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翻翻白眼道:“可千万别清白,就算是假戏,你们也得真做了……不然让人家一看,哦,原来不是两口子,咔嚓一声,把你剁了,还连累俺嫂子。”他是一口一个“俺嫂子”,把鹿莲心捧得眉开眼笑道:“大人说说,我们该怎么办吧?”
沈默点头道:“先说何大哥吧,我也不要你传递消息,只请你忘掉原本身份,把自己当成一个真正地倭寇,该杀就杀,该抢就抢,要做倭寇中地精英。尽快让徐海对你刮目相看!”说着一脸信任道:“相信以何大哥地实力,脱颖而出是没有半点难度地。”
何心隐拉下脸道:“我何某人向来行侠仗义,怎能干那种助纣为虐之事呢?”
“这怎能叫助纣为虐呢?这是为了取信于徐海。”沈默劝说道:“你只有尽快获得他的信任,我们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才能尽早的把他绳之于法,才能让东南百姓尽早的得到安宁……”
何心隐这才艰难的点头道:“也罢,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边上地鹿姑娘感动道:“大哥,你就是下地狱,我也陪着。”
何心隐感动的看她一眼,低声道:“莲妹……”把沈默和铁柱鹨簧砑ζじ泶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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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专心当倭寇,没有别的吩咐了吗?”何心隐问道。
“还是有的,你得把徐海和叶麻挑唆成仇人。”沈默微笑道:“你去先看看,这两人的关系如何,如果两人关系已经僵了,那就不要客气,大刀阔斧的帮着徐海对付叶麻。如果两人关系尚好,你就要不着痕迹的挑唆。比如说,每次抢劫完后,总是抢先把最值钱地财物弄到手,交给徐海,这样贵姐夫自然很满意,但叶麻肯定不高兴。”
“只要他一不高兴,就肯定有怨言,你就把这些话添油加醋,变本加厉的告诉他,”他又转头望向鹿莲心道:“嫂子,你不妨也帮着在贵姐的耳边说说话,总之要挑唆得徐海和叶麻之间有裂痕为止。”
“还有别的任务吗?”何心隐又问道。
“能把这个做好,就已经很好了,”沈默笑笑道:“当然你要是能再帮着徐海把王直给得罪了,那就太好了。”说出来又觉着不大可能,赶紧改口道:“这个只是说说,你看有机会就做,没机会就算完。”
何心隐点点头,接下了任务。
“那我呢,我干什么?”鹿莲心迫不及待的问道。
“嫂子吗,你就好好的陪着贵姐姐,原来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沈默微笑道:“等过了两三个月,便可时常在她耳边念叨,想江南地风光了,不想让自家男人再杀人放火了,不想整天东躲西藏,居无定所了。”
鹿莲心感同身受的点头道:“大人真懂女人心,这女人嫁人,所期待地不过是一个家,一个男人和几个孩子而已。”说着火辣辣的眼神又望向何大侠。
何心隐老尴尬了,干咳几声问道:“还有别地吩咐吗?把这些事情做完了呢?”
“哪有那么长远的计策?”沈默摇头笑道:“到时候什么情形,谁也不知道,如果你觉着都完成了,就给家里写封信,说自己一切安好,我就知道了。”
“然后呢?”何大侠穷追不舍地问道。
“哪有那么多然后,”沈默笑着起身,定定望着他道:“到时候我自会想办法通知你。”
知道他这是要走了,何心隐和鹿莲心也起身相送。便见沈默退出两步,向他俩深施一礼,沉声道:“一切都拜托了。”
两人赶紧还礼,一齐郑重道:“定不辱使命!”
“一定要活着回来。”沈默朝他俩呲牙笑笑道:“到时候我给嫂子请副诰命,看谁还敢欺负你。”
鹿莲心难得的脸色羞红道:“他家里那位还没有呢。”
沈默哈哈大笑道:“这是为功劳专请的,不需要排长幼。”
鹿莲心这才大喜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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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回到船上时,已经快要天亮了,进到舱里倒头便睡,等一觉醒来,船也快到杭州城了。
“少爷,我们还去卢园吗?”眼见着快到地头了,沈京出声问道。
“去你个大头鬼,”沈默似笑非笑道:“怎么,想念你的春红、柳绿、小桃、杏花了?”
登时引来一片怪笑,大伙都记着,从杭州回绍兴的路上,这位小书童形容枯槁,连走路都晃悠,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因此美其名曰“色安”。便有侍卫怪笑道:“色安,我敢打赌,你要是再住进去,一定会油尽灯枯的。”
“那哪能呢?”沈京比划着两只胳膊道:“回绍兴这些天,我一直清心寡欲,养精蓄锐,又一次龙精虎猛了。”
一船人正在说笑,却听顶层放哨的卫士道:“大人,杭州城有情况。”
一句话便把众人的轻松劲儿给浇灭了,赶紧簇拥着沈默上了顶层,往杭州城的方向瞭望。
但见城外尘土飞扬,人仰马翻,仿佛在攻城一般。
“大人,前方危险,我们还是暂避一下吧。”铁柱赶紧建议道。
“不必撤,”沈默望着远处那面熟悉的旗帜道:“是俍兵。”对于那里发生的事情,他心里便有数了,沉声吩咐道:“开过去。”
官威就是命令,官船便重新提速,径直向杭州城的水门开去。铁柱和众侍卫如临大敌,赶紧挂甲持盾,小心防备起来。
官船很快靠近,也引起了正在城下示威谩骂的俍兵的注意,呼啦一下子围到河两岸,还爬到河面栅栏上,充满敌意的望向沈默他们。
“看来是出大乱子了。”沈默心中暗叫不好,便推开挡在身前的铁柱,清清嗓子道:“本官钦命浙江巡按监军道,你们是哪个部分的,怎么胆敢围攻省城,不知道这是重罪吗?”
那些蓝黑色的俍兵中,有听得懂汉话的,便愤怒的转告同袍,然后大家都很生气的瞪着沈默,一个头上戴着牛角,仿佛小头目似的人物出来道:“你们汉人不讲信义,胆敢扣留我们头人,叔可忍,婶不可忍!”
沈默皱眉道:“什么头人?瓦夫人吗?”
“你们是这么叫的。”那小头目点头道。
“为什么?”
“跟你说了管用吗?”那人狐问道。
“我是浙江巡按监军道,你说有没有用?”沈默盛气凌人道。
虽然搞不懂那是个什么官,但见他口气如此之大,那小头目便信了:“官府上个月便许给我们的赏银没发不说,就连这个月的粮草都减半了,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我们头人便与你们的大官讨要,已经三天了都没一点音信。”说着咬牙切齿道:“如果我们头人有什么两长三短,咱们就和你们拼了。”
“这样吧,本官进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待会就给你们个准信。”沈默缓缓点头道。
“我们怎么相信你?”
“我是阿蛮的叔叔。”沈默挥挥手道:“好了让开吧。”
第四卷 不为青史为苍生 第二一七章 劫持赵文华的老太太
“阿蛮她叔叔”这个头衔,显然比“钦命浙江什么什么道”要好用得多,人群散开,水路畅通,大船缓缓驶进了城内。
一进城,沈默便上马直奔巡抚衙门,他得先找到胡宗宪问个清楚,谁知胡宗宪不在府里,一问门子,说去卢园了。
一行人便拨转马头,往花港行去,到了卢园一看,戒备确实比平常森严许多,但这回卫兵们都认出沈默这些人了,二话不说便让开去路……他们都不想重蹈那位千户大人的覆辙。
畅行无阻的进到院子里,门子告诉沈默胡中丞正在与赵侍郎交谈,他又问瓦夫人呢,门子道:“被赵侍郎禁在后院里了。”不过说这话时,稍显底气不足。
沈默大为不解,心说:“要钱要粮也是管周珫要,该他赵文华屁事?这种事儿别人还避之不及呢,他瞎掺和什么?”
他让门子进去通报一声,不一会,胡宗宪急匆匆出来,一看是沈默,登时大喜道:“拙言啊,你来的太是时候了。
”便把他拉到一边无人处,小声道:“这回赵大人骑虎难下了,正要你帮着解围呢。”
沈默点头道:“能帮的忙我一定帮,但大人得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吧?”
胡宗宪看看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纯属没事找事……前日那广西土司瓦夫人进城,直奔总督行辕,向周总督讨要粮草,周珫便推脱道:“我这个总督上面还有提督,你得去找赵侍郎,他同意了才行。””
“那蛮夷妇人不懂什么叫“推诿”,便径直来卢园寻赵侍郎。”胡宗宪想笑不敢笑道:“她却也有几分心眼,不先说要东西,而是问道:“大人是不是这里最大的官?”赵侍郎是个好面子的,便点头道:“那当然了,总督都得听我的。”那夫人这才把要求说出来,赵侍郎登时傻了眼。”赵文华虽然有个提督衔,名义上管着总督,可一没兵二没钱,拿什么打发瓦夫人?
“后来呢?”
“赵侍郎被她用言语挤兑。也不好说不给。”胡宗宪道:“便想推回给周总督。可人家就认准他是最大官了。说什么也不走。赵侍郎一生气。便让人把她打出去。”
“能打得过吗?”沈默是见识过瓦夫人手持双刀。砍瓜切菜地模样地。深表忧虑道:“那可是位高手啊。”
“谁说不是呢。”胡宗宪叹口气道:“进去十个被打出四对半。”
“剩下一个呢?”
“剩下一个是赵侍郎。”胡宗宪苦笑一声道:“他被人家给捉做作人质了……”原来“骑虎难下”还是个含蓄说法。实际上赵大人已经是“羊入虎口”了。
“这事儿应该周部堂出面。”沈默轻声道:“他惹得祸就该他兜着才是正理。”
胡宗宪面上闪过一丝怪异,便听他叹口气道:“那不是盏省油的灯,早躲出去,上哪找他去?”
沈默心中更加奇怪了,不知道周珫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不明摆着得罪赵文华吗?
但见胡宗宪支支吾吾,知道必有隐情,便不再问,跟着他往正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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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院子外一看,密密麻麻的弓手,把个院子围得密不透风。
沈默说:“把人都撤了吧,我们进去说说……”
胡宗宪二话不说,便把早就麻了手脚的弓手撤下,朝沈默轻声道:“务必保证赵大人的体面。”言外之意,赵文华死要面子,千万别让他下不来台。
见沈默点头答应,胡宗宪便伸手推开了虚掩的门,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道寒光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就听“咄”地一声,已经深深钉在了门板上。
虽然胡宗宪见过大场面,依然吓得两腿都在发颤,他吃力的抬起头来,便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拿着一张小弓,紧绷着小脸道:“坏人!”
胡大人本来气坏了,一看是个小娃娃,却又发作不得,正在尴尬间,便见那小女娃一下子笑逐颜开,抛掉手中地小弓,甜腻腻的娇声道:“大叔……”说着便张开双臂,朝自己扑了过来。
胡中丞这下是真错愕了,他不知道这小女孩阴一阵阳一阵,到底是要干什么。却也不忍心拒绝这么可爱的小娃娃,便张开手臂,想要接住这孩子,谁知道……
那小女娃与他擦身而过,直扑到边上的沈默怀里。只见沈默一把抱起那女娃,在她粉嘟嘟的小脸上亲一口道:“阿蛮,想大叔了么?”胡宗宪心说:“这孩子什么眼神,明明我才是大叔级人物嘛。”
人家小女娃却视他如无物,认真的对沈大叔点点头道:“想了。”
“有多想?”
“像想烤小鸟一样想。”小女娃在他腮帮子上狠狠亲一口,便咯咯笑了起来。
“好啊,敢戏弄我。”沈默便挠阿蛮的痒,和小女娃笑作一团。
直到尴尬地胡大人咳嗽连连,沈默才想起正事来,抱着阿蛮道:“咱们进去看阿嬷去。”胡宗宪闷头跟在后面,只见那小女娃直朝自己扮鬼脸,弄得向来一本正经的胡大人哭笑不得,心说:“我他妈就不该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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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门的两个女官认识沈默,又见他抱着小阿蛮,便没有阻拦,推开房门请他们进去。
进去一看,见赵文华全须全尾的与瓦夫人对坐着,沈默和胡宗宪才放下心来。沈默放下阿蛮,与胡宗宪一道给赵侍郎行礼,赵文华一见他俩进来,眼泪都快出来了,“哎呦”一声道:“你俩快来作证,我是真没有钱粮给这位祖奶奶啊。”
两人又望向拄着大刀的瓦夫人,却见老太太闭着眼睛,不怒自威,向他行礼也不吭一声。两人心说,看来是“动了真火了”,在外面他们已经商量过了,一切以保证赵文华的安全为要,什么都可以权且答应下来。
但老太太这回是不见兔子不撒鹰,非得见到钱粮才能放人。
胡宗宪便对瓦夫人拱手道:“夫人,下官浙江巡抚胡宗宪,能让我和赵大人单独谈谈吗?”
瓦夫人这才微微抬起眼皮,淡淡道:“浙江巡抚不是李天宠吗?”
胡宗宪尴尬道:“刚换了。”瓦夫人哼一声,却也拄着长刀起身,颤巍巍往外走去。
沈默也牵着阿蛮跟她出去。
到了院子里,瓦夫人站定道:“你们汉人太让我失望了。”
沈默尴尬笑笑道:“只能说是……一部分吧,至少张部堂还是不错的。”
“他更让人失望。”瓦夫人缓缓道:“堂堂六省总督,手里几十万的军队,一道旨意就被撤了,连个屁也不敢放一声,实在是窝囊至极。”
沈默心说:“合着您这意思,张大人就该反他娘地?”却也摸准了老太太的脉搏,便道:“杭州葬着位岳武穆您老知道吧?”
“谁不知道岳元帅?”瓦夫人道:“大忠臣,可惜被秦桧害死了。”说着啐一声道:“现在朝中也有秦桧。”吓得沈默都想捂住她的嘴,赶紧分解道:“我是说,岳武穆明知自己会死,还是接受了朝廷的命令,毅然班师还朝,可见自古忠臣都是一样的……”
“一样不得好死。”瓦夫人愤愤道,却也不再生张经的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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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又道:“张大人临走的时候,嘱咐我无论如何也要把夫人的部队照顾好,现在弄成这样,是我失职了。”
“你是个好人,老婆子知道这点。”瓦夫人道,阿蛮也很认真的点点头,却听她又道:“但我已经决定回广西了……这次来就是为了讨要回去的粮草的。”
沈默皱皱眉,很快恢复正常道:“刚到了就回去,岂不是徒劳无功了?钱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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