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望一眼天,我装出淡淡的笑容。
“好冷,我们下山吧。”
湄被孤独陪伴的夜晚
涪湄不是台北人?咏翔被这篇文章表达出来的意念震慑住了!那她到底是哪儿的人呢?还是说她是云,果真没有“家”?不过特地去问人家故乡在哪里好象是件无聊的事,咏翔将双手交叉在颈后仰望着天花板,他会问这种问题只有在一个情况下……
想太远了!他用枕头蒙住自己的脸。只有在结婚印喜帖时才要知道这种事。
都怪家珍啦,莫名其妙说什么一个月的期限,害他最近三不五时就会想到自己是不是该成家了。虽然说他才二十五岁,没有自己的房子和车子,也没有有钱的老子,更没有像样的事业……
想到自己拮据的经济能力就觉得交女朋友是罪过,所以他只有在学生时代还能靠家里养时交过女朋友,进了社会后连想都不敢想。
他又将枕头从脸上移开。如果不考虑经济因素的话,其实他对涪湄有一点动心,只是认识得还不够久,他无法理清对她的好感是基于对她文笔功力的崇拜,还是被她独特的个性所吸引。
“小飞侠喜欢流浪的云”应该是天经地义的事,因为两者都是在天空飘泊嘛。
等明天到旗津时向她提出交往的要求看看,反正又不是以结婚为前提,应该没关系……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后,涪湄匆匆忙忙冲进Good书城。
“黄小姐,老板还没来喔!”负责看店的家珍告诉她。
“不,我是来……”涪湄将漫画放到柜台上后又抽出两千块。“这个钱,麻烦你帮我还给秦先生。”
在她重新拎起塑胶袋时,才发觉咏翔偷偷塞了两千元进去。
“你当面拿给他就好了嘛!你们等下不是要去……”
“我不去旗津了!”涪湄脱口而出。“请你帮我和秦先生说,我因为有要紧的事情,所以不能留在高雄……”
家珍没有对她的话做出反应,径自低头沉思。
“请你帮我向他说‘对不起’。”涪湄又低声要求道,其实她是害怕被爱情束缚,决定连开始的机会也放弃。
家珍抬头瞅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冷漠还是木然。
“抱歉,请你帮我……”
家珍突然低头抽了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后递给她。
“我会帮你说的。”
“那这是?”涪湄对纸上由一串数字组成的号码没有概念。
“秦咏翔的手机。”家珍又给她那神秘难懂的笑容。“你只剩下二十八天了,黄涪湄小姐。”
在来不及反应下,涪湄将纸条收入怀中,迅速跑离租书店。
“她说她有事啊?”照着约定在下午三点到Good书城的咏翔有种被耍了的感觉,连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了。
家珍看着他,收起了平日的嬉笑怒骂,改为一本正经。
“是啊,她还拜托我向你道歉,表示她真的有事。”
“真的喔?”咏翔有点不相信。
“真的。”家珍肯定地点头后,脸上又绽出一个他所熟悉的微笑。“我今天带了人间四月天的CD,你要不要听?”
“好啊。”咏翔耸耸肩膀,这时候听听歌也许不错。
“……我多么想念你,当时间都失去了意义,穿越思念后等成信箱,让你需要的时候可以投递,告诉我沿途中想与我分享的心情。”(词:姚谦)
听了这首江美琪的《我多么羡慕你》后,咏翔觉得自己心里舒服了一点。
“谢谢你,家珍。”他由衷道谢。
“不客气。”
“现在去旗津好不好,我和你?”在冲动作祟下,咏翔突然提议。
“白痴!”家珍微笑着用手刀敲他的头。“还有二十八天!”“你的周期吗?我还以为你都不会来了!”这个尴尬的数字让咏翔的恶作剧细胞又恢复了。
“白痴!”家珍用双手反扣住他的脖子,这下子可不能简单放过他!
第六章
艾玫:今天人真多。
小飞侠:室长安安。
珍珍:玫玫~啾。
艾玫:珍珍……呵,抱抱。
小飞侠:我也要抱抱。
艾玫:男生滚到旁边凉快去!
小飞侠:呜呜,艾玫姐洗拍狼!
或许今天是星期日的缘故,聊天室里有好多人。涪湄换了个昵称混杂在人群中,看着大家愉快地用文字嬉闹,她就不胜羡慕。
还是保持沉默吧,既然咏翔不认得她……
小飞侠只对Rover说:安安,流浪的云小姐。
Rover只对小飞侠说:为什么知道是我?
小飞侠只对Rover说:我的英文很强的。
Rover只对小飞侠说:……下次我应该换难一点的昵称。
小飞侠只对Rover说:你换什么我都猜得到……现在在哪里?
Rover:小飞侠,我在九份一边吃芋圆一边赶稿,顺便上网打混。
等这句话显示在荧幕上时,涪湄开始责怪自己的粗心。怎会不小心公开密谈了呢?等下她一定会被追着问笔名的!
她的预感果然没错,接着荧幕上就出现——
珍珍:Rover,你的笔名是什么?在哪家出版社?
Rover:呃……我是……
小飞侠:她才刚开始写,还没出书。
艾玫:那要加油喔,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找我,在可能的范围内我会尽力帮忙。
小飞侠:启禀室长大人,会不会越帮越忙啊?
艾玫:飞侠葛格……你想尝尝被飞踢的快感吗?
小飞侠:哇!不敢了,还请大人恕罪。
艾玫:重新聊库洛魔法使吧,有谁看到望月老师和小樱哥哥那一集的?
总算度过危机了,涪湄暗自揩汗,要不是咏翔替她回答了笔名问题,她真的会老实说出来。
很多人在的聊天室真的好可怕,稍不注意就会说错话了,她毅然决然按了离开指令,连再见也来不及说就落荒而逃。
下线后她突然想到家珍抄给她的纸条,就走到旅馆的公共电话前照着上面的号码拨号。
看到Rover离开聊天室这个讯息后,咏翔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原本想问涪湄今天是为了什么重大事情放他鸽子,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跑掉了。
说不定她只是想换个昵称再进来,所以当他看到“天明”进入聊天室时就马上丢她一个密谈:还好吧,下次小心点就行了。没想到过了几秒钟却在荧幕上看到——
天明只对小飞侠说:Whatareyoutalkingabout??
真的弄错人了,这“天明”不是她,因为他们连用标点符号的方式都不同,咏翔只有继续守株待兔了。
正在心灰意冷之际,他忽然听到手机响了,再瞟一眼时钟,晚上十一点整。
是谁会在这种时候打他的手机呢?他按下通话钮。
“喂?”
“秦先生吗?我是黄涪湄。”
她怎会知道他手机的号码?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今天为什么放他鸽子。
“今天下午……”
“对不起。”涪湄诚挚道歉。“对了,家珍有没有把那两千块拿给你?”
“两千块?”咏翔不记得家珍有给过他两千块呵。
“就是你昨天说要向我买《相聚一刻》的钱,我拜托家珍还给你了。”
原来是这样!
“只要碰到钱的事就不能拜托那女人,否则连怎么破产的都不知道!”这是咏翔的肺腑之言。
涪湄在话筒彼端轻笑着,在听到哔哔声后才发觉电话卡快用完了。
“啊,我快没钱了,下次再聊。”
“给我你的电话,我打去。”咏翔不假思索询问道,得到的却是一连串轻微的咳嗽声。
“拜拜。”涪湄说完这两个字后就挂断电话了,在抽出电话卡的瞬间顿时感到懊恼。其实她想多和他聊几句的,包括对他说说今天下午她流浪九份山城的心得。干脆把这份感觉化成文字贴上留言版,让他也能分享吧。
留言人:流浪的云
留言主题:九份,薄暮
留言内容:
到了松山机场后,我转搭上前往瑞芳的自强号,在黄昏时分来到了古老的九份山城。一抬眼,最清晰的路标就是一幢又一幢的茶室,赭红的灯光泛着回忆的味道。
呵,这儿是“多桑”的故乡呢。
在略显昏暗的夕阳余晖照射下,天空飘起了细雨;我以手遮蔽,拾阶而上,开始了历史的巡礼。斑驳的建筑上有岁月的痕迹,还有昔日淘金客的手拓。
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用以形容这儿过往的词语是如此繁华,但太晚来此寻芳的我已无缘一睹盛况。
走过那荒废的矿坑,是否我的先人也曾在此驻足呢?
一方阳光斜斜地照在远处的山头上,几只盘旋在空中的归鸟低鸣了几声,仿佛在诉说着回忆的沧桑。
湄恋恋九份的往昔
涪湄终于又开始工作了。咏翔看了这篇留言后轻扬嘴角,如果放他鸽子是为了写出好文章,那他就没什么好抱怨的。
不过还是想知道她现在的电话,这样联络起来也比较方便……
“嘟——嘟——”
“Good您好。”咏翔接起电话后直觉反应。“啊,原来是黄小姐!”
“嗯,是我。”在看过九份的日出后,涪湄准备去攀登基隆山,行有余力再去爬茶壶山,不过在做这些事情前,她要知道读者对她昨天的文章的看法。“我昨天写的还可以吗?”
“很好。”咏翔不吝惜给予她赞美。
“谢谢,那我要挂电话了。”
在涪湄挂电话前,咏翔就发问了。
“下一站要去哪里?”
“今天晚上我会写在留言版上。”
放下话筒后,涪湄松了口气,突然发觉他的赞美对她来说比什么书评家的赏析都来得有力。喜欢一篇文章本来就可以用“好看”两个字简单带过,有些长篇大论的书评拉拉杂杂说一大堆的结果还不是只有一个结论“好看”?对一个作家来说,没有什么字眼比这两个字更教人感动了。
涪湄想到这里就用手敲敲脑袋。要不是不想和他再进一步,她昨天写的内容应该是旗津。不过这样没来由的逃避真的好吗?她屈指算算,又过掉一天了,距离家珍所说的一个月只剩二十七天……
又胡思乱想了!涪湄再一次敲敲自己的脑袋,咏翔是一个好读者,目前看起来也像一个好男人,但是她还不确定是不是该错过他。
距离容易让人看清真相,她就再观察一下喽。
留言人:流浪的云
留言主题;淡海,夜间
留言内容:
错过了一班渡轮,在我来到淡水海边时,那轮传说中美得慑人的夕阳就已没入海平线下,只留下淡淡的数色光晕依恋着西方的天空不忍褪去。
然而黑夜终究还是要来的;当暮色占据了天空,从海的彼端吹来的风越来越冷、也越来越强。不过,贪看夜色的我只有将身子缩进薄夹克中,任由颤抖的十指拼命纠缠着,企图从彼此的肌肤相亲间求得暖和。
呵,真是自讨苦吃。
总算等到海上的星子了,一颗颗嵌在黝黑的背景上,眨着眼睛偷窥尘世的一切,而皎洁的月光也在不久后加入了这场盛宴,海面上有着波光粼粼。
风越吹越大了,我转身闪避那寒冷,不意想起了在中山大学防波堤上,与他共度的那个夜晚。
湄隐藏记忆的淡海边
这篇留言让咏翔心悸了。她文章中“在中山大学防波堤上”的人指的是不是他呢?但他没有联络她的方式,只能静待她打电话来。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将近午夜十二点了,咏翔仍还没等到他的电话,终于一咬牙进入聊天室,看能不能碰上她。
等人中的小飞侠:大家安安。
珍珍:安安。
艾玫:晚安,飞侠葛格。
聊天室里正在讨论咏翔没兴趣的少女漫画,他强打起精神巡视使用者名单,突然发现一个陌生的新昵称漂鸟。
好象又是流浪的云小姐的分身喔,他套套看。
小飞侠只对漂鸟说:喜欢泰戈尔?
漂鸟只对小飞侠说:对。
小飞侠只对漂鸟说:有眼光!你记不记得他有首诗叫做“最遥远的距离”?
漂鸟只对小飞侠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我站在你面前,但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小飞侠只对漂鸟说:嗯,小飞侠版的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你明明在淡水,心里却想着高雄。
咏翔真厉害,又被他抓到了!涪湄对着荧幕赞佩道,就算他的租书店倒了,他也能去当私家侦探,绝对饿不死。
小飞侠只对漂鸟说:我猜对了吗?流浪的云小姐?
漂鸟只对小飞侠说:……算你狠。
小飞侠只对漂鸟说:打电话过来吧。
漂鸟只对小飞侠说:我怎么可能知道你的电话?
小飞侠只对漂鸟说:再装下去就不像了,黄××小姐……还是你坚持手机和电话不一样?
接到这个密谈后,涪湄立刻离开聊天室,走到路边的公共电话亭拨他的手机号码。
“喂?黄小姐吗?”一接通就听到咏翔那熟悉的嗓音传入耳际。
“……叫我涪湄就好。”涪湄终于放开了这个底线,决定让他直呼她的名字。
“呃……嗨,涪湄你好啊!”咏翔一时之间还无法适应这个陌生的称呼,口吻显得有些生涩。
“那我可不可以叫你咏翔?”涪湄提出对等的要求。
“呃……当然好啊,涪……涪湄。”咏翔紧接着发出一连串毫无意义的傻笑,原因是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冲昏头了。
“咏翔,你看我今天贴的留言了吗?”这才是涪湄打电话来的重点。
“看了,很好。”
又是这简短的肯定!涪湄对着话筒轻笑,只要听到这两个字,她明天就有继续工作的动力了。
“不过……你文章最后那句‘在中山大学防波堤上,与他共度的那个夜晚’是什么意思啊?”咏翔要她提出解释。
“就是那个意思嘛!”涪湄不敢明说。在她体验了今夜淡海的寒冷后,顿时想起和他在港都海边一面吃着关东煮、一面抛弃回忆的夜晚。就是从那刻开始,她察觉自己藏在内心的爱情仿佛又被唤醒了——被他这个当时她认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男人。
“你这样说好模糊喔,我听不懂。”咏翔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