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情形再度上演,他第二度抛妻扬长而去,第一次他急着就医情有可原,这一回他急着和情人共度双人晚餐,就这样抛下一心想和他沟通的她!
上一回,她端着两杯咖啡呆杵路边,这回两手空空如也,或许,是到了她该挥挥衣袖,不带走任何一丝情感,彻底离开他的世界的时候了。
穿着“吊嘎”的铁沙掌,大刺刺坐在庭院的花圃中,手中的电动雕刻刀没停歇地运作着。
昨晚他并未和朱秘书去吃晚餐。他的妻子爱的不是他,他明明从收到的照片上看见前一晚她和前男友在路边摊吃宵夜,而她却对他说谎,更连骗他说爱他都不愿意,在愤怒和心寒两种情绪煎熬之下,鬼才有食慾去吃晚餐。
让朱秘书在餐厅下车后,他一个人开车到工地陪赶夜工的工人挑灯夜战,一整晚如行屍走肉般扛了近百包水泥,他想耗尽体力,不让自己有多一分力气陷入她爱的是别人的忧愁漩涡中。
昨晚,他不想听她多说一句话。因为既然她对前男友念念不忘,那就走吧,多说无益不是吗?
天亮回到家,如他所料,她已经跟前男友走了。累极的他想睡却睡不着,灌了三瓶烕士忌,想让自己醉到不省人事,无奈他是海量,有醉意,脑袋却还清醒着,心,依旧揪成一团,痛着。
她留下已签名的离婚协议书,还有“定情石”和一封信,信中写道——我不是你的妻子,你的妻子叫做高妮妮,而我的名字是高咏春。
这女人真好笑,他的身分证配偶栏上写的就是“高咏春”,离婚协议书上签的也是“高咏春”,她竟拿名字当离婚的藉口……
想走就走,何必找藉口?他又没硬要留下她。
电动雕刻刀不知第几回划伤了手,他低咒一声,不是因为手痛,是咒那该死的“在台湾某处的我”。他发誓,不管那家伙躲在哪里他都一定会找到他,先狠揍他几拳,再警告他,若敢让他的妮妮流一滴泪,他一定会打爆他的头,让他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手再度被划了一刀。这该死的爱心形状,怎么刻都刻不完美,是因为他的手在发抖,还是因为情已逝,才连个爱心形状都刻不全!
也是,他大概真的醉了,明明她已离开,离婚协议书都已签名,他还将她提及的烂藉口挂在心上,执意要另外刻一颗定情石,刻上“铁沙掌”和“高咏春”,再刻一个爱心形状框住两人的名字……
无奈,他醉到连握着雕刻刀的手都在颤抖,一堆黑色石头上全被他刻上歪七扭八的爱心。罢了!丢了雕刻刀,他沮丧的躺在花园的草皮上。
就算他刻了一个很完美的爱心形状将两人名宇框在里头,又如何?她也不会因此回到他身边来。
昨晚他问她“你有没有爱过我”,她在信中写道——第一次见面时,我已经给了你答案。呵,哪来的答案,他印象中两人前几回见面总是没好气的互损对方,再者,谁会在第一次见面就告诉对方“我爱你”或“我不爱你”?
但明知极可能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他还是不断地在脑海中搜寻记忆,他们第一次见面,她被员警追把皮箱丢在他的跑车,他们为了皮箱是不是她的起争执……
反刍这段记忆,她的皮箱、员警大人,到他的跑车,没一样和她爱不爱他有关联……不,有,他说她的皮箱是“废弃物”,难道对她而言,他是她爱情里的“废弃物”?
高妮妮,你何苦这样伤我……
第10章(2)
整个人呈大字躺在草皮上,颓丧之余,他希望自己乾脆就这样睡着永远不要醒来,当滋养花草树木的“肉泥”,至少比“废弃物”来得有意义且强多了!
或许是花草树木嫌他当春泥太过营养,无法接收这份大礼,趁他还没成为肉泥之前,忙不迭用念力助他想起一段话——
……里面全是项链、戒指、耳环之类的小饰品,箱子打开左边挂的第一条项链的链坠是英文字母……
“I LOVE YOU。”他大叫,倏地瞠目弹坐起身,确定记忆中有这一段,他狂喜地跃起身,大吼大叫,“I LOVE YOU、I LOVE YOU、I LOVE YOU……”
跪在草地上,他两手高举,乐极地仰天大笑,“妮妮她爱我,她爱过我!”
情绪亢奋,重拾雕刻刀,在石头上刻了一个完美的爱心形状,再将两人的名字填上。只要她爱他,他就有信心自己绝对能打败那个不敢署名的家伙,把妮妮抢回来,只要她爱他……
“高妮妮……啊!铁沙掌,你真是大笨牛,干么刻高妮妮,她不是说她是高咏春不是高妮妮吗?”他对着刻上“高妮妮”名字的石头骂自己,突然间,似乎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说她是高咏春不是高妮妮,对,她不是高妮妮,她是高咏春,不是高妮妮,不是……高妮妮……
低首沉思。他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她在和他“认亲”之前,压根不知自己小时候的名字是他取的,也从不知自己还有“高妮妮”这个名字,连她都不知道,她的前男友怎么会知道?就算事后她的前男友知道她还有个乳名,照常理,若寄生日礼物,应该也是寄给高咏春,不会是高妮妮……
所以,那个别针有可能不是她的前男友寄的,那会是谁?
高妮妮这个名字,没几个人知道,不,她的朋友应该没几人知道,而他的朋友或下属或工地的工人,都以为她叫做高妮妮……
当初那个包裹是朱秘书拿给他的,朱秘书……她也认为他的妻子就叫高妮妮。
他不愿去怀疑,但,任何会破坏他和妮妮感情的人,他绝不轻饶!
丢掉手中的石头,他再取来一颗。高咏春是吧,没问题,要几百颗铁沙掌和高咏春的定情石,都难不倒他,OK的啦
坐在梳妆台前,高咏春木然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爱戴耳环的她,却下意识地将一只夹式的耳环戴上,只戴单边,另一只孤单地躺在梳妆台上,因她想起之前摆摊卖饰品对客人说过的话——
小姐,戴上这对镶着水钻的翅膀耳环,它会带你飞到真命天子身边,也会吸引真命天子注意你。不过,如果你不想那么早就遇到真命天子,只要戴一边就好,你可以先去认识别的男生,但你的真命天子会乖乖等你不会偷跑……
嗤笑,明知这是她对客人说的鬼话,自己居然信以为真。
她离家出走已经第三天了……不,其实也不算离家,她只是从台北的家,跑到南部的家。对,她很没用,明明决定要离开他,却跑来窝在绿能屋。
一来,是住绿能屋可以省房租;二来,或许她以为两人还有一点点“在一起”的可能,虽然离家那晚她生气又心寒,很潇洒地将离婚协议书给签了,但第二天在绿能屋醒来,她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太冲动。
她都能包容破丝袜事件,为什么不能包容他们去吃晚餐?双人座又如何,他和朱秘书两人当然是订双人座,是她自己后来突然跑去的不是吗?
对着镜中的自己重重叹了声,“高咏春,你可以再没骨气一点。”她不敢找小可,因小可若知情,一定会这么骂她!
只是她不懂,她跟小可去吃宵夜,他干么气呼呼地,会不会是他以为她又要跟小可去摆摊,所以……
算了,想那些都没用,他摆明选择朱秘书不要她,也是,她什么都帮不了他,连缝个扣子都抢输朱秘书,她高咏春还真是多余之人。
也是,她本来就和他不同路,是她硬生生闯进他的车内、闯进他的婚姻,若她没突然杀进来搅局,也许、也许他和朱秘书已经修成正果。
那,她还死赖在绿能屋做啥?
前天晚上睡觉前,她“宽容”的想,如果他隔天亲自来向她磕头道歉,或许她会考虑不离婚,但他没来;昨晚睡觉前,她退一步,心想只要今天他来找她,若他有一点点诚意,她会愿意不离婚外加原谅他,前提是他得保证不再让破丝袜事件上演。
但……唉,这会他说不定快活地庆祝恢复自由,哪会想到她在这眼巴巴盼着他来?
是说,他好像也不知她在这儿就是。
要不要打电话告诉他一声?不行,她最后一丁点骨气要保留住,万一他说他已在协议书上签了名,要她马上滚出绿能屋,那她高咏春不就成了一个大笑话?
不,是他会变成别人的笑柄,若他不来道歉,他的喜宴上就没有新娘子,铁家的脸就丢大了……等等,若他带朱秘书回加拿大,那他一样有新娘子!
气死她了,为什么任何事总是他赢,她输?!
爱情他赢了、面子他也赢,所有好处都由他一手捞,手大了不起呀!
真气人,不想他了,她还是想想早餐吃什么填饱肚子比较实际,如果可以,给她来盘炭烤牛掌吧,把他的巨掌吃了,看他还能用什么来捞好处!
现实上,当然没有牛掌可吃。昨天阿福伯送了一袋鸡蛋给她,打算煮鸡蛋粥当早餐的高咏春进厨房前先去打开大门,可门一开,她却陡地被屋外多出来的一堆东西吓得往后弹三步。
谁在恶作剧!
门口处怎会有用黑色小石头串起的一大片门帘,该不会是村里的小鬼们以为没人住在这儿,又跑来恶作剧。高咏春定睛细看,门帘做得有模有样,不像恶作剧,黑色石头上似乎有刻字……
战战兢兢往前走两步,隔着纱门一看,石头上刻有“铁沙掌”和“高咏春”,两人的名字用爱心框起——看到这,她当然知道这是谁的杰作。
一颗颗刻着名字的石头打洞串起,大略看了下,少说有百来颗石头,若非有心有毅力,一般人是制不成这片黑石门帘的。
心,当场软了下来,前一刻想吃牛掌的念头已消失无踪,此刻的她内心盈满感动。他愿意如此大费周章的做这个,代表他还是希望能挽回两人的婚姻。
推门,她在心中默想,若她踏出大门,他立刻屈膝跪在她面前认错,她就考虑让他去煮鸡蛋粥,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但她两脚已踏出大门,却没看见他,倒是庭院中央摆了一堆……梅子绿茶。走上前一看,她又被吓了一大跳,那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身子周围摆满梅子绿茶——
“铁沙掌——”他好像睡着了。
听到她的声音,躺在草地上的铁沙掌揉揉惺忪睡眼,见她伫立在眼前,倏地坐起身,“妮妮,不,咏春,你醒了。”
“你……你到底在干么?”细眉微蹙。现在是早上六点多,他很明显在此睡了一会!她瞠目惊问:“你该不会……昨晚就睡这里吧?”如果真是这样,怎么一整晚她都没察觉外头有人?
他不发一语,目光带着歉意直盯着她,忽地起身跳出梅子绿茶围成的框框,毫无预警地屈膝跪在她面前,又再度把她吓一跳。
“铁、铁沙掌,你这是做什么?”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他,虽然她想过一百次要他跪在她面前向她道歉,但他真的做出此举,倒让她一时间慌得不知所措。
想归想,但她深知他这个特大号的男子汉,绝不可能屈膝求和,能听到他诚心道歉,大概已是他个人原则的极限,但他现在却……
“咏春,对不起,我、我误会你了,请你原谅我!”铁沙掌拉着她的手,面露愧疚。
“误会?”她一脸莫名其妙。他不是为了他和朱秘书的事来道歉的吗?怎么扯到误会上头?
还有,为什么这个人明明是跪着,却还是令人觉得高大威猛?呃,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沙掌,你的手怎么了?”她看到他的左手伤痕累累。
“那不重要……”
“什么不重要!”她激动的喊,“我老公的手掌受伤怎会不重要?这是能带给我幸福的大手——”
惊讶地顿住话语,美目圆瞠。她还没刁难他、还没说要原谅他,干么急着招认自己在乎他?迎上他眼底的笑意。不禁气馁轻叹,她又再一次输了!
看着屋外用梅子绿茶罐排成的英文字母“I”、“U”,还有两个英文字母中间的爱心,高咏春感动得又哭又笑。
他说,他大概是淩晨三点来的,怕车子引擎声吵醒她,他把车子停在远远的地方,将梅子绿茶一箱一箱扛在肩上步行进来,来回了几趟。
连着两天赶工刻石头外加处理一些事,再排好了“我爱你”,没时间多阖眼的他,累得躺在I字里睡着了。
听得她又感动又心疼,甜蜜的责问他为什么不进屋里睡,要不,凉亭下也有椅子可以坐着睡。他说,他躺在那里反省过错,并且诚心诚意献上真我。
这人,明明就是累到睡着,还硬编出一堆让人感动掉泪的理由!
不过,她的确能感受到他的诚心诚意,光是门外吊的大片石头门帘,便足以见其真心。
她问他为何知她在这里?他说,用膝盖想也知这里是最可能的藏身处,于是他故意打电话给阿福伯问说:“我老婆突然想到乡下住几天,她手机好像没电了,不知她到了没?”一通电话,便成功掌握她的行踪。
她只能说,自己真没骨气,哪儿不窝窝这儿,他当然马上就能找到她。
“咏春,鸡蛋粥好了,我帮你吹凉,马上就可以吃了。”他从厨房端着两碗鸡蛋粥出来,将它们放在客厅桌上,弯身对着其中一碗猛吹气。
偷偷拭去眼角的欢喜泪水,她带笑走向他,“我还不饿,不用这样。”她说要煮粥当早餐,他不顾自己手伤抢着要煮,说是要赎罪。
既然他这么诚心诚意,她就成全他,他煮粥,她在一旁听他把整个误会说了一遍,末了,知道他用梅子绿茶排成“我爱你”,她特地先走出厨房,站在客厅倚门欣赏。
“你还不饿?”他挺直背脊。
她一个点头动作后,整个人马上被他拉坐在他大腿上,氤氲情慾的黑眸近在咫尺,灼热的男性气息喷拂在她脸上,热唇贴上她的小嘴前。
他嗓音低沉道:“我饿了。”
紧抱她,接着真真实实地拥吻她,连日来雕刻的疲惫和手上的伤痕,在这一刻全得到了慰藉。
热吻暂歇,她全身力气恍若被他吸光光,螓首轻贴在他胸膛,美目迷蒙的望着他,纤纤玉指拂弄他下颚扎刺的短须。
“铁沙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