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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刚刚下过雨,通往漳平的公路满是泥泞,非常难走。步兵还好一点,炮兵团的75毫米榴弹炮沉重异常,每走几十米就会陷入污泥当中。拉车的骡马,两条后腿绷得笔直,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但是无论如何用力,炮车就是上不来,最后,战士们只好用手搬着车轮望前走。这样走走停停,直到凌晨两点多才到漳平,这时候,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六七个小时。
第二天一大早,孙百里就和几个团长来到前沿阵地,一边观察地形,一边研究攻城方案。根据俘虏提供的情报,城里的守军除了八十八师的残部外,还有四五百人的地主武装,在加上从钟家湾站场逃回去士兵,城里的守军差不多有三千人。由于兵力不足,孙百里决定放弃了围歼敌军的计划,准备从南门突破防御工事后,把敌人从城内驱逐出去,然后在追击战中加以消灭。
上午九点整,漳平之战在隆隆的炮声中开始了。为了避免过大的伤亡,同时为了打击守军的士气,孙百里命令炮兵团不要吝惜炮弹,对漳平城外的外围工事进行了长达十几分钟的炮击。炮击过后,独立旅的战士们呐喊着冲上去,却发现战壕已经被彻底夷平了,大约一个连的守军大部分被炸得血肉模糊,二十多个残存下来的士兵全部被埋在厚厚的尘土下面。被挖出来的时候,全部目光呆滞,耳朵有细细的血丝渗出,短时间内无法恢复神智。
扫清了漳平的外围据点后,炮兵开始延伸射击,青砖砌成的城墙在如同纸糊的一样被轻松撕开,上面的守军士兵也同样被炸的血肉横飞。由于没有了炮兵部队,守军不得不再次收缩兵力,完全放弃城墙,退入居民区,在大街小巷里和独立旅展开争夺。为了避免对平民造成过大的伤害,先头部队入城后,孙百里命令炮兵停止射击,携带迫击炮在城墙上建立炮兵阵地,给攻击部队提供火力增援。
守军和八十八师的其他部队一样顽强,和独立旅在城内展开激烈的巷战,每一条街道,每一所房屋都变成了战场,逐家逐户和独立旅展开争夺。战斗进行的异常惨烈,独立旅的伤亡人数在不断攀升,可是依然没有把敌人从城里驱赶出去。孙百里站在城墙上,焦急万分,打了两个小时了,可是还有一半的街区在敌人手里!
这时候,钟武走过来请战,他说:“刘谦的部队没有打过巷战,不知道如何应付,我们在上海和敌人打了两个月,绝对没有问题。”
孙百里说:“我只是担心你有没有问题!”
钟武用力扯下脖子上的绷带,举手敬礼,大声回答道:“报告旅长,没有问题!”
孙百里点点头,说:“好!就由你来拿下漳平!”
钟武转身下城,集合部队,把刘谦的四团换了下来。有过城市作战经验的三团在钟武的指挥下快速向前推进,遇到街垒就主动绕过去,然后把旁边的民宅炸开一个大洞,穿墙而过,出现在敌人的后面。面对这如此神出鬼没的对手,守军还没有适应过来就已经被击退几条街,回旋的余地变小后,无法实施机动作战,最后大部分弃城逃跑,还有一百多人决定顽抗到底,结果被三团死死地压在城西北角的一座大宅子里,再也玩不出花样。
包围敌人后,钟武没有立即发动强攻,一边喊话说服敌人投降,一边催促炮兵把大炮推上来,准备抵近射击。面对着黑洞洞的炮口,残敌没有任何怯懦,对钟武的劝降也不屑一顾,依然不停地对外射击,阻击任何企图靠近的战士。最后,钟武只好下令开炮。硝烟散尽之后,钟武带着战士们冲了进去,只见高大的院落变成了瓦砾堆,满地的都是鲜血和敌军士兵的尸体,大部分都已经残缺不全。在最里面的一间房子里,发现一个少校军衔的军官,坐在血泊之中,双腿已经被炸飞了。看着冲到自己面前的独立旅战士,少校惨然一笑,说:“黄埔军人,绝对不做俘虏!”然后举起手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开了一枪,子弹贯穿脑部,鲜血和脑浆溅满了墙壁。
钟武看着少校军官慢慢倒下去的身体,举手敬礼,然后大声说:“报告旅部,漳平拿下了!”
第十九章 厦门攻防
李从文透过望远镜看着对面阵地上不时晃动的人影感到哭笑不得:进攻厦门的三十四师士兵正在军官的指挥下挖战壕、拉铁丝网,不遗余力地构筑防御工事。如果不了解情况的人看了,还以为李从文的部队是进攻的一方呢!
李从文放下望远镜,在掩蔽部里来回踱步来,大脑高速地运转起来,希望能找出解决对手的办法。旅长驰援龙岩之前命令他一定要坚持三到四天,可是现在才过了一天就被敌人突破了第一道防线,推进到距离厦门市区不足十公里的地方。工程公司花了半个月的时间修筑起来的野战工事,虽然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使李从文得以用非常微小的代价把正面敌人阻击在阵地前面,寸步难行,但是最后却不得不主动放弃,因为大约一个团的敌人已经从西面迂回到阵地的侧翼。敌军的指挥官非常狡猾,经过第一天的试探之后,发现守军虽然火力猛,战斗力强,但是兵力却明显不足,于是立即调整战术。在正面保持优势兵力的同时,派一个团从侧翼迂回前进,稍微遇到一点抵抗就立刻停下来,构筑牢固的防御工事,摆出一副打持久战的架势。李从文虽然有集中优势兵力,吃掉敌人一路的想法,但是手头只有一个团的兵力,已经留下两个连在厦门市区驻防,再分出部分兵力阻击正面之敌,剩下的兵力根本吃不掉敌人一个团。短短两天的时间,李从文已经连续后退了二十公里,对敌人的这种打法没有一点办法。
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了天黑,正面的敌人又开始大举修建工事,防止给守军可乘之机,而西面的迂回部队肯定又在乘机向前推进,等到天亮的时候,李从文肯定又不得不后退。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的话,明天日落前,厦门肯定已经在敌人手里了。李从文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单独领军就会遇到这么艰难的局面,不由自主地想:“如果是旅长或者是钟武他们几个人在的话,应该想得出解决的办法!和这几个人相比,自己虽然从军时间最长,但是随机应变的能力却是最差的。”
李从文正在自怨自艾,卫兵进来报告,说厦门部队派人护送一个人过来见他。李从文点点头,示意把人带进来,然后满腹狐疑地望着门口。不一会,一个身穿长袍马褂,头戴呢帽的高大男子跟在卫兵的身后走了进来。一进门,来人就摘下帽子,大声说道:“李团长,鄙人马鸿兴,想找贵军的孙旅长商量些事情,不知老弟能不能帮帮忙?”
“马鸿兴!”李从文看着面前这个已经须发花白,身材魁梧的中年人不可思议地惊叫道:“你就是那个在洛阳桥和卫立煌激战三天的独立团长?”
中年男子微笑着说:“正是鄙人!”
李从文问道:“可是总部发来的情报上不是说你被卫立煌包围在一座山上,最后全军覆没了吗?”
马鸿兴笑道:“情报的前半部分是对的,只不过马某占山为王近二十年,附近的一草一木都是了如指掌,逃出中央军的包围圈还不是非常轻松的事情。”
李从文点点头,说:“是这么回事!”然后问道:“不知马旅长现在有什么打算呢?据我所知,总司令已经撤退到龙岩,我们旅长已经带领部队赶去增援了,你要不要我派人护送你到龙岩去?”
马鸿兴摇摇头,说:“要去龙岩我自己已经去了,不会等到现在。总司令既然退到龙岩,看来是想撤退到两广去了,我是土生土长的福建人,当然要留下来。当初你们十九路军收编地方武装,蔡廷锴不计较马某是土匪,以兄长之礼对待,又委任我为独立团长之职,马某自然感激不尽。你们成立新政府,马某就是看蔡廷锴的面子也肯定支持,只是没想到居然出了这么多败类,把形势搞得这么糟。月前,我在洛阳桥阻击卫立煌的时候,蔡廷锴要我撤退到漳州找孙百里,后来被敌人包围,折腾了半个多月才跑出来。现在想和你们独立旅合兵一处,再和中央军干一场,谁知道孙百里又跑到龙岩去了,过不了几天,这福建省内只有我一支队伍了!”
李从文眼睛一亮,急忙说道:“绝对不会的!总司令会怎么做,我不敢保证,但是我们旅长绝对不会离开福建!”
马鸿兴问道:“你怎么这么肯定?”
李从文解释道:“旅长临去之际曾经电令我在厦门坚持三到四天,等待他回师增援!再说,以我对他的了解,旅长绝对不会让弟兄撤在自己后面的!”
马鸿兴很感兴趣地说:“看来你很佩服自己的旅长,蔡廷锴也对他赞不绝口,看来不是等闲之辈,马某一定要结识一下。”然后用手一捋胡子,说:“我就在厦门等他吧!”
李从文忙说:“最好还是到漳州去等比较好,厦门快要守不住了。”
马鸿兴不解地问:“我感觉贵部装备精良,士兵训练有素,战斗力不弱呀!三十四师的师长蒋佰涛是个老油条,打不了硬仗的,怎么可能抵挡不住呀?”
李从文无奈地说:“兵力不足呀!我这里只有不到一个团的兵力,又没有大炮,只能勉强把正面敌人挡住。但是敌人又派出一个团,不断地向我军后侧运动,迫使我不得不后退。”
马鸿兴恍然大悟地说:“原来是这样啊!我来助你一臂之力:我手里还有两千多人枪,明天就可以拉过来。”
李从文大喜过望,激动地握住马鸿兴的双手使劲地摇动,说:“你可帮了大忙了!只要你能把正面的敌人拖住一天,我就能把敌人的迂回部队打垮,战线就能稳定下来了。”
马鸿兴说:“没问题,对付蒋佰涛这种老滑头我最有办法了!”然后马上站起来说:“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回去集合弟兄们!”
次日清晨,马鸿兴就带着自己的部下来到阵地上,李从文看了之后大吃一惊:面前的两千多人穿着颜色各异的服装,式样也不尽相同,既有十九路军的军服也有中央军的军服,而大部分人完全是农民的打扮。
这些人手中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有鸟枪、汉阳造、德国毛瑟枪,最后面的几十个人居然还抬着几门土炮。
李从文的心往下一沉,正准备说话,马鸿兴抢先开了口:“李团长,你可不要小看我的这些兵,他们个个都身怀绝技。卫立煌的部队那么厉害,还不是被我们打得寸步难行!你放心去吧,这里就交给我的弟兄,保证天黑之前把阵地完整地还给你!你要是兵力不足,可以再拨一个营给你。”
李从文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你们只要把阵地守住就可以了!”
马鸿兴自信满满地说:“开始换防吧!”
李从文带着满腹的忧虑率领部队向西进发,走了两个小时后和一直在监视骚扰西线敌军的一个排汇合了,这时候,担任迂回任务的敌人又开始分成几路,开始平行向前推进。李从文把部队埋伏在一座小山上面,然后再次派出骚扰部队。枪声响起后,早已经司空见惯的敌人毫不惊慌,一边还击,一边快速前进,追了上来,骚扰部队迅速后退,消失在山背后。
等敌人的先头部队过去以后,李从文命令部队出击。战士们从山坡上一跃而起,宛如下山的猛虎扑向敌军,喊杀声响彻云霄。在一团的突然袭击下,敌军被从中间分割成两段,首尾不能相顾。李从文指挥部队从中间开花,向两头攻击。冲在最前面的战士把轻机枪用绳子挂在脖子上,一边奔跑,一边猛烈射击,打光了弹夹就让后面的战友补充上来。敌人如同被割的麦子,成片地倒下,后面的见机不妙撒腿就跑。很快越来越多的士兵加入逃兵的行列,沿着来路撒腿狂奔,把试图阻拦的军官冲得七零八落,军官们见大势已去,只好随着人流而去。
如此轻松地获得了胜利,李从文感到很吃惊,看来这里的部队绝对不是敌人的主力,很可能是临时拼凑的保安团之类的地方武装。留下一个连打扫战场后,李从文迅速率军回援,他非常担心正面防线的安全,敌人一旦得知迂回部队被击退的消息,就知道守军主力不在,然后乘机猛攻。
果然不出所料,距离防线还有两公里的时候,就已经听见各种枪支的射击声和炮弹的爆炸声。等李从文赶到的时候,三十四师又发起了一次进攻。大约一个营的士兵从对面阵地站起来,弯着腰开始冲锋,同时各种轻重武器开始射击,掩护冲锋部队,守军的阵地立刻被硝烟笼罩起来。远远望去,只见战壕里连续不断地飞出手榴弹,在空中抛出一条完美的弧线,滑行了近百米之后落在敌人中间,带走条条生命。这时候,四个体型肥壮的大汉从战壕中站起来,两个人抬起一门土炮跳出战壕,弯着腰,迎着敌人冲了上去。这四个人身上都顶着几层湿淋淋的棉被,只在眼睛的位置留出一个洞。纷飞的子弹不断地打在几个人身上,但是丝毫没有影响他们前进的速度。等到了土炮的射程后,立刻扑到在地,一个人用火柴点燃引线,另一个人调整炮口的角度。两声巨响之后,炮口喷出大片的火焰,覆盖了好几十平方米的空间,首当其冲的七八个敌人被铁钉和铁砂子打得如同筛子一样,浑身上下满是窟窿,不住向外冒着黑烟和血水。还有几十个受伤的士兵倒在阵地上面,嗷嗷惨叫。原始武器造成的精神压力远远超过其真实的杀伤力,从来没有见识过这种攻击方式的敌军士兵一下呆住了,当被同伴的惨叫声唤醒后,立刻连滚带爬地跑了回去,任凭军官如何喝斥,再也不愿意上前了。
完成攻击后,四名壮汉又抬着土炮跑了回来,一跳下战壕,立刻被围住,战士们七嘴八舌地开始夸奖起来,几个人非常得意地抱拳一周,俨然一副草莽英雄的模样!马鸿兴施施然地走过去,说:“王老六,你们这次干的不坏!”
几个人连忙说:“谢谢老大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