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紧紧抱着她,“对不起……”
赶紧收住自己的悲伤、恐惧情绪,怕让老公心里有负担,“你放心,我会照顾孩子,你自己小心。”
看着她,安德鲁突然露出笑容,“说点有趣的,老婆,我觉得你的名字很有趣耶!”
“怎么说?”
“‘罗思绮’”中文非常不标准,但听得出来是在叫她,“前面两个字的发音就是你现在的英文名字Rose,但是倒过来念,绮思罗,听起来就像是Cheese,不过也很像Kiss。”
“你好无聊喔!”
“不然这样,以后平常的时候,我就叫你Rose;肚子饿的时候,我叫你Cheese;然后想上床的时候,我叫你Kiss。”
听到他这番莫名其妙的话,让她不禁笑了出来,“想什么啊?难道我在你心中,只是帮你煮饭和暖床的女人啊?”
“不然你也可以这样叫我,以后你叫我Cheese,我就帮你煮饭;叫我Kiss的时候,我就……”
“好了啦!都当爸爸的人了。”不过她还有话要说,“其实,我的中文名字还有别的意思哦!”
“什么意思?”
“我爸爸是个修车的,他把我起名叫罗思绮,意思就是……”不怀好意的看了他一眼,“screwdriver。”
“哇……”讶异到了极点,这么man的词竟然是这个甜蜜小女人的中文名字,还真……其实照老婆的个性来看,还蛮配的。
“你给我乖乖回来,如果不听话,我这双screwdriver就把你给拆了,听到了没?”
“是,长官!”
从身后抱着她,两人享受这分离前最后的温存,他甚至轻轻抚摸她略微凸起的小腹,这里正孕育着他们第二个孩子。
他当然要回来,决不能将她独自留下。
“罗思绮?其实你的中文名字很好听,我很喜欢。”
“不过你的中文太烂了。”凝望着他,“你回来,平安回来,我再教你。”
“好,我要学。”他笑着,“等我回来……”
等他回来……come back safe and sound……
她突然梦见安德鲁在出发前一晚,两人之间的谈话,又是一段甜蜜,只是甜蜜记忆太多,不是每段都记得,就是记得也说不清。
尤其老公回来后,她大可不用花时间去品尝记忆;活生生的人就在这里,她可以拥抱、可以亲吻,可以尽情表示她的爱意。
只是艾伦太太的话还是在她的心里留下了一丝痕迹。
那天过后,老公又回去营区上班,家里恢复到只剩自己与孩子的状态,但她也习惯了,做自己该做的事,当老公不在时,她除了是母亲,更是一个父亲。
只是静下来的时候,她就会想到艾伦太太说的话。这几天,她过去找老太太跟她谈过——艾伦太太的先生是越战老兵,当年从战场回来后,听说有一段时间,精神与情绪都不太正常。
不过状况不太严重,经过家人的陪伴,过了半年多就恢复了。所以艾伦太太才会提醒她,多注意一下安德鲁。
老太太说,安德鲁那孩子从小对自己的要求就高,不论是课业,还是体能,而他也确实是个杰出、出色的军人,但这种人陷入低潮,想不开的时候,会比老太太的先生更难恢复。
过几天,老公回来了,住了两天,期间她陪他聊天、谈心,但是老公不太愿意说说战场上发生什么事,只说没事,只说要她不要担心。
然后他就回营区了,再回家时又过了一个星期,而且隔一周后他再回来,表情更凝重,情绪似乎更糟。
第3章(2)
看着床头时钟,时间是凌晨一点半,罗思绮坐在床上没有太多的情绪浮动,毕竟不是做恶梦。
怀孕已经五个月了,肚子又大了一些,想起孩子,她只有幸福的笑容,但是看向身旁,发现空无一人,连同近日来的忧心,让她瞬间皱紧眉头。
她下了床,小心翼翼,脚步放慢,怕自己动作太大,伤了胎儿。
怀孕第三次,她很懂得该怎么照顾自己,况且这个社区里,每个邻居太太天天看到她,都充满关怀的提醒她。
出了房门想去找老公,却不太知道老公在哪里。他们住的房子是幢独栋房屋,有两层楼,也有地下室;他们睡在一楼,孩子睡在二楼。
一楼除了主卧房,还有两个房间,一间是书房,另一间是置物房。可是她不确定安德鲁是在这两间房间里,还是跑到外头去了。
但是当她走到置物房时,看到房门下方空隙隐约冒出了光线,听见房内有人。更让她惊讶的是,九岁的大儿子竟然站在房外。
“Willi,”喊着儿子的小名,尽量放低声音,“怎么在这里?这么晚了,怎么不去睡呢?”
“妈咪,我口渴,想到厨房喝水,可是……”指了指房间,“里面好像有人,还有声音。”
看向那间房,罗思绮心里突然有数。她安慰儿子,“孩子,快去睡,妈妈进去看一下。”
“不行,如果是小偷怎么办?”
“不是小偷,是爹地。”
“爹地?”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赶快去睡,不然明天上课就没精神了。”
“哦!”突然看向妈妈的肚子,“妈咪什么时候要生baby?”
“怎么了?”
“我想当哥哥。”
“你已经是哥哥了?”
“不够嘛!我想当很多弟弟、妹妹的哥哥。”
失笑,“妈咪是没问题啦!但爹地会累死喔!”
“爹地这么没用喔!”
“你喔!快去睡了。”
“妈咪晚安!”小威赶紧上楼睡觉,确定房内是爹地后,他整个人松了一口气。爹地不在的这两年多,虽然他自己还是个小孩子,但是他总当自己是大人了,要帮爹地照顾家里、保护妈咪,还有刚出生的妹妹。
现在爹地回来了,他可以继续当他的儿子就好,可以跟爹地玩,可以跟妈咪撒娇,就跟妹妹一样。
看着儿子走向楼梯的背影,罗思绮的忧心又回来了,她看了看房门,又盯着门上的喇叭锁,伸出手想把门打开,心跳却在瞬间加速。
里面是谁,她其实也不确定;是安德鲁,还是小偷?
如果是小偷,不是老公,似乎也很好……
奇怪?她为什么以为打开这道门就会揭开什么秘密?她似乎承受不住的秘密……
但罗思绮还是鼓足勇气,将门打开。门才半开,立刻可以听见玻璃瓶碰撞的声音,等她完全将门打开,顺便就着门旁墙上的开关将电灯全打开,房内的景象全部映入眼帘。
果然是老公……
安德鲁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喝着酒,瓶内的酒只剩一半,手中的杯子里还有满满一杯;再看向老公的脸,红通通的,显然已经喝了有一段时间,醉意以非一点可以形容。
看见她走进来,安德鲁真的吓到了,两颊虽然通红,但是眼睛里一片清亮,显然吓醒了一大半。原本用左手握着酒杯也赶紧放下,换成右手,将左手藏到桌子下方,似乎就是怕老婆看到。
这段时间,他将自己的左手藏得很好,不曾让老婆发现,发现那无情的战事在他身上留下的残酷痕迹。
“老公,你在这里做什么?”
看着老婆的脸,老婆的担心全写在脸上;再看向她的孕肚,一个人这么辛苦孕育着他们的子女。而他……他什么都没做好,只会让老婆担心,他真是没用,为什么从战场回来后,他就变成这样?
容易灰心,容易丧失目标,甚至自制力不足,在家里,在工作场所,他都这样……他怎会变成这样?“我……”
罗思绮走上前,近距离看着他,因此也可以闻到他身上浓厚的酒味,她皱眉,所有的担忧溢于言表,却按下不说,不想再让老公心里有压力。“这么晚了不睡觉,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我……我……”
“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就告诉我啊!”声音很温柔,“我是你老婆,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分享,不要放在心里,好不好,安?”
手里握着酒杯,隐隐发抖,内心满满的痛楚,似乎都要宣泄而出。他很想跟她说,却觉得说也说不清,更怕自己说了,会换来妻子不谅解的眼光。
“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别的女人,不敢告诉我吧?”她说笑,希望让场面尽量和缓一点。
不过安德鲁倒是皱紧眉头,大声否认,一副一点误解也不能有的样子。“我没有,我不可能爱上别人。”
“既然这样,那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
“亲爱的,”拉把椅子过来,就这样坐在丈夫对面,“这几个月来你都是这样,心情不好,变得比出发前更不爱笑了。我知道你压力一定很大,从战场回来,一定遇到很多恐怖的事情,可是闷在心里也不是办法,为什么不说出来呢?说出来,多一个人帮你承担,这不是好事吗?”
安德鲁看着妻子,眼里净是激动,他差点就要说出来了,却硬生生挡住,看着妻子现在正在怀孕,他不想让她心情不好。
“我没事,我只是晚上睡不着,起来喝一点酒,希望可以让自己比较好睡点。”找了个借口,看起来却不甚有说服力,因为他手里的酒杯里装着满满的酒,整罐威士忌也只剩一半,看起来就像是在牛饮,像是在饮酒解忧,更像是在借酒消愁。
“一点?”
看了看酒瓶,安德鲁苦笑,“不知不觉就喝多了……对不起。”
“老公,我不反对你喝酒,但是不能喝多,喝多了伤身体。”
“我知道。”
“可是你还是没有说,到底发生什么事?”
他沉默不语,她则是充满耐心的等着,似乎没等到答案不罢休,就算现在已是凌晨,夜深人静,应该睡觉了,她也强打起精神,只想要关心自己的丈夫究竟怎么了?
“我没事。”
“我不相信,老公,告诉我。”
安德鲁叹息,将手里那杯酒喝完,吐了重重一口气,又沉又深,沉到情绪最低落的地方,深到内心最阴暗的角落。“很晚了,去睡吧!”
“老公……”
“亲爱的,我没事,至少我自己会努力克服。”他努力挤出笑容,“你说的没错,打了一场仗,我有心事,但不严重,我会努力克服。”
“不能告诉我吗?”
“老婆,你现在怀孕,要放松心情等待生产,我不想告诉你,多一个人烦恼。”他语重心长,说的是真心话。
“我不在乎啊!你是我的丈夫,我就算为你烦恼也是应该的,谁叫我们是夫妻?”
“我知道,谢谢你的关心,我都接受。只是,我不想让你担心……”
“老公……”还想追问,基于爱、基于关心,基于相恋多年,她知道老公有事,她不可能当做没发生。
“别担心……我确实工作压力大了一点,但我不会有事的,过几天我就好了,我会自己努力解决,别担心。”话说完,安德鲁站起身,绕过桌子,往门口走去。
罗思绮在后头,眼神满是忧心,直直望着他的背影,甚至还想追问。“老公……”
“我先去睡了,你也赶快来睡吧!”最后一句话留下,人就离开,往卧房走去。
罗思绮坐在原位,不知自己该怎么办,下一步又该怎么走,真的当做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吗?
她自认不是个会胡思乱想的女人,否则老公不在家这两年多,她早就发疯了。她认为自己还算乐观、开朗,总是往事情的光明面想。
可是这一次,她的心情为什么总是那么灰暗,好像随时都有大事要发生一样……到底是什么事?她承受得起吗?
站起身想要跟着回房,脚才在地上站稳,就踢倒了不知什么东西,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狐疑,绕过桌子来到另一侧,一看,这不得了,她完全愣住,甚至震惊不已,半响说不出话来。
眼神看向门口,看向老公离去的方向,她的心瞬间变冷,冷到似乎连血液都跟着结冻,四肢也不停发颤。
那一地都是空酒瓶,原来桌上这一瓶威士忌喝到剩一半,不代表老公只喝了半瓶酒,原来在这之前,他已经喝了好多、好多瓶。
她不敢数,怕数了以后心里更笃定,但不用数,她也可以得到这样的答案……
“中校,对不起……我不会再这样做了,我知道,在营区里不应该这样做,我只是一时忍不住,对不起……是!任何处罚我都接受,很抱歉,给你找麻烦了……我……没有,我没有酗酒……”
第4章(1)
其实,安德鲁常常分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处在哪里?是在那个如同炼狱一般,随时随地都可以听到枪弹声,今天还活着却不知明天在哪里的伊拉克战场?还是已经回到了夫妻两人位于纽约北方郊区的家里?
这个问题他一直得不到答案,刚回来时,他还可以借由摸摸妻子的手、抱抱女儿、跟儿子打打篮球来安慰自己,甚至说服自己他已回家了,不需要那么紧张、不需要那么歉疚……
可是时间愈久,他发现自己愈分不清自己在哪里?妻子的拥抱与温存、儿女的稚声笑靥全都说服不了他,只消一个梦就可以让他跌落万丈深渊,就可以让他飞梭穿越千万里,回到那炮声隆隆的战场……
“大家注意四周状况,不要松懈了。”
“是,Captain。”
一整队的陆战队员持着步枪,身着与沙漠战场近乎同色的迷彩服装,全副武装,戴着头盔,行进在距离绿区内政府机关不远处的哨站旁。
主要战事已落幕,但血腥事件仍然不断。上面已经交代,对于绿区的守卫,视作战争仍未结束,因此,陆战队取代了维持治安的警员上街巡逻。
因为视作战争,所以面对一切可能攻击,不管是谁发动的,统统视为敌军的攻势。因为这是战争!就算对方派出平民,也视作敌军的战斗人员,只有歼灭一路……
伊拉克这里的政治与宗教情势,复杂程度远远超过他们想象,逊尼与什叶派之间的冲突、对立,更已非军事手段可以解决。
他虽然深知这一点,但身为整个联军底下一个小小的上尉,他没有能力左右上头的决定,只能听命行事。尽管他心中充满问号,但是面对下达的命令,甚至面对整个部队所有弟兄的性命,他只能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