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沉吟》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为君沉吟- 第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我……明天回……京城。」他没头没脑蹦出一句,也不知为何说这一句,只晓得阎王寨的兄弟若知道他说话竟会结巴,不知要如何取笑他。

  「嗯。」涤心轻应,双手在他腰后交握。「我明早约了几位老板谈生意,没办法同你道别……你要凡事小心,为我保重自己。」

  然后腰间的紧缚不见了,瞬间失落涌进武尘胸口。

  涤心退后一步安详地凝住他,容如花绽,眉目风情,接着,那小小身影越过武尘,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月光添着几分清冷,将地上影子拉得长长的,武尘下意识瞧着自个儿的影儿,若有所思……

  ※※※

  十日后

  今日二楼好几个厅房全教人包起。崇文厅来了群老学究,点个菜也要咬文嚼字;尚善厅则是所谓的文人雅士,点菜之前还得吟诗作对一番,听到每个菜名就随口作出一首诗;而守拙厅却是江湖上颇有名望的两个门派,瞧那阵仗,八成是来谈判的,连点个菜两边人马也争论不休。

  哇!真他妈的!完全不知道跑堂时间可贵!后头还一堆事等着他做哩!

  「大柱!守拙厅上菜!」掌柜韩林扯声大唤。

  「来啰!」一楼散坐也客满了,跑堂大柱闻声连忙穿过嘈杂人群,明眼人一瞧那利落的身手,不难看出是个练家子。

  菜盘交手,韩林在他耳边低语,「四爷交代,留意守拙厅。」

  「理会得──」大柱用京片子唱了一句,转身往二楼去,「上菜啦──」

  楼下大堂也是忙成一团,跑堂来回穿梭,又因三笑楼肩负的「重责大任」,忙得不可开交之际嘴巴可不能停,说话才能引着人透口风,江湖上许许多多的消息便在这儿流通。

  这时,一名灰衣老汉嚼着花生米,手边还继续剥着,他抬头对住韩林,放大嗓门,「韩掌柜,前些天这三笑楼无缘无故连休数日,大门深锁,半个人影也没瞧见,以往还不曾有这等事。」

  「何老儿,您爱说笑。」韩林步了过来,为了扮老成,下巴的山羊须是故意糊上的,他习惯性拈了拈。「怎是无缘无故?明明贴了好大的公告。」

  「这可说到问题上了。」另一桌的老主顾插话进来,「喝!我那日原要在这里摆桌合头酒,把和王家上回那桩冲突做个了结,偏偏遇到三笑楼关门不做生意,韩掌柜的,您倒说说看,那张大红告示上『嫁娶大喜』四大字,是真有此事?还是唬弄人?」

  「这事还能假吗?」韩林陪笑,知道这群人不好打发。

其它几桌的熟客都让这话题引出兴趣,大伙全七嘴八舌起来,此起彼落的讨论不休,接着,矛头直直指向三笑楼掌柜,定要他说个明白。

  「是你们那位大老板的喜事吗?上回我同他打过照面,长得斯文俊秀、双目有神,我记得你们都称呼他四爷。」三笑楼的外场是由韩林出面,武尘则运筹帷握。

  又有一位抢话,「他娶的是哪家姑娘?漂不漂亮?为什么要这般神秘,干脆在三笑楼摆宴席,这不挺好?咱们也可以来凑凑热闹,沾点喜气。」

  「就是、就是,这老兄的话可说到心坎里啦!」

  接下来,又是一阵围攻,韩林根本无法脱身。

  「静静,各位请静静。」他举起双掌安抚,努力要平复紊乱,心中大大哀叹。

  这回可让四爷玩死啦!没事弄个嫁娶大喜的名堂,教他在这儿演独脚戏。

  韩林仍笑脸迎客,故意神秘兮兮地玻鹚郏谌思飧瞿Q疗瘢龃筇镁驳昧氲粝吕炊继谜媲小�

  然后,他压低声量,「各位猜得没错,正是咱们老板大喜,可这位老板娘听说来头不小,家势大得惊人,江南一带全是她的地盘,和北边的啸虎堡有些关系,和西域蛇族有些关系,和云南滇门也有些关系,和当今皇朝恐怕也有这么点关系,咱们大老板对她是又敬又疼又怕,当然不能让她露面,各位也休再多提,万一这事不小心传到老板娘耳中,惹恼了她,那可要大大不好了,至于怎么个不好法,我不挑明,相信诸位也都知道。」

  这招明的警示、暗的威胁颇有功效,众人你瞪我、我瞪着你,想起那姑娘好大的来头,话到了嘴边也都硬生生咽下去了。

  「请问……」寂静中,一个女音清脆婉转。

有人敢提问题耶!所有人掉过头、好几对的眼直勾勾望住跨入门坎的女子。

  涤心愣了愣,美眸溜溜地环视大堂,从左边到右边,再从右边回到左边,她退后一步瞧清高挂的店名,确定无误后,又坚定走了进来。

  「请问武尘在不在?」

  「姑娘打哪儿来?寻咱们家老板所为何事?不知可否相告?」见涤心是生面孔,并非阎王寨的人,韩林心有疑虑。

  「我是他的亲人,打杭州来的。」

  杭州?!那便是江南了!众人抽了口气,不住用眼角余光偷偷瞄着。

  韩林待要再问,二楼此时却起了骚动,刀剑相交之声与咒骂并驾而起,原来守拙厅两大门派一言不和斗了起来,双方人马抄家伙由楼上打到楼下。大堂的人纷忙走避,来不及出去的只得躲在墙角桌下,场面乱成一团。

  武林恩怨,不干己事。这种情况并非首次,三笑楼向来是低调处理,任人斗个你死我活,只要留下一、两个活口让他们讨赔偿便行了。

  韩林原本凉凉看着各家招数,忽地记起骚乱之前那位前来寻亲的姑娘,登时一把冷汗,眼光急急在交错的刀光剑影中穿梭,看见她一脸苍白贴着墙壁动也不敢动,双眼闭得死紧。

  「姑娘!」他对着她叫,无奈得不到响应。

不少人叫嚣互斗,刀来剑去,涤心只觉耳边生风,微微睁开一条细缝,一个青衣汉子的武器被打飞了,而那柄大刀正对住自己疾扑过来,她不知做何反应,身子彷佛立地生根了。

  这瞬间,一双健臂来得好快,扯住她的肩头用劲拉起,衣袍中长腿翻踢,那大刀竟然反向折了回去,穿过大堂切进木造的圆柱里,那人劲道下了十足,刀身完全没入,只留刀柄在外。

  「抱紧!」那男子声音紧绷,好似动了怒火。

不必多做指示,涤心早圈紧他的腰际,有他在,她便安心了。

  许久未见他大展身手,接下来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涤心密密地让武尘护在胸前,见他仅仅用一双腿,将两大门派手中的兵器全踢入木柱中。  

  大堂的乱象稍歇,终是不得不歇,毕竟刀剑全让人踢脱了掌握。

  两帮派多的是经验丰富的老江湖,尚不知三笑楼卧虎藏龙,竟有这样的能手,惊愕之余,两方人马对武尘皆起了结交之意。

  朝廷与阎王寨之间虽不再剑拔弩张,武尘四当家的身分与三笑楼探子队之事绝不能泄漏,再者时机大大不对,武尘向来温朗的神情彷佛在冰天雪地里僵了三天三夜,眉凌厉高扬,太阳穴位明显鼓动,眸中的意味极容易辨识,比之发火、生气、愤怒再高一层,正是怒至了极处、怒不可抑。

  幸亏韩林机警,在两帮派带头的抢着上前想同武尘攀谈时,他一个箭步挡在中间应付,本能告诉他,千千万万别再恼了四爷,若教四爷再动手,可不只那些刀剑挨踢。

  那波怒涛武尘尽力忍下,为了顾全三笑楼的秘密,一切低调相应。他沉着脸不发一语,在众目睽睽下打横抱起怀中的姑娘,往通向厨房的后门走去。

  「这位好汉请留步──」

  「这位好朋友请留步──」

  说话的分别是两方派别的头儿,刚出口,两人相互又是一瞪,登时,大堂气氛再度紧张,没了兵器,众人摩拳擦掌就要斗上。

  「咱们的地盘要来抢、买卖也抢,现下要结交这位好朋友,你们也要抢!他奶奶的!青刀帮还要不要脸啊?」乌剑派的人破口大骂。

  青刀帮的人不甘示弱,同样扯嗓大骂,「嘿嘿,咱们再怎地不要脸,也比不上贵派,一声声好朋友叫得可亲热了,却是拿脸去贴人家冷屁股,您老在无耻榜上占了第二位,天下还有谁敢说自己是第一?」

一边是哄堂大笑,一边是怒气冲天,刚平静片刻的大堂又起风云,拳头对拳头、手掌对手掌地肉搏起来,顿时这个人影扑过来,那个身体飞出去,桌椅全拿来当武器,打得好不热闹。

  这倒省事。

  三笑楼上自掌柜下至跑堂,连后边烧菜厨子全自动休假,相偕跑出来看戏了,而韩林则快速拨动算盘,将一条条赔偿金额列出,他心中有喜亦有忧,喜的是大堂桌椅早该淘汰,如今购置新物的银两自然不用三笑楼负担;忧的是四爷今日的大显身手,恐怕不到明天便要遐迩知闻,然后可怜的他又得想法子应付一群疑问颇多的熟客。

  「喂喂,刚才是俺眼花吗?俺瞧见四爷搂着女人回房勒?!」开口询问的是掌杓厨子葛大海,一口北方腔,个性很爽朗,他是后来才出现的,错过了武尘发飙的精采画面。「呵呵呵,这挺好,俺见四爷过得像个和尚,还道他哪边不爽快,这会儿也懂得和娘儿们亲近亲近,这好!挺好的!」

  跑堂大柱睨了他一眼,「别胡说!方才四爷发了好大的火,就为那个姑娘,竟出手──哦,不对!是出腿教训两帮人,喝!那可真是精采。」他扒了大口饭,两眼直盯着厮杀的人群,尚未嚼烂咽下,筷子指住人家大声叫喊:「哎呀!这招『月下偷桃』真够阴损,不过一出制敌,可敬可敬?」

  「那姑娘是啥来历?我在后头见四爷把人家抱得死紧,想看个清楚又怕遭殃,心里可好奇死了。」另一个厨子也来问。

  「听韩林说,是咱们四爷的媳妇儿,前些天三笑楼休息,他回江南娶的。」谣言总是不停在传播。

  「那也太不够意思了吧!」众人大叫,原要继续追问,可眼前的戏演得真好看,目光便被吸引了。「王八羔子的!乌剑派好歹也是江湖大派,手段这般下流,使来使去便是这几招,专挑下阴出手,敢情他们镇派绝学只一招月下偷桃?」

  「啊!」斗殴人群里有人狂声大叫,甚是凄厉。

  「哎哟!」蹲在一旁瞧的忍不住跟着也叫,摇摇头甚是惋惜,「这一抓好惨,可怜寡妇死儿子──没指望了。」

  ※※※

  涤心完全足不沾尘。

  在杭州陆府毁了一次名节,初到三笑楼,话还没同她的大郎哥说上一句,名节又毁了一次。

  对于刚刚的千钧一发,涤心很快平复了心中恐惧,眼睫悄悄向上,映入眼的是男子紧抿的嘴角,轮廓又刚又硬,他的肌肉绷得好紧,胸口起起伏伏,双臂扣住她的后背和脚弯处,力道并不温柔。

不消赘言,三岁孩童都看得出大郎哥正隐忍着怒气。

  涤心原想开口要他放下自己,可话滚到唇边翻来覆去,仍是无声地咽了下去,她在商场经验不少,自然懂得察言观色。

  武尘闷声,她也只得闭嘴,暗自打量经过的环境,由后院大厨来到一大排厢房,然后他抱着她步进拱门,来到一处小院落。

  这一路上涤心偷偷瞧着,发现几双眼同样不怎么光明正大地瞧向自己,但见武尘脸色,没谁敢上前询问。

一脚踢开门扉,武尘走了进来,他终于松开手,让护卫在怀的女子落坐在太师椅上。涤心抬起头刚要道谢,却撞上他直视的眼瞳,里头跳跃着两簇火焰,她心漏跳一拍,咽了咽口水嗫嚅着。

  「其实我可以自己走,你这样……这样……别人都瞧见了。」

  武尘忽地蹲下身来,这般姿态涤心仅比他高出半个头。他微微仰首,双手放在太师椅两侧的扶手,将涤心围在小小天地中。

  「妳就这样傻呼呼的,众人打架,就该往安全地方去,见刀子飞来,妳连躲开都不会吗?」他的愤怒是对大堂那些家伙,此时开口,话中是三分忧虑、三分关切和四分的恐惧。这刻,他的魂被吓得还未归位呢!

  「我想躲,可双脚不听使唤,脑子一片空白呵……」涤心说得委屈。

  这原也不能怪她。武尘轻叹一声,另提话题,「妳怎么来了?该不会只妳一个吧?」说到这儿,他眸中火光又是一窜。

  即使如此,涤心也决计不会承认的。她脸色仍苍白,唇边的梨窝轻轻跳舞。

  「这趟来是为了茶税问题,我和江南几个大老板一起上京的,大伙在东街的茶业会馆落脚,我包袱才放下便过来这儿寻你。」

  陆家有陆夫人和海棠看着,这是涤心争取来的大假,茶税之事只不过顺道而已。原能早些前来,但念在陆阳和海棠新婚,让海棠轻松了几日,而涤心又忙着把手边的事处理妥善,这才耽搁下来。

  闻言,武尘心中颇为不舍,想到她一个女儿家由南方赶上京城,旅途定是辛劳,见她眉心间有淡淡倦色,口气不由得放软。

  「待会我同妳去东街,将行李搬过来三笑楼,也好就近照顾妳。」

  听他如此表示,涤心暗暗欢喜,嘴上却说:「那会馆环境还算清雅,厢房大又宽敞,他们想只有我一个姑娘,便把最里边的让了给我,说这样安全些。」

  「只妳一个姑娘家?!」见涤心点头,饶是武尘修为再好,如今也破功了。他一把握住涤心置于膝上的手,口气陡硬,「这一路上由南到北,同行之人皆为男子!妳、妳平时精明,却不知这么做有多凶险?!」

  涤心才欲辩驳,岂知武尘又说:「那些人若有心,将妳今日之事传了出去,加油添醋半真半假,妳女孩家的名节该如何保住?」

  「反正早已不保了。」声音模糊嗫嚅。

  涤心自是晓得这般而为不妥当,但同行之人都是相识已久的茶业老板,上京协调茶税之事原可由水生代替前来,可她想此番投靠大郎哥,最好能有个名目,也方便将来拖延时日。

  垂眼瞧见那男性阴郁而忧虑的神情,感受握住小手的劲力,她眨眨眼,浅浅一笑,「你别恼,我好不容易来这一趟,却见你直在发火,我听你的话搬过来便是。可无论如何,你别把人家安排在三笑楼的客栈里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