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路军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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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路军战记- 第1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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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爸爸已经说了,等打跑鬼子就会修新房子,真的!”冬伢子生怕孙百里不相信,特意强调一下。

孙百里点了点头,说道:“叔叔相信你!你回去告诉爸爸:日本鬼子很快就会被打跑,不用等到你长得和爸爸一样高,你们很快就会住上新房子的!”

“太好了,太好了!”小男孩非常高兴地说道:“我这就去告诉爸爸!”他刚刚转过身去,没跑出几步远,就发现爸爸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于是迫不及待地说道:“爸爸,刚才叔叔告诉我,说我们很快就可以修新房子了!”说罢用手向后一指。

孙百里这才发现,四周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市民,都在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自己和杜周南,如果不是刘汉忠等人虎视眈眈地在旁边站着,说不定早就过来发问了。

这时候,男孩的父亲,一个身穿帆布工作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满是老茧的大手下意识地拉着衣服的下摆,迟疑着说道:“长官,我刚才只是骗骗孩子,没有别的意思。”

孙百里急忙走上前去,握住他的双手,诚恳地说道:“让日寇打到这里来,本来就是我们军人的失职,怎么能够怪罪你呢?不过,抗战必胜的信心还是要有的,不可能再打上十年二十年的。”

男子连声说道:“我晓得,我晓得。”

刘汉忠看人越来越多,急忙走到孙百里的身边,低声说道:“军长……”

孙百里急忙示意已经知道他的意思,对中年男子说道:“这位大哥,日子以后会越过越好的,修新房子也不用等打跑鬼子!”接着举手行了个军礼:“打扰了你们吃饭,真是不好意思!告辞了!”然后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这位长官是谁呀,怎么从来都没见过?好像官很大呀!”市民们随即聚集在冬伢子父亲身边,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我也不知道啊!”冬伢子父亲两手一摊,为难地说道。

第二百八十九章 千里湘川

当天晚上,孙百里再次登门造访,把福建政府的计划向薛岳和盘托出。出于预料的是,薛岳不但立即答应了他的要求,而且越俎代庖把特种矿产的开采权以非常合理的价格转让出来,只要求把开采出来的矿石的30%出售给特种矿产统筹委员会就可以了。

原来,国民政府成立的特种矿产统筹委员会依靠其垄断地位,对特种矿产品实行统制,不仅产量由其酌情确定,而且收购价格也由它决定。虽然在定价时也考虑到了矿产开采的成本,但总起来讲,给出的收购价格要比成本价低得多,导致各种矿产品都是亏本销售,而且销售越多,亏损越大,矿厂连续亏损倒闭,生产锐减,还危及到广大矿工的生存,从而加剧了社会的动荡。薛岳既是第九战区的司令长官,又是湖南省政府主席,连绵不断的战事已经把他搞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来处理民生问题,但是却又不得不面对,否则,无法得到当地民众的支持,无法把这里变成坚实的根据地。现在财大气粗的福建政府愿意来投资设厂,他怎么可能不举双手赞成呢?

在这个好消息的鼓舞下,罗思柴尔德和杜周南的气色顿时好转起来,再加上已经慢慢习惯了辣椒,等到从长沙出发的时候,队伍中间的气氛开始活跃起来。

从长沙继续西行不到一天的时间,原本很差的路况变得更加恶劣:很多地方的宽度仅仅能够让一辆车通过,有时候远远看见对面有车过来,就要熄火等待;崎岖不平的道路中间满是一道道深深的车辙,有的竟然有半米多深,里面还有雨水留下的痕迹;进入湘西以后,道路两旁的山势逐渐险峻起来,汽车一会在山坡上开过,一会越过幽深的峡谷,很多时候都是从紧贴着山壁的悬崖边的盘山公路蹒跚前行,路旁的深谷里面隐约可见汽车的残骸。

湖南的二月,空气中还带着深深的凉意,一场不期而至的春雨突然没完没了地下了起来,群山顿时隐没在无边无际的水雾之中,气温急剧降低,带来冬天的寒意。浸透了雨水的红土变得格外松软,汽车轮胎不时陷入路面当中,无论发达如何轰鸣,车轮只能徒劳地空转,再也不能前进一步,最后只能借助人力的帮助才能越过泥沼;车队前进的速度骤然变慢,有时候一个小时只能前进几公里,人们的心情似乎也被雨水沾湿了,没有了交谈的兴趣,要么裹紧身上的衣服,蜷缩在座位里面,要么透过车窗木然地望着苍茫的群山。

经过两天的跋涉,车队终于来的了湘黔边境吉首境内,天气也逐渐放晴,可是还没等人们高兴起来,车队突然停了下来,原来,前面几百米远的地方被敌机投弹炸毁了,筑路工人正在全力抢修。

孙百里环顾四周,发现包括杜周南和罗思柴尔德在内的福建参政员们已经被长途旅行折腾得筋疲力尽,正木然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就打消了叫他们下车活动身体的念头,轻轻向杨英杰作了个手势,然后当先跳下卡车。

孙百里和杨英杰经过一辆辆满载着军用物资和粮食的卡车,朝正在修路的地方缓步前行,尽忠职守的刘汉忠带着三名警卫不紧不慢地跟着,机警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一个两米来宽、一米多深的巨大弹坑横在公路的正中间,十几个司机或蹲或站,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弹坑的附近闲聊着,五名修路工人正在用铁铲不停地把碎石和泥土往坑里填,另外十几个工人从远处的山坡上把刚刚开采出来的碎石往这里挑。

虽然雨已经停了,可是山区依然弥漫着浓浓的雾气,气温依然很低,可是孙百里却赫然发现,工人们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外衣,脚上穿的是草鞋,甚至连手中的铁铲破旧不堪,豆大的汗珠顺着沾满灰尘的脸庞流下来,冲刷出一道道浅浅的纹路,露出下面黝黑而坚毅的面容。

孙百里默然地望着眼前的工人们,感慨万千: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当中,战斗在前线的并不仅仅是那些手握钢枪的战士,这些默默工作在大后方的民众也同样在付出鲜血和汗水!如果没有他们的坚定支持和无私奉献,前线的军队无论如何也坚持不住的!

杨英杰察觉到孙百里情绪的波动,也深有感触地说道:“我们每个月支援第六战区的千余吨稻谷都要从这条路运到湖北,同时,国民政府进口的物资和出口抵债的矿产品和农产品也全部从这里进川,公路的压力相当大。据我所知,国民政府为了保证后方和前线的物资运输畅通,正在抢修川滇公路,征用的民工高达数十万之众,高原上气候寒冷,工地又多在深山峡谷、悬崖绝壁之中,民工们翻山越岭,开山放炮,稍有不慎,便粉身碎骨——条件比这里还要恶劣的多!”作为情报头子,他掌握的情况远比孙百里详尽,故而没有孙百里那样激动。

孙百里指着那些身挑重担,在崎岖的山路上蹒跚前行的民工们,激动地说道:“他们肩负着维护公路畅通的重任,还要时刻提防日军飞机的轰炸,过得却是衣不蔽体的生活,使用的工具也简陋的很,实在令人难过!此次参加参政会议,一定要想办法改善这种状况!”说完之后,孙百里信步向民工们开采石子的地方走了过去。

五个精赤这上半身的青年男子,手持錾子,不停地山壁上面凿着,面前的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一层碎石,脸上和身上满是青色的石屑,已经分辨不出本来的颜色;三个手扶扁担的挑夫站在他们的身后,脚边放着几个硕大的竹筐;距离开采石子处五十多米远的地方搭着几间简陋的竹棚,一个农妇正在把一簇干枯的树枝塞进灶堂里面,面前的两口大铁锅不断向外冒热气,五六个工人端着瓷碗,散乱地坐在四周,正在吃饭。

孙百里急忙走了过去,工人们在这条路上已经干了很长时间,看过太多的军人,故而没有特别注意,仍然埋头在自己的饭碗里面。

孙百里走到工人中间,探头一看,不由感到心头一阵酸楚:米饭的上面只有几个鲜红的辣椒!

他急步走到农妇的面前,俯身问道:“大嫂,我可以看看锅里的菜吗?”

农妇诧异地望着他,然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停下了筷子的工人们,看到他们点头之后,才惶惑地表示同意。

孙百里把三张锅盖逐一掀开,发现两口锅里面是米饭,一口锅里面是青菜汤,他随手抓起勺子在里面搅了搅,长长的空心菜翻腾而起,居然没有一点油光。

盖上锅盖之后,孙百里向正在吃饭的工人问道:“你们一直吃的都是这个吗?”

一个工人点头说道:“是啊!白米饭能够吃饱就已经很不错了,听说重庆那边连饭都没得吃,每天都要饿死很多人!”

孙百里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辛苦了!工作强度这么高,吃得却这么简陋,怎么吃得消啊?”

工人笑着说道:“比起前线的战士来,咱们吃点苦算什么!”

孙百里点了点头,伸手从口袋里把里面的十几块大洋全部掏了出来,还没等他开口,杨英杰也把自己身上的钱递了过来。孙百里把几十块大洋放在农妇的面前,说道:“大嫂,用这些钱给弟兄们买些肉吃,补一补。”

农妇慌忙丢下手中的柴禾,双手下意识地揉搓着围裙的下摆,连声说道:“这可要不得!”

孙百里站直了身体,向局促不安的工人们庄重地敬了个军礼,然后默默地转身离去。

杨英杰微笑着对农妇说道:“大嫂,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就收下吧!我们这些当兵的,要钱也没什么用处!”然后快步追了上去。

受到他们的影响,刘汉忠和几个警卫也把自己为数不多的大洋全部捐献了出来,灶台上面顿时摆,满了银光闪闪的大洋。

回到车上之后没有多久,弹坑就被填平了,汽车一个接一个地启动,继续自己的行程,当车队经过竹棚的时候,几十个工人整齐地站在路旁,高声歌唱起来:

哼呀咳嗬咳!

哼呀咳嗬咳!

大家一齐流血汗!

为了活命,

哪管日晒筋骨酸!

合力拉绳莫偷懒,

团结一心,

不怕铁滚重如山。

大家努力,一齐向前!

大家努力,一齐向前!

压平路上的崎岖,

碾碎前面的艰难!

我们好比上火线,

没有退后只向前!

大家努力!一齐作战!

大家努力!一齐作战!

背起重担朝前走,

自由大路快筑完。

……

在工人们歌声的感染下,卡车和客车上的人们齐声应和起来,歌声逐渐激越起来,穿透了笼罩在高山顶上的浓雾,直冲云霄,在广阔无垠的山谷里面回荡着!

第二百九十章 陪都见闻

进川之后,随着不断有小路汇集过来,公路逐渐变得宽阔起来,行人和车辆渐渐多了起来,原本十分密集的军人的身影则被大群脑袋上裹着头巾、身后背着长长竹篓的农民取而代之,参政员们这才感受到大后方的气息。但是,没过多久,道路中间和两旁开始出现炸弹爆炸的痕迹,许多地方都铺着簇新的浮土,显然刚刚才填平的,下面当然是巨大的弹坑;沿途经过的几个县城都有被轰炸的痕迹,严重的地方几乎超过一半的民房被夷为平地,以至于城里城外满是茅草搭建的简易房屋;田野里面有很多崭新的坟茔,无声地控诉着日军的暴行。

就在车队即将抵达重庆市区的时候,路旁高坡上的防空警报器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行人立即停止前行,向路边的树林里面狂奔而去,各种车辆也争先恐后地驰离公路,寻找隐蔽的藏身之处,反应速度之快,连训练有素的军队都比不上。两分钟之后,四架日军轰炸机从正东方向呼啸而来,距离地面的高度只有三四百米,根本就没有担心遭到地面防空炮火的打击,气焰及其嚣张,此时,空旷的道路上只剩下两辆独轮车和七八个背篓。大约是在这里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目标,轰炸机在道路上面来回盘旋了两次之后,就直接向市区飞去,没过多久,远处就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紧接着,防空火炮的射击声稀稀落落地响了起来。

十几分钟之后,日军轰炸机在丢光了炸弹,肆无忌惮地打完携带的全部机枪子弹之后,大摇大摆地原路返回,重庆上空的防空警报这才得以解除。让孙百里等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当他们重新把车开到公路上的时候,赫然发现道路上面已经满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刚才四处躲藏的人们居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又跑了回来!显然,大后方的民众已经适应了日军的狂轰滥炸,摸索出一套生存的办法来。

孙百里的车队刚刚来到重庆市区的东郊,福建省政府驻重庆办事处主任李黎洲就带着几名办事员迎了过来,寒暄之后,随即引导着车队穿越市区,前往城西的临时寓所。

李黎洲头戴黑呢礼帽,身穿绸布长衫,脚上穿着一双黑漆皮鞋,衣着干净得体;年纪大约在三十岁上下,乌黑的眉毛下面有一双同样乌黑的眼睛,目光深邃而悠远,显得精明而睿智。上车之后,他就坐在孙百里的旁边,把道路两旁出现的地点逐一介绍给大家,并不时穿插些传说典故,显然对重庆非常熟悉。

前行了千余米之后,道路两旁开始出现大群衣衫褴褛的难民,大部分已经衣不蔽体,面有菜色,除了手中的碗筷之外,似乎没有其它的物品,他们不断从山坡上面的竹棚里面涌出来,在道路上汇集成浩浩荡荡的队伍,争先恐后地向远处拥挤过去。

注意到孙百里脸上的疑惑,李黎洲马上解释道:“这些是从陕西、湖北、河南等沦陷区逃难过来民众,现在是到粥场吃饭去。”

孙百里问道:“这里的民众差不多有好几千人,政府怎么不想办法妥善安置?这样天天排队领粥不是长久之计呀!”

李黎洲苦笑着回答道:“我们看到的还只是其中一部分!政府总共在市区设立八个这样的粥场,每天靠领粥维持生活的民众总数在四万人左右,而去年夏天的时候,一度达到十几万人之多!后来,省政府成立垦务委员会,专门负责将来川难民统筹安排到指定地方垦荒屯田,生产自给。委员会在四川划定两大垦殖区:第一区,雷波、马边、屏山、峨边、犍为、凉山;第二区:松潘、理番、栾功、清化、汶川,两区共开垦土地二十余万亩,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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