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谨莲看着他,再也不踌躇的点了点头,“好!我要跟大哥哥学认字、学看医书!”
两个小人儿又回到青翠的树荫下你一言我一语的翻著书说话,虽然是少年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边读边指,而小女孩只能在一边认真的记着,嘴里一边默念,但丝毫不影响两个人在求学和当人师上的热情。
许多年后,夏谨莲和信朝陵从不曾忘记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情形,那种竹马绕青梅的情谊和最真诚温暖的笑颜,全刻印在彼此回忆里。
时光荏苒,在不知不觉中带走了青涩稚气。
夏谨莲偷偷地打开了在四年里走过无数次的小门,跟等在门后的家丁打了个招呼,自己就走进了那个孰悉无比的小院里。
“陵哥哥?”
夏谨莲进院子里没看见那个孰悉的人影,朝四处望了望,才在院子的一角发现少年正躺在石椅假寐。
离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已经过了四年,十五岁的少年看起来已经隐隐约约有了成人的样子,身形虽然还是偏瘦,但是这两年来拔高许多的个子看起来已经不会让人觉得他是个孩子,俊朗的脸上多了些刚毅,唇下也多了几许青髭。
微风吹过,少年似乎感觉到有人注视着自己,慵懒的睁开了眼。在看见来人的面貌时露出欣喜的笑容。
“来了?”
“嗯。”
简单的对话在特近四年的时间里不断重复后,即使再普通似乎也变得不平凡起来。
信朝陵起身看着自动自发拿起桌上的书研读起来的娇俏少女,突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四年过去了,当年懵懂的小女孩因为学习医术而逐渐脱去了童稚的气息,身上因为常常触摸药材而带着淡淡的药材香,已经开始抽高的身形让她看起来有着含苞待放的美丽。
信朝陵站起身,信步走到少女身后,看着她边翻着书边用毛笔写下心得,已经显得有模有样的字体让他既欣慰又心疼。
欣慰的是,不过才短短四年时间,她就能写得一手不算太差的字,心疼的是,她为了看懂这些医书、练好这手字,付出了极多的努力。
第2章(2)
他沉浸在思绪中,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扬起了带着宠溺的温柔笑意。
察觉他一直站在背后却不说话,本来专心看书的夏谨莲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动。
开始习字的时候,他也是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的教她写字,但是最近却不知道是怎么的,明明是一样的人做一样的事,她却有种浮躁的感觉,尤其是他这样什么都不说的站在后头,他身上的温度似乎可以藉着风拂到她身上,她的背似乎还能感受得到他视线的停留。
这样莫名其妙的症状直到他终于走开, 坐到她身侧的椅子上的时候才似乎稍微好转。
信朝陵一坐下就看到本来应该在认真写字的她脸色有点渐红,眼神似乎也有点涣散,忍不住关心的问道:“怎么脸红成这样,是不是天气太热,上火了?要不要抓点清火的草药回去煎来喝?”
一听到他的话,夏谨莲忍不住摸了摸脸,发觉自己的脸更烫了,低下头嗫嚅的回答,“啊?我没有……没事的!不用抓药!”
信朝陵好笑的看她连笔上的墨染上手指都不知道,这下还弄脏了脸,直接伸手擦过她的脸颊,“瞧你,都把墨弄到脸上去了。”
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令她忍不住害羞的把脸埋得更低,双颊也越发红艳,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红荷。
她低头的瞬间信朝陵却愣住了。
他的手指还停在她的脸上,那柔嫩的感觉让他心中有种莫名的躁动,他不但不想离开她的脸,反而想再摸摸她的小手甚至其他地方,看是不是同样的滑嫩……
而当他发现她脸上的娇羞时,他的脑子像是被雷劈中,轰然大响,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一件事——坐在他身边的谨莲早巳不是他可以抱在怀里、一笔一画教写字的孩子,而是一个窈窕少女了。
刚刚他心中流过的那些思绪是多么的让人不齿,这几年来他不是真心把她当妹妹疼爱的吗?怎么会有方才那种见不得人的想法呢?信朝陵忍不住在心中唾弃着自己。
虽说天启皇朝民风开放,并不禁止男女私下来往,但也不能做出太出格的事,两人如今都已长大,为了避嫌,也不适合再像之前那样有肢体的碰触了。
一领悟到这个事实,他呐呐的缩回了手,神情有点局促,“是我不好,忘了谨莲也是个大姑娘了,哪里还能这样放肆……”
夏谨莲偷偷地觑了他一眼,努力收回自己眼中那藏也藏不住的仰慕和依恋,然后低声回着,“不,我知道陵哥哥不是故意的,是我手笨,连写个字都会弄脏了脸……”
“是我……”
“不!是我……”
两个人都坚持着自己的错误想为对方开脱,却在彼此的视线撞上时噗哧的笑了出声,方才的尴尬也随着笑声消失无踪。
但他们心里都明白,有什么地方不同了。
就如同信朝陵没办法再把她当个单纯的小女孩看待一样,夏谨莲也开始明白眼前的这个男孩,是个足以让她脸红的男人了。
一笑过后,信朝陵看了看时辰有些讶异的问:“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你娘今天没要你做事?”
夏谨莲本来灿烂的笑脸瞬间就黯了下来,有些有气无力的回答,“二娘正在跟爹呕气呢!家里吵得一团乱。没有人管找去哪,我就来这里了。”
“怎么会吵成这样?往日你爹不都会让这你二娘吗?”信朝陵皱了皱眉头,不解的问。
“今年听说宫女缺得多,几乎家里有适龄女孩的都要被还入宫,我家里我跟姐姐的年纪都到了,我爹跟我娘正吵着要送谁呢!”夏谨莲闷闷不乐的说着,耳际似乎还能听见出门时二娘那扯着嗓子大喊的声音。
虽然爹叫她不要多问,但她还是知道的,附近的大婶们都在说谁家把闺女送进宫里就是要让她进去吃苦的,而且就算平安出了宫也就是一个老姑娘了,嫁都嫁不出去,到时候不是让家里人养着,就是给人当妾或者是继室。
她都知道的事情,姐姐当然也知道,二娘才会缠着爹又骂又哭又闹,姐姐也闹着说如果让她进宫还不如死了算了。
家里已经吵了两三天了,离确定入宫人选的时间越近,家里就越来越不安宁。
信朝陵被她这么一提醒,也想到了最近京里的热门话题,说是从百姓中选出宫女人选,但是因为女子一旦入宫就要到二十五岁才能出宫,所以官宦人家或是小有资产的人家,大多会买通选宫女的内侍,最后还是在一些穷困人家里挑人顶替。
一般宫女大多回从十二岁到十五岁的女孩中挑选,谨莲今年十二岁了,刚好达到最低年龄。
“别怕,不会选你的,你才刚满十二,进了宫去能做什么,选人的看你这副小身子也不会挑你的。”信朝陵安慰着,虽然他明白挑选谁跟这些一点关系都没有,还是希望能抹去她眼中的忧愁。
他知道她入宫的事情只要哪个叔叔带个话就能解决,可他爹娘早逝,在这大家族里人单力薄,谁又会为他去帮个素不相识的女孩?
想到这,他的心情更沉重了,他连这么简单的事部做不到。
夏谨莲虽然听见他的安慰,心却没有全然的放松,神色仍带着一点忧心,“陵哥哥,可如果我真的被送进宫里,那该怎么办呢?”
信朝陵一想到要与这个可爱的小姑娘一别十年,甚至终生不得相见,心就微微的揪紧,却还是强撑着笑睑安慰,“如果你真的进宫了,那我就一直等,等到你出宫,到时候我们就像现在这样过一辈子。”
一辈子有多久,夏谨莲并不清楚,但是听到他的话,她终于松了口气。
虽然。她也不明白自己松口气的原因是什么,或许是因为他拿永远的承诺。
夏谨莲不过是个单纯的小姑娘,也没细想,很快就放下心中的忧虑,不再去多想那些烦心的事情。
而信朝陵虽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抑郁,却也只能强打起精神,不想让夏谨莲再忧心,于是拿出一本显得有些破旧的医书来,故做开朗的说着,“我今儿个拿到了一本记载了不少民间秘方的本子,一起看看吧!”
夏谨莲对于任何有关医学的东西都很有兴趣,一听到这话,仅剩的那点担忧也就被抛开了,心神很快的投入到那本有些破旧的医书里。
两个人都忘了那些让人感到暧昧和不快的小插曲,投入医学的世界里,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辩证着。
这时的他们还不明白,这样能够亲密依靠在彼此身边的日子,就像手心里头握不住的沙一样,正快速的流逝着。
时值夏季,前不久大家才在埋怨天天艳阳高照,如今就又迎来了屋后总会下雨的日子,而夏家之前的吵闹总算告一段落了,王氏天天抹着泪哭,夏金花则是大部分时间都将自己关住房里,夏谨莲则因为这几天夏父刚好出城去较远的地方收几味少见的药材不在家,所以不是顾店就是乖乖的留在自己的房里没出门。
当然,她即使不出门也不会无聊的,她有不少陵哥哥给她的书可以看。
这日,正当她捧着书一边默记着上头的方子时,门突然被大力撞开,砰的一声吓到了她,她愣愣的看着闯进来的二娘还有夏金花,不知她们要做什么。
二娘向来对她就是不冷不热的,虽然不会特别的虐待她,但也不是多好,常会指使她干活,总让她忙得团团转。而夏金花对她这个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妹妹一向是视而不见的。
真不知道今儿个怎么会两个一起来她房间里,不过看她们的表情恐怕是来意不善,“二娘,大姐,你们进我房里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夏金花看夏谨莲那单纯娇怯的表情就一肚子火,也不多作解释,动作粗鲁的拉开她的衣箱,将里头的东西随手裹成了包袱。
夏谨莲站了起来,心知自己人小力气弱,没自不量力的去阻挡夏金花,只能气愤的攥着粉拳,冷冷的问:“二娘,大姐这是做什么?难道爹不在就可这样对我吗?!”
王氏冷笑着,几个大步走了过来,大力的扯着她就往外走,嘴里带骂骂咧咧的说着,“她那是好心,让你走的时候还能带点东西去,快点!时间快不够了!”
夏谨莲虽然搞不清楚情况,但也隐约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于是大力挣扎着。
不过很快的她就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巷口停了一辆大马车,车上已经有几个女孩正哭哭啼啼的坐在上面,而她——很快的也变成其中一个。
第3章(1)
雨依旧淅沥沥的下着,夏谨莲这时候已经顾不得管雨水打湿衣服令她看起来有多糟,她被拽进马车里。
她急着想逃出马车,可坐在车里的一个中年女人却一把扯住她,板着脸毫不留情的就往她脸上狠狠的打了一巴掌,让她顿时眼冒金星的摔倒在马车里,半天爬不起来。
“真是的,每年都会有这种不安分的,到了宫里你们这些不安分的,到时候看会落得什么凄惨下场。”那个中年女人不悦的斥道。
夏谨莲脑中一片晕眩,没注意到那中年女人说些什么,只隐约听到马车外一些断断续续的话语。
“真是的,就这几个人也让咱家等这么外!”一个有点尖锐的男声不悦的说着。
“大人您辛苦了,这是喝酒的钱,慰劳您在下雨天还要出门的辛苦。”
这个声音听起来像是二娘的,那人谄媚的说着。
“替皇上办事怎么辛苦,好了,这本子上的人家都送上闺女了?确定了我就要走了。”
马车外顿时传来哭泣的声音,是其他人的亲人,马车里的一些女孩也被影响跟着哭了起来,但夏谨莲只想赶快下车。
“不是……我不是……”她因为刚刚被打的那一巴掌,说话有点不太清楚。
“确定确定,都确定了!”二娘那谄媚得让人讨厌的嗓音又传来,夏谨莲就是再傻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二娘趁着爹不在的时候将她直接扔上了候选宫女的马车了,但怎么会这样?明明马车来的时间应该是后天才对,爹爹今晚就会赶回来的……
“不……我不进宫……”她惶恐的低语,挣扎着爬了起来,还想往马车外跑,但那中年妇女早在她爬起来想往外移动时,就又是一巴掌让她跌回马车里。
这次不再给她跳车的机会,马车开始慢慢的走动,她挣扎的爬起来时马车已经走远了。
雨幕中,那一脸得意的夏金花和王氏,以及那栋拥有她最美好回忆的大宅子,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早上醒来,因为回忆透过梦境再次鲜明浮现,让昏昏沉沉的夏谨莲一时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直到坐起身来看清楚了四周的摆设,才慢慢的清醒了过来。
“我不是在宫里了……”
她无意识的低喃,缓步下床,倒了一杯清水润喉,然后简单的梳洗了下,便拿起包袱下楼结账。
没办法,她可不能一直住客栈,她身上虽然还有点钱,但其实她也不知道那些钱能够用多久。
虽然昨儿个在当铺的时候有打听了她身上的银两足够一户人家用上一两个月,不过京城里的房子租金颇高,就是随便一间小院子都要花费不少,更不用说其他零零碎碎的开销了。
在还没靠自己的医术挣到钱之前,她还是能省点花就省着点。
经过一早上的打听时间,加上她的脚程限制,最后她在离城里不是太远的一个小村庄落了脚,并且透过热心的村长找到了间屋子居住。
屋子在村的西侧,后面有一大片竹林,而这里说是屋子不如说是一个大院子的一半,两户人家被一片空地给隔开,一开门说可以看见对门的邻居。
屋子虽然只有大院子的一半,但也不算小,能住人的房间就有三、四间,前面有种了一棵大树的院子,后面有个菜园,加上养鸡鸭的围栏,只住她一个人是绰绰有余了。
只不过屋子大也有大的烦恼,她一个是没办法在半天内把这间闲置已入的屋子收拾好的,幸亏村子里的人都很热情,你帮一下我帮一下的,满是灰尘的屋子马上就被整理得可以住人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