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贵知道师雨烟是为了自己好。虽然在一开始的时候气而说过“不做这个官”的话,但是,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内她也没少劝何贵去总督衙门服服软儿。不为别的,再怎么说,那李侍尧也是他的上司,而且还是一位十分强势的上司,看上去又不像刘墉那么好说话,讲道理,如果就这么得罪了,日后人家稍微找点儿茬儿,都够他何某人吃不了兜着走的。
但是,何贵还真就不打算去。
因为他是明着由吏部任命,但实际却是由乾隆亲自下旨调动的那种“简在帝心”的官员,李侍尧绝对不敢因为私怨要他的命!李侍尧虽然有权力找碴直接将他削职为民,但那样一来,李侍尧就根本找不到理由去对付他这么一个平民了,而且还给了他自由之身,到时候,他如果跑到京城反告一状,李侍尧自己恐怕就要吃些晦气。所以,那家伙要找他的麻烦,顶多就是找理由上朝廷告他,或者是将他再次贬谪!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反倒还是求之不得!因为,如果李侍尧到上面告他,他也不是没有能说话的朋友,和止聿话锩Φ幕埃阕芑箍梢园锩λ瞪霞妇涔阑埃钍桃⑷绻崃怂透昧恕R蛭匦氯蚊碌墓傥唬靡舨砍雒娌判小1鹜耍咂饭僦耙陨希话愣急匦胧羌实鄣拿嬷蟛拍苌АD茄幕埃挡欢ň涂梢岳肟颇希褂玫米鸥钍淘谡舛梁停�
所以。不去!
反正以他的本事。就算被贬了,再升回原职也不是什么耗时间地事情。谁怕谁呀?
不过,何贵却并不知道。自己硬气了这一回,却使得他跟李侍尧这位名臣一辈子都没能见过一次。
普洱,原本只是云南地一个地名,唐代时属银生府,清雍正七年设普府,辖思茅厅、六大茶山、橄榄坝、及江内六版纳。并对江外车里宣慰司实行羁管理。
也就是说,普洱府的设立,其实是雍正年间西南改土归流的结果。
说起改土归流,有些著作和文章,往往把它看成是清廷对西南少数民族一次残酷地武力征服,总是跟野蛮的战争,疯狂的屠杀连系在一起。何贵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清廷给人了感觉并不怎么好。就连乾隆征服西藏。据说也是对那里的准葛尔蒙古部族老是反叛而感到不耐,命令大将军兆惠干脆将之一举屠灭的结果。当然,这些只是传说而已,真正地情况。除了当事人,恐怕也没什么人清楚。
不过。真正到了普洱府,了解了一些情况之后,何贵才知道自己以前听到的那些话是有些偏听偏信了。虽然那些传闻说出了某些历史现象,但并不能反映其真实的情况。雍正年间的改土归流,是以强大的军事力量为后盾的,而且某些土司的改流,问题的最后解决,也是通过战争方式来完成地。但这些其实只是极少数。六十多个被改流的土司,其中绝大多数是通过政治手段解决的,如湖广三十多个苗族土司的改流,就基本上没有用兵。就是少数最后通过武力解决问题地地方,也不是一开始就付诸战争,而是在改土归流过程中,或改土归流之后,土司势力不甘心退出历史舞台,进行顽抗,甚至煽动叛乱,清王朝才出兵平定的。
而何贵将要出掌地普洱府,就更加戏剧性了,那根本就是土司之间相互争权夺利的结果。除了最后是由清廷派兵平乱,并最后设府归流以外,其余的事情,根本就是那些土司自己在闹腾。
“真有这回事儿?”在昆明打听不到,就干脆去普洱当地打听。稍事打整之后,何贵就带着一家人以及刘昆亮这个“累赘”赶到了普洱府治所在思茅厅!
清代所谓的“厅”,跟现今的各省部委下辖的什么“交通厅”、“人事厅”之类的机关是完全不同的。大体上讲,其规格要低于“府”,高于“县”,相当于“州”。其实“厅”本来不是固定的行政单位。早期知府或分管某些事务,他们派出办事的地方被叫做“厅”,并逐步形成固定的行政单位。“厅”一般多属知府统辖,称“散厅”,与“州”同级。也有直属布政司管辖的,称“直隶厅”。“直隶厅”级别较高,与府、直隶州同级。清代全国设“直隶厅41个,“散厅”78个。何贵在开封的时候,麾下副手同知林适中、通判周政宣其实也都有各自所属的“厅”,只是平时何贵不在的时候,他们就要去知府衙门撑门面!
“那是自然!”思茅厅的主官姓方名洛,官职为同知,四十岁左右,据说已经在云南任职超过十年,一步步升迁上来的,虽然不知道其人能力如何,但对云南事务的了解却绝对是不容小觑的,“普洱之所以设府,乃是在为当年的橄榄坝之乱。前明隆庆四年的时候,宣慰使刀应为分派差徭,将其辖区分为十二个版纳,语即为西双版纳,以澜沧江为界,分为江内六版纳,江外六版纳。雍正年间,刀金宝为宣慰使,驻江外车里,而江内六版纳,由土目刀正彦占踞。江内版纳居住着多个种族,其中有窝泥人(哈尼族)避居山中,以采茶为业,常因茶商压价而与之发生纠纷。雍正五年四月,麻布朋与克者老二等人率众截杀茶商,普威营参将邱名扬、茶山守备李定海得知消息之后,檄知宣慰使刀金宝,协同擒拿。刀金宝派刀正彦等前来会商剿抚。但没有料到,那刀正彦因为与刀金宝素有矛盾。竟然乘机焚烧各寨。堵塞各路要口,并将会期招抚的总兵官王朝选及兵丁、粮差等十八人杀死,企图嫁祸于刀金宝。谋夺宣慰使之职……刀金宝听闻之后,立即派兵截堵江外,同时上禀时任的云贵总督鄂尔泰,请其派兵进剿手下于橄榄坝一带收伏!而平乱之后。鄂尔泰听闻江内六版纳田土肥沃,居民也不下万户,又有银厂、盐井,对省局势可说是颇有影响,便上奏朝廷请于江内改土归流。于是,便有了普洱府,橄榄坝州。不过,直到乾隆三十 “原来如此!”何贵闻言点了点头,又问道:“还死了一个总兵官?”
“正是。那人叫王朝选!”方洛答道。
“嗯!那他够可怜地!”想必这就是刘昆亮那小子所说地什么“前些年”普洱土司打杀官兵,还死了个总兵的事儿了。可这哪是什么“前些年”?根本都是五六十年前的事儿了,亏了他也好意思拿出来说!何贵一阵头疼。自己新收地这个长随看来问题不小。
……
……
“普洱这两年的情况如何?前几年的疾所造成的影响,是否已经消除?”长随的问题以后再说,还是先管管现在的情况。何贵抬眼打量了一下自己现在所在地知府衙门的设置。说起来,思茅的官衙比起他当初所在的开封府的气派而言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甚至就连普通的县衙也比不上。据闻,在多年以前,就连思茅本地都还只是一个土城,还是尹继善上任以后,才改建成了石城。
“普洱改土归流已经几十年,各族百姓如今已大多归化。只是少数长居山中的,还有些问题。至于大人所说地疾,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以前受影响的茶叶交易也大多恢复。”方洛答道。
“那江外六版纳的车里宣慰司呢?”何贵又问道。云南现今最大的问题还是民族问题,所以,对于治内唯一地一个土司,他还是比较关心的。
“刀氏一族世袭车里宣尉司,现任宣慰使为刀瞻辰,就是那个刀金宝地孙子,对朝廷一直以来还算恭顺!”方洛答道。
“嗯……那就好!”何贵稍觉放心,想了想又问道:“据我所知,普洱一带总共生活着十数个民族,这各族百姓之间相处得如何?可有什么矛盾?尤其是汉民与其他各族百姓之间!”
“大人这话可是说着了!各族百姓之间,居于城池附近的,倒还好一些,可居于山中的……”方洛在回答何贵问话的时候,一直都是比较平和的表情,但说到这里的时候,却忍不住一阵摇头苦笑,“居于山中的各族百姓,虽也受到了一些王化教诲,但终究不多。相互之间常为茶山而相互争斗,甚至有的寨子每年采茶之前都要先打上几场,不死上几个人不会干休,官府常为此苦恼不已。至于汉民与其余各族也有不少的麻烦。主要是那些前来采买茶叶的茶商,多有压价之举,而且其中的私家茶商,不仅将茶价压低,往往还主动入山内采茶,抢占茶源,那些家人、窝泥人(哈尼族)、景颇人、苗人、回人、壮族人、彝族人等等,恐怕没有不对他们深恶痛绝的,而且这些夷人又大多是直性子,不管你什么行商不行商,觉得自己有理就认准了不回头,一言不合就要动刀子,闹出些事来也就不足为奇了。”
“看来还挺麻烦呀……”何贵一阵挠头。看来自己预先想到的“公正”、“公平”、“公开”这六个字并不是那么好办到的。百姓散居各地乃至深山之中也就罢了,关健是听方洛话里的意思,好像这里的百姓矛盾已深,各自之间好像都已经有了成见,都觉得自己有理。想要在这种情况下重新整治一番,改变人们的想法态度,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大人在想什么?”方洛看着何贵有些为难的模样,偷偷地笑了一下。在他这种“老云南”看来,何贵这种新到的“外来”官员都是一个样子。大大咧咧、毫不在乎地过来,满以为自己一到,就能将这里的各种事务处理的头头是道,然后立功受赏,升官加俸,再离开云南这个穷乡僻壤!在任十多年间,他甚至还遇到过有的官员在遇到事情之后,连地方上的具体情况也不打听,就直接下命令处理的例子。结果是事情越闹越大,老百姓之间的矛盾激化,主事的官员则丢官罢职……何贵的表现这还算好的。知道先问一问,觉得麻烦也知道抠抠头皮,不像别的官员,明明听自己说了那些情况,也是理也不理,大手一挥,全当耳旁风!
“我在想,想要把这普洱治理的歌舞升平看来是没希望了……”何贵苦笑着说道。
“歌舞升平?”方洛一怔,接着就是大笑,“大人真会开玩笑!”
“是啊。一个玩笑而已。不过,人确实是不能把自己定得太高啊!”何贵也是摇头笑了一下,又问道:“方大人,普洱产茶,我忘了问一问,这里一年出茶多少?”
“哦!普洱辖有六大茶山,其余各地也有茶叶产出,所以,每年出产茶叶极多。不过,受前些年疾影响,到今年为止,每年出茶才是四万担多一些!”方洛答道。
“那出茶最多的时候,有多少?”何贵又问道。
“十万担吧。不过,那已经是顺治年间的事儿了。顺治十六年的时候,吴三桂平定云南,将普洱、思茅、普藤、茶山、猛养、猛暖、猛棒、猛葛、整歇、猛万、上猛乌、下猛乌、整董编为十三个版纳,统归元江府管辖。那时候的普洱茶生产和销路都比较好,据《思茅县志》所载: ‘顺治十八年,思茅年出茶达十万担,经普洱过丽江销往西藏茶叶三万驮之多。”方洛答道。
“三万驭?全都是销往西藏?”何贵问道。
“大部分是,如今也是一样。藏人多食肉,若无茶叶,则必然生病,是故有‘宁可三日无粮,不可一日无茶’之语。而除去销往西藏的,还有一些茶叶销往缅甸,为数也不算少。至于销往江南的,也有,但是不多!”方洛答道。
“这么说来,我们还是大有可为的了!……现产四万多担,最高则是十万多担!”何贵自言自语了一会儿,又转头问向方洛:“如今的产量,如果客商多了,能应付得过来吗?”
“没问题!”方洛答道。
“那就好!方大人,麻烦你去帮我找一些人来……要肥头大耳或者气质超然的那种。反正,越富态,越有气质,越像有钱人,越能说会道,就越好!”何贵说道。“啊?”
第一百六十四章 推销
隆四十七年,三月,筹备了已经三年多的第五次南巡始了。说起来,为了这次的南巡,乾隆还真是憋了不少委屈。本来,他在四十三年冬天的时候就已经把事儿告诉和耍胱殴瞿臧讯群瞳|把钱筹的差不多了,在自己七十大寿的那一年,也就四十五年的时候,就能先下江南玩上一玩儿,然后,回到北京,八月份儿的时候过万寿节,接受各藩国以及文武百官的朝驾,一年到头都喜庆洋洋!
打算的蛮好,可谁又能料到会出了那么多的事儿呢?
四十四年开封的那些事儿就算了,虽然闹得有点儿严重,儿上火,但说白了也就是一群蟊贼,成不了什么气候,所以乾隆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四十五年初,那位六世班禅罗布藏巴勒垫伊西来了之后,他的心情就更好了。两人谈经说法,十分融洽,乾隆甚至还向这位在世活佛发出邀请,请对方与自己一起南巡,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邀请而激动过度,六世班禅突然病了,而且还很严重,出痘!乾隆大急,派御医多方救治,但最终还是没能把这位活佛的性命给抢回来,于是,下半年的时候,六世班禅在京圆寂。这种情况下,乾隆当然不可能再说什么南巡了于是,再拖!而接下来的一年之中,又有多方事务,所以,直到四十七年,才重又得到机会。
“皇上,这是今年新进的普洱茶”
乾隆此次南巡。四名军机大臣除了发表过反对意见的王杰留守京师之外。其余诸人都跟随御驾同行。除此之外,还有那些早就花了钱,等南巡等地早就心焦不已地王公大臣。蒙古王公台吉,直隶部分官员,回部郡王台吉,以及一些四川土司!谈到这儿就不得不说和娴氖欠浅S邪旆ǎ柚氖哪昵《驳氖被尤痪湍馨颜庑┤说厣舛甲鱿吕础A拇ㄍ了径肌肮创睢崩匆慌�
而带着这么多人一起出门“旅游”,乾隆也早就想好了说法,说什么此次南巡乃是为了“省方观民,勤求治理”。虽然不知道勤求治理跟带着那些蒙古、回部的王公台吉以及四川土司出游有什么关系,但在南下途中,乾隆多次颁发谕旨,所有经过直隶、山东等地,本年应征要丁钱粮。免十分之三;凡老民老妇,均加恩赏,以示优老引年至意,还是得到了一定的“赞颂”。虽然这些所谓的赞颂只是出自各地官员的口中,未必就是老百姓的真心实意。但乾隆还是满高兴地。经过山东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