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定看了她两秒钟,然后吐出了一个威力惊人的讯息。“你伯父。”
向采苹果住。
怎么可能?!她失笑。“你该不会是听错了吧?伯父他怎么可能会想杀我……”这消息实在太惊人了!向采苹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只这样。”接下来要讲的事才真是呛。聿凯伸手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慢慢吐露:“当年你爸妈的车祸,也是他一手策划的。”
他话一说完,向采苹突然间瞪大双眼,一脸惊恐。“你骗我!这怎么可能?!伯父他怎么可能会杀我爸妈呢,我……”向采苹甩开聿凯的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说话语气已近歇斯底里。“对,不可能,你一定是听错了!不然你拿证据出来啊,你随便讲讲就要我相信,陪着我长大的伯父是杀我父母的凶手……”
“采苹,你镇定一点。”他双手握住向采苹双肩一晃。
“不要。”向采苹推开聿凯,双手抱住自己。她不敢镇定,她好怕一镇定,就接受了他刚才所讲的事情。
“我知道这种事让人很难接受,但是你若不正视,现在这种情况还是会一再地发生。”
“但是我想不透伯父他为什么要杀我?”
“钱。你仔细想想,在你死后,谁是受益最大的人?别说你父母生前帮你买下的保险,包括整个向氏企业,你父母另外旁的投资,全都会变成他的。”
在心里某个角落,她可以感觉他说的话是对的,只是情感上她没办法接受。当一接受,瓦解的可就是她用来支撑自己活着的基本信念了。毕竟──他们是家人吶!
“不,根据情报来源,你爸跟你伯父只有一点点微薄的血缘关系。”
向采苹再度怔愕,“你怎么会知道?!”连她都不清楚的家庭秘辛,为什么他会这么清楚?
聿凯深吸口气,来了,事情的重点来了。
“这就是我要跟你解释的第二件事。”
蟠龙五天之神秘,除了少数曾经与他们接触过的黑道头儿之外,清楚他们长相的人没几个,更别提一般平民百姓会知道这世上存在这组织。虽然蟠龙会并不靠不法的买卖营生,但不管怎么说,他们仍旧是黑道一份子。
“你意思是说,你跟他们……”向采苹指向门外。“跟之前绑架我,卖掉我,跟我伯父请来杀我的那些人,一样都是黑道?”
聿凯点头。
向采苹脑子突然一片空白。要她怎么接受这些事?先是她叫了十八年的伯父是可怕的杀人凶手,后面是她爱的男人是黑道份子──向采苹蓦地揪紧胸口,用力喘息。
“原来你在我面前做的那一切──什么股市大亨、什么金融巨子,全都是假的,你是在骗我?”
“是真的,两件事都是真的。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得向任何人解释我的真正身分,直到听见有人要杀你的消息,我才明白我当初应该早点告诉你──”
向采苹摇头,她没办法理解这些事。世界怎么会突然间变得这么复杂?她到底该相信什么?
“我知道现在不管我怎么说,你都会觉得我是在骗你。”他深吸口气。“所以这事暂且先搁着,我得先着手处理杀手……”
“不用!”向采苹突然截断聿凯话尾。“我不要再让任何黑道份子介入我的生活了,杀手的问题我会去报警,不劳你费心了!”
她怎么回事?她怎么用那种口气对他说话?“采苹?!”聿凯朝她走近一步。
“不要靠近我!”突然间她崩溃了!
向采苹抱着头歇斯底里地嚷道,她腿一软跌坐在地板上,聿凯伸手欲扶,却被她惊吓地拍掉。
“不要碰我!”她像个受惊的孩子似地蠕动着往后退,大眼写满惊吓与无措,身体微微颤抖。
聿凯从没看过她这个样子。她那眼神,好像突然不认识他了一般。
她手环抱着自己,喃喃重复道:“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看着她排斥的反应,聿凯忍不住心痛。眼前这人,真的是昨天才跟他说过“好想你”的可人儿?
但情绪混乱的她,压根儿感觉不到聿凯的伤痛。她一味环抱自己,掉进深沈的情绪洞穴里。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什么都先拒绝,她好怕,她真的好害怕──
聿凯猛吸口气后说道:“我先出去,有问题叫我,嗯?”他知道得给她一点时间消化事实,现在逼迫她面对现实,只会把事情越弄越糟而已。
向采苹不说话,仍旧重复再重复说着那几个字:“不要碰我……”
聿凯一从房间离开,随即唤来马丁,要他去他上东城豪宅那接来玛丽管家。
采苹现在的精神状况不太稳定,他想,或许熟悉的脸孔会让她感觉安全些吧。
“情况还好吗?”正打算飞来纽约的帝释来电关心。
听闻他的问话,聿凯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该怎么说呢……”
玛丽管家来之后,的确有所助益,采苹她不再喃喃自语拒绝人靠近,但现在状况却变成她躺在床上静静啜泣,一连哭了好几个小时没停过。
听玛丽管家转述那情形,聿凯心像被人用力揪紧般疼痛着。
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抚平采苹内心的伤痛?还有杀手呢?他和帝释几乎出动了全纽约城里的黑道,就快把整座城翻了一遍,还是没法子找出杀手踪迹。
这该死的家伙到底躲到哪去了!
在玛丽管家两日来的细心照料下,向采苹紊乱的思绪慢慢平复。她没再一个人躲着哭泣,但却还是常傻坐在床沿,满怀心事般地想着事情。
除了玛丽管家之外,她谁都不见。就连聿凯想进来看她,她也一径摇头表示不愿意。
这两天来她想了很多,继续让聿凯待在她身边,只会带给他危险。康被射伤带给她的震撼太大了!她不想再看到任何人为了保护她而受伤,尤其是凯。
她决定去找警察帮忙。而首先要做的,就是亲眼去见康哥一面,确定他安然无恙。
“玛丽管家。”向采苹突然提出要求。“我要去看康哥。”
“不好吧!你这时候说要出门去……”玛丽管家摇头。刚好聿凯又出门去了,玛丽管家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我要去。”话说完她随即从床沿站起。
“不然我先打电话去问Sir──”
“你尽管去问。”只是不管他同不同意,她就是要去。
“向小姐,Sir吩咐过不能让你出去。”守在外头的马丁劝阻。
“不然你再打昏我啊!”向采苹一瞥他。
马丁尴尬地摇摇手。拜托,先前他敢动手,是因为不知道向采苹身分,现在知道还敢乱来,他又不是不要命了。
她一路越过六名不知该如何是好的黑道护卫,这时候玛丽管家联络上聿凯了,想当然他的答案是──
“这什么时候,怎么可以让她出去?!”聿凯在话筒那边大吼。
“但向小姐就是不肯听啊!她一直走一直走,就快出大门口了!”
“该死!”聿凯啐道。“好吧,既然她非去不可,那你就叫马丁他们送她到医院,一定要保护好她,我现在马上过去。”
要认出清丽可人的向采苹从来不是件困难事。
打从她被一群人簇拥着下了厢型车,杀手便一眼认出她来了。呵呵!他躲在医院旁边等她果然是对的。只是眼下情况有点麻烦,六名人高马大的护卫将她团团围住,加上她个头娇小,杀手一时找不到下手的缝隙。
但很难不代表不能。杀手想了一下,决定离开监视位置,近身观察一番。
向采苹才刚走进康的病房没一分钟,聿凯紧接着赶到。
“采苹!”打开门一见到她,聿凯难掩思慕地朝她走去。
向采苹却非常明显地朝后退了一步。看见他来,向采苹心里又喜又怕。她多么想扑上前去赖在他怀里,可是理智却又告诉她不能太接近他──要知道她现在可是个杀手紧盯的危险人物!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聿凯解释她的心情,也知道他不可能接受,所以只好高高挂起防备的栅栏,拒绝他的亲近。
“你不想看见我?”聿凯蓦地收起笑脸,她排拒的动作看在他眼里,无疑是种伤害。
再怎么闹别扭,向采苹也没办法对他说谎。她摇摇头,焦虑地扭着手指。“医生吩咐不要惊动病人,我只是过来看看康哥伤势,等一下马上走了,所以……”
她绷紧的面部表情比她嘴巴吐露了更多事实。
“所以你不想跟我说话?”她心绪太凌乱了,聿凯再厉害,也没有办法完全解读出她的心绪。
向采苹张口支吾一会儿,突然放弃地将头一摇。“我要回去了。”
只是捱了这么久才见她一面,聿凯还想多跟她说话。
“你还不能走。”聿凯伸出手拉住她手臂。
“你放开我……”向采苹惊慌地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我不放,除非你给我一个答案。你为什么不理我?你就这样不说一句,也不肯让我靠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很危险,你这样靠近我,万一……”
“傻瓜!”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用行动证明他的毫无畏惧。“我说过我会保护你!”
但这也是她最担心的!“不要,你快放开我!”
两人的争执声惊醒了康,躺在病床上的康一脸茫然地看向两人。“Sir……向小姐……你们在吵架?”
“没有,没事……”没意料会吵醒康,聿凯转身安抚他。
趁聿凯一时不注意,向采苹急忙挣脱他箝制,打开病房门朝门外奔去,也顾不得不告而别很失礼了。
“采苹!”聿凯转身欲追,却顾忌着病床上的康。
康动一动手指,示意聿凯快去。“向小姐的安全要紧。”
“送她回去后,我再来看你。”丢下一句话,聿凯忙不迭朝外奔去。
一出病房,他利眸一瞟,随即发现向采苹身影。护送她过来的六人小队仍旧团团将她围住,这一幕让他稍微松子口气。不过当他眸子望见正与采苹擦身而过的拉丁裔男子时,他黑眸倏地一玻А�
那男人认识采苹?!
他没错过男子望见她时那眼瞳倏地一张的细微反应,那是突然望见熟人才会有的表情。然后他目光如解剖刀般将男子全身上下反应分析个精透,从男子顺畅灵巧的动作,聿凯一下明白对方是个练家子,脑中警钟蓦地大响。
他没再举步往前,甚至还悄悄移至暗处,观测男人举动。
心神全放在向采苹身上的男子压根儿没发现远处的他。当向采苹与六人护卫转过医院走廊,男子前行的脚步停下,站原地约等了五秒钟,才又转身绕回原路。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等男子离开,躲在暗处的聿凯也立刻迈步跟随。
聿凯可以打包票确定,想杀采苹的杀手肯定就是那男子!他独自开着车远远跟在男子的福特车后,完全掌握着对方的动静。当载着向采苹的厢型车停下,福特车仍往前开了一段,才不着痕迹转回向采苹所在地。
聿凯心想,不需要其他更明确的证据了。将车停下,他准备前去逮人,却在这时候,手机突然响起。
聿凯皱眉接听。
“Ken Sir,不好了,向小姐跑出去了!”马丁在手机里急急吼。
什么?!聿凯眼一瞠,忙不迭转过身探看。不会吧?!
“快点抓住她!”聿凯对着手机大嚷。“想办法把她弄进房子里,杀手就在你们旁边!”
聿凯话一传进马丁耳朵,只见他表情顿时变得惊恐。杀手来了!他挥着手臂要其他人快去抓住向采苹,目光四望,街道上只有一辆陌生的福特车,所以说杀手就是车上那名──
马丁望向向采苹,只觉得全身血液突然间凝住似的……
浑然不知恶运当头的向采苹仍拚命往前跑着,她要去找警察帮忙。尤其在听到凯说要保护她之后,她知道自己非做不可!
回程路上向采苹一直努力说服马丁,希望他们载她到警局一趟,只是她这提议没人要听,马丁他们还是将车开回藏匿处。
不能全怪她行事过于天真莽撞,她只是无法可想,才会勉力一拚。她以为只要自己跑得够远,马丁他们就会像先前送她到医院一样,再一次把她载去警局。
谁知道,杀手已经尾随在后!
平凡无奇的深蓝色福特车里,杀手一手扶住方向盘,另一手从旁边座位摸来手枪,他打算靠近女人时便将车停下,迅速瞄准开枪,然后走人。他对自己的枪法有自信,这么点距离,他绝对能顺利完成任务。
车停、开窗、瞄准,动作流畅得一气呵成,但就在手指欲按下扳机那一刻,左前方突然射来一支轻薄飞刀。不愧是职业杀手,杀手空出一手挡刀,但同一时间,子弹仍从灭音管里射出──
“采苹!”聿凯在射刀的同时,也用力朝向采苹奔去。
向采苹回头,突然被一双铁臂牢牢拽紧。聿凯抱着她两人跌滚在路上转了一大圈,被护在怀抱里的向采苹,震得脑袋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事?
远处传来男人的叫嚷声,勉强听出“不许动”、“手举高张开”的语句,向采苹不解地看着仍压在她身上的聿凯,只见他俊脸突然变得好苍白,然后她感觉自己肩膀上一阵湿。转头,赫然发现流满了血。
“你中枪了!”她瞪大眼。
汩汩红血浸湿聿凯身上的西装,朝向采苹身上流淌而来。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脸,心里皱缩成一团。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怎么会受伤了呢?”向采苹搀着让聿凯坐起。她小手颤抖,失去控制地放声大喊。“快来人吶!凯他受伤了!”
“别紧张,我没事。”聿凯心疼地摸摸她脸颊,又瞧瞧她身上衣物。他唯一只担心她会受伤,不过瞧她样子应该没事,她没事就好……
向采苹拚命摇头。好多血,好多血,怎么会一直流个不停呢?
“我就担心你会受伤,还好来得及。”他的大手轻抚过她泪湿的脸颊。
“不要、不要啊……”她徒劳无功地想用自己的手止住伤口的血,却无措地看它越流越多。“怎么会这样……我就是不想见到你受伤才叫你不要靠近我,你为什么偏不听……”
迷蒙泪眼望见他逐渐变得涣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