能丢掉性命。中国有句古话,叫:“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侯大勇不愿意让跟着奋不顾身作战地将士抱着不孝之子的名声而遗憾地离开这个世界。因此,为陈猛作了媒,他是发自内心地喜悦。
钱向南坐在侯大勇对面,看着边喝粥边晾曲的节度使,心里纳闷,就是给陈猛定了一门亲事吗,值得这么高兴吗?不过。这小曲倒很有意思。
这时,一阵哨声在空中响起,侯大勇抬头向上一望,一群鸽子快速地从空中飞过,侯大勇看到空中飞翔的鸽子。把手中的碗一扔,跳了起来,有些激动地道:“我真是傻瓜,竟然没有想到鸽子。”
钱向南见今天节度使情绪有些反常,一会儿哼曲,一会儿又说自己是傻瓜,他用狐疑的眼光看着侯大勇。
侯大勇看到钱向南一脸疑问,也没有解释,对着院门外站着的使女道:“把地下打扫了,再弄一碗粥来。”这才对钱向道道:“鸽子,钱郎喜欢鸽子吗?”
自从西北狼烟再起,侯大勇对通讯困难有太深的感受,在现代社会,互联网、卫星电话,各种先进通讯工具极大地缩短了空间距离,地球成为一个村庄,而在古代,交通、通讯极为不便,距离却成为无法克服的障碍,去远地来回一趟不容易,有些情况可能是一去不复返,所以,古人对于离别总是那么伤感,也才有李白地长吁短叹: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看到高空中飞翔的鸽子,侯大勇知道,他总算为飞鹰堂和军情营找到了远程通信的办法。侯大勇为了解决远程通信,也算绞尽脑汁,利用富家商铺在全国的网络为飞鹰堂建立了接力式的信息传递系统,但是,侯大勇压根没有想到用鸽子来传递信息。
侯大勇没有想到用鸽子来通信有四个原因,一是在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通信极为发达,侯大勇所在陆军,从来没有使用鸽子来通信地经历,鸽子在军事上应用已经极为罕见了;二是不管在现代和古代,侯大勇都是生活在军队里,根本没有空余时间养鸽子,而且他的家人、朋友没有一个养鸽子的,当然,这并不是说养鸽子就不好;三是在这个时代,鸽子还没有在军事运用,虽然在南海边上,渔民已经用鸽子来沟通海船和陆地,可在内陆,还极少用来通信;四是每个人都有一个思维空白区,或许这个空白区就如一层纸那样薄,但是如果没有合适地时机,这层纸却很难捅破,用鸽子来进行通信也就是侯大勇思维上的一个空白区,今天,西部的战事和郑州天空上偶尔飞过的鸽群,一下子就把侯大勇的思维空白区打破了。
钱向南不知道节度使为何突然问起鸽子,道:“有些人闲来无呈事养鸽子,我不喜欢也没有兴趣玩这个。”
侯大勇解释道:“鸽子有一个特殊本领,它认路的本领特别强,不管放多远,它总能找到回家的路,这叫归巢性,我们可以利用鸽子这个,特点来传送情报,鸽子是远距离通信地最好工具。”
钱向南有些疑惑地问道:“真是能用鸽子来通信吗,它能飞多远,能认识路吗?”
侯大勇肯定地道:“鸽子用来传递情报,安全、快速、准确,以前我在粟末韩鞠族的时候,就见过他们用鸽子来通信,我竟然没有想到用鸽子,真是糊涂。”每当侯大勇遇到不能解释之事。总是推到粟末韩鞠族头上,反正白头山到中原隔着万水千山,没有人能够查证他所说的话。
侯大勇不容置疑地安排到:“钱郎,你马上找人,到各地去寻找善养鸽子之人,同时寻找能长途飞行的鸽子品种。”侯大勇想了想。又道:“算了,这段时间军情营还是集中力量做好党项人的事情,鸽子地事情还是让飞鹰堂来做,争取在今年,最迟到明年,要把这件事情办好,飞鹰堂以后养的鸽子就叫做信鸽吧。”
侯大勇快步走回书房,给孟殊写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