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衣服都是我较胖的时候买的,没机会穿,丢掉很可惜。我知道吴经理有钱,不会穷到买不起一件衣服,这些天来你只穿旧衣,一定是你给自己下了一个目标,若不达那个目标,绝不添购衣物吧。”
我老实地同意她。“你猜对了,我的确是抱着这样的心态。不过我得辜负你的好意,因为你我身高差了七公分,可能不太适合。”
苏敏敏马上说:“没关系,我把衣服搁在这里,你可以先试穿再说,若不合适,再还给我。”
我怀疑地看了她一眼,先揣度她所打的算盘半晌,然后告诉自己区区几件衣服而已,她又不可能在衣料上涂化学药剂。也许她是那种只愿和瘦子交朋友的女人。
我刚想完,她马上开口邀请我,“吴经理,今晚我和其他部门的女同事要出去玩,你要不要跟着来?”
我摇头。“谢谢,我家里有事,得赶回家一趟。”
“喔,真可惜。”她咬了一下唇,又开口了。“经理,我最近听总机小姐提起,XX公司采购部的骆经理时常找我们,不知他们是不是又要找我们做广告了?可是我没听广告制作部的同仁提过,难不成有什么商业机密正在进行啊?”
哈!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原来苏小姐如此三追四问,全是为了骆伟。
我给她一个保证没事的笑容。“商业机密?应该没那么严重吧!他只是偶尔来电帮他们的公司和我们联系感情罢了。”
“喔!原来是这样啊!经理你那么忙,下次再有这种交际的电话的话,你直接Pass给我就好了。我帮你应付。”
“好,下次有这种交际的电话,我一定转给你。”
“那我出去办公了!”
我笑着点头,直到她跨出我的办公室为止。我笑意一敛,目光一转,直接扫到她搁下的袋子。
好奇是女人的天性,我自然不例外。我禁不起诱惑,锁上办公室的门后,决定研究探索她留下来的三件洋装,Armaru!Dior!Chanel!乖乖,每一件衣服刚好抵她一个月的薪水。
衣服虽皆出自名家之手,可惜与我崇尚舒适的品味迥异。不过我还是试穿了一下,本以为衣料子会被我摸坏,没想到穿来不仅合身,还舒服得很,我讶异极了。
但想想其实这一点也不稀奇。若比体重我当然没苏小姐轻,但是我比苏小姐高上七公分,就是这七公分让六十公斤的我看来匀称有形。
我孤芳自赏好一会儿,电话响了起来,竟然是一八五先生打来的。
他劈头第一句便是,“最近好吗?笑容还在吧?”
既然他大方地问我减肥的进度,我也没必要跟他装傻。“还在,还在。你呢?
女朋友别嫁后用掉多少包卫生纸了?“
他干笑了一下。“抱歉,一包也没有,让你失望了。”
不知我敏感,还是神经质,我注意到线路的杂音很重,我想了一下,要他稍候,将电话搁在桌上,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拉开门把往外探,我看到苏小姐手上拿着一支话筒,但光凭这点不足以控诉她在窃听,因为她上班时几乎都是拿着听筒办事的。她注意到我的出现,很快地笑着跟我挥手,我见状自责一下,觉得自己诬赖她了,于是心虚地笑回去,掩门走回桌前,和骆伟继续未完的话题。
“怎么?你是不是有好消息急着跟我炫耀啊?”我压下逼迫性的口气,轻松地问着。
“你真神!怎么知道我有好消息的?”
我闻言诧异不已,人不禁呆坐于桌前,抖着喉音问:“你该不会真的找到你今生的新娘了?”
“我今生的新娘!”他怪里怪气地重复我的话,仿佛新娘这个字眼儿跟洪水猛兽同义。“小姐你也行个好,我骆某人是放过洋的,要不是为安抚我妈,相亲找老婆这种不开化的事,根本是我不屑为之的。”
我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挖苦他,“那你不就真是‘放羊的孩子’了?”
他嘿嘿地笑了两声,不否认,“随你怎么说都成,只要别去跟我妈饶舌就好。”
我会才是白痴!我心上的石头坠地,整个人松懈下来。“你公事忙得如何了?”
“喔,还不坏,我再装一箱就可完成打包了。”
“打包?”我不解地问:“为什么打包?”
“我找到新工作,跟公司辞职了。”他说得稀松平常。
我却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有两个礼拜了。难道我没跟你提吗?”
“没有。”因为他有一个月没打电话给我了。
“真抱歉,我该早让你知道。朋友联络上我,提供一个管理咨询的工作,甚至愿意派我出国实习半年。我想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多方考虑后决定换跑道。”
“新老板派你到哪里深造?”我抑制住大哭的冲动。
“纽约三个月,香港、上海、东京各一个月。”
“喔!半年逍遥在外,还真令人羡慕呢。”
他大概听出我口气里的酸楚,安慰我,“嘿,别这样嘛!是朋友的话到哪里都是朋友对不对?我不会忘记与你保持联络的。”
但他有可能因此在异地追上另一个女人。“我相信你不会的。”还哈哈大笑三声给他听。鬼才相信呢!
“对,这样笑才是我认识的吴念香。下个礼拜五晚上,同事帮我在TheDoor办了一场离职聚餐,不知道你能不能抽出空来?”
我迟疑一秒,犹豫不决。虽然我瘦了,熟人见我也纷纷夸赞我是一个大美人,但苗条躯壳下的我,本质上还是一尾缺乏自信的抹香鲸。太多的关注与询问总让我无所适从,光是想像他的同事们会以什么样的眼光打量我,就令我紧张。“嗯……
那天我刚好有事。“刚好有事,一向是我的招牌词。
“不能挪下吗?”
“那要等我问看看才知道。”我跟他打着太极拳。
“喔……”他光是一个音,就袅袅地拖了近三秒,才又开口。“你该不会交男朋友没让我知道吧?”
“我?男朋友?”我很快地澄清他的怀疑,“没这回事。”
“承认也没关系的。我也真是少根筋,你不可能吃饱没事想瘦身……”
“我没有男朋友。”我截下他的话。
但他没放在心上,迳自道:“原来是你交了男朋友。这样好了,就下个礼拜五,你带他一起来聚聚……”
这次我用吼的,“我说我没有男朋友,你耳朵聋了吗?”
他总算闭上嘴了。“既然如此,你下礼拜五就得到场,要不然,就等于承认你有男朋友。”
喔,他跟他妈有得拚!“我才不接受这样低劣的勒索,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是的,我有男朋友……”
“下礼拜五,六点,我在TheDoors门口等你。若怕无聊的话,记得带个伴来,男的女的都成。”他说完,马上将电话挂了。
我有一点气,电话简直就是被我摔上的。
也不知为什么我最近这么容易上火、动怒,事实上,我发现自从我瘦了之后,想法变得刻薄,脾气变得异常不稳定,说来就来,不比我胖些时来得有人情味。也许心宽真是会体胖,或者我该倒过来,说体胖后心宽才是!
我脱下苏敏敏的衣服往衣袋里塞,大步横过办公室,将袋子放在苏敏敏的桌头,下着命令,“苏小姐,请端一杯咖啡进来给我。还有,你敢在里面吐口水、放健素糖或安眠药的话,我会把你所有的不良纪录抖到董事会去。”然后不理两手掩着耳朵的苏敏敏,调转脚尖闪回我的老巢,大门一掩,疗伤去。
也因此,我没去多想苏敏敏为什么会在我还没发飙前就先知先觉地掏着耳朵。
到后来,我才了解,原来是跟我摔电话的动作有关。
那天晚上我放我的营养师鸽子,提早到健身房报到,这四个半月来,我从一个没人搭理的胖女,变成一个人人抢着搭讪与礼让的靓女。这种天壤之别的待遇没让我得意,反而让我对这里的男人感冒,如果不是为了五十八公斤的目标,我根本不会踏进来,忍受男人打量我胸部的目光。
我踩完脚踏车后,回更衣室找水喝,行动电话也恰好在这时响起。我本不想搭理,考虑一番还是接听了。
是我的营养师,来电提醒我没按时赴约,并询问我的体重。
“六十二公斤。”我照我昨天量出来的成果,多报了两公斤。
她似乎安心了,再次提醒我,以我一七三公分的身高得出来的BMI(BodyMassIndex)标准指数上限是二十五,下限是二十,而六十公斤是她建议我减重的最低限度,如果我再减下去,BMI指数少于二十的话,就算过轻有碍健康。
本来我就不大鸟那个什么BMI,偏偏我有职业病,心算不差,脑子自动起算。
一米七三乘一米七三等于二点九九,再以二点九九除体重六十,算出来的指数大约是二十没错。但我的目标是五十八公斤,才不管指数怎么说。
我敷衍地跟营养师保证,“谢谢你的提醒,我会留意的。”但心中却已把她当成阻碍我美梦成真的敌人。
从现在起,只要有人嫌我瘦,都遭到我的白眼对待。很奇怪的,我的女性友人里,只有李怀凝和我继母曹静香没发表任何意见,而男性熟人里,只有我爸和骆伟发表过不苟同的意见。这真是个奇怪的对比啊!
第五章
礼拜五到了,我特别请半天假在家准备,午睡起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呆望挂在衣橱上的黑丝洋装,那是赵空姐陪我三捡四挑买来的。
昨夜于精品店,我看中的是剪裁中规中矩、款式保守,但色系亮丽的衣服,但赵空姐全盘否认我的眼光。
她以专横的口吻对我说:“要黑的。”
我才不想穿黑的,坦白告诉她原由。“黑的衣服我穿了快十五年了,我不想再当‘黑姑娘’。”
“听我的话准没错,黑的好,因为黑色永远不退流行,又能增加神秘效果,只要你穿上这件衣服,保证一堆男人站在你身后排队。”
我不要一堆男人,我只要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要刚好一八五,不能多也不能少,而且非得姓骆不可。
我勉为其难地挑了一件细尖V字领的洋装,把自己想像成杨林当年拍那支瘦身广告的模样,没想到这样赵空姐还是有意见。
“你落伍了啦!现在都是要穿细肩、直平且低胸的衣服,要像‘可儿’姐妹一样没有乳沟,平胸都快露出来了,却还是能遮得好好的,所谓滑不上,也溜不下,别人睨不到,自己却可一览无遗。
“那也得我是平胸才能穿出那种‘可人’的韵味吧!”
赵空姐瞟了我的胸部一眼,马上中止我的得意。“念香,你已不再是C了。”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上围,这才警觉赵空姐没胡说,因为这几日我的胸罩的确松动起来,难道这就是我藐视营养师的警告,不适可而止的报应吗?
专柜小姐懂得看人脸色做生意,安慰我,“小姐,你这样看起来很优雅的,有时候,大不如巧得适中来得好。”
她真是太懂得顾客心理了。于是,我一口气跟她买下五套衣服。
昨夜兴奋添购来的东西,如今躺的躺、挂的挂地被我搁在衣橱里,我竟然心生畏途,没胆赴会。
四点整时,有人来敲门,是李怀凝和装扮妥当准备陪我出席的赵空姐。
“该上妆了。”赵空姐将她全套的化妆用品往我书桌上一搁,要我坐在椅子上。
令我大感意外的是,帮我化妆的人竟然是李怀凝!不是我对李怀凝的审美力没信心,而是我对她太有信心了,但画家和专业化妆师到底不一样,我可不希望自己变成“阿达一族”里那个有着诡异笑容的小女孩Wednesday。
赵空姐大概看出我的恐惧,赶忙解释,“你放心,孟宗竹学过化妆术,这是她的求生技能立一。”
我闻言,眼睛不由得圆睁,对李怀凝刮目相看起来。
四十分钟后,经过李怀凝的巧手一点拨,我望着镜子里的那张脸,难以置信地问:“咦!这会是我吗?”
李怀凝不答腔,摆了一张招牌臭脸,直勾勾地盯着我。
赵空姐给我打气,“你百分之百是个美人胚。时间不早,赶快将衣服鞋子换上吧。”
我照章行事,穿上衣服后,发现一件悲惨的事,我少一双鞋!
女人向来都是少一双鞋的,即使鞋柜里堆了百来双,还是少店里的那一双,但是不是我,我真的是少一双鞋。
“鞋?”赵空姐愣住了。“怎么可能会少!!”在赵空姐的观念里,女人若没多备几双像样的鞋,根本就是不懂得善待自己。
“我只有运动鞋,和上班时穿的低跟大头鞋。”我不打自招地认罪。
“那你昨天逛街时怎么不提呢?”赵空姐比我还紧张了,“你这身小洋装若没配高跟鞋的话,根本是白搭了。你要不要试穿我的鞋?”
“谢谢,但你忘了,你的脚小我两号。”我提醒她。
“李怀凝,你呢?”赵空姐冲到李怀凝面前。
李怀凝单手托着香腮,面不改色地告诉我们,“我除了雨鞋和打坐用的草鞋以外,就是那双被你们嫌弃的布鞋了。”
赵空姐揪住我的手,就要往门外冲。“没关系,念香,我们现在先赶到鞋店买一双。”
“何必那么麻烦?”李怀凝老神在在地把我们叫回来。“与其装扮得像一块没大脑的奶油蛋糕,不如将你高智商的特色表达出来。”她从我的衣橱里抓出一件最近添购的白色棉质衬衫,建议我套在小礼服上,再穿上我的真皮大头鞋。
我不抱指望地站在长镜前,本以为自己会是一副拙相,没想到效果竟是出奇的好!
连本来不以为然的赵空姐都忍不住拍掌叫好。“啊!念香,这样穿就对了,你手长脚长,也只有你才穿得上这种韵味。”
我感激的睨了李怀凝一眼,她会意后耸了一下肩,说:“这没什么,我老妈总是这么跟我说:‘每个女人都有一双所谓的玻璃鞋,只是常记不住要挑舒服合脚的那一双穿’。我的是草鞋,赵燕丽的是三寸高跟鞋,吴念香你则是真皮低跟大头鞋。”
古人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如今我总算受教了,不过我却还不想死,因为颠覆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