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女书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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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女书商- 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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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茗只得道:“那就有劳你了。”

天锡一边下笔如飞,一边道:“我跟凤儿说直接回信给你吧,我人在京城来回送信费时费力,再说主要是你们之间的问题,我在中间传话,未免要走样。”

片刻之间已经写好,讨了封皮贴上,道:“放心,事情绝不会像你们想的那么糟糕,我最了解凤儿,她不会做这种事。若是我在苏州见到凌大哥,我也会劝他继续跟凤儿合作,大家和和气气,像从前一样开心,多好!”

若茗虽已笃定此事是邢萦凤所为,但见天锡说得如此坦然,不由也犯了嘀咕:有可能是误会吗? 

六十四 知交Ⅰ

不久若茗果然收到邢萦凤的回信,而且是派家丁日夜兼程送到的,前后不过几天的功夫。那家丁当面拜见若茗,双手呈上包裹之后并不退下,叉着手恭恭敬敬站在一旁,林云浦命道:“林福,你带着他下去歇歇。”

家丁忙躬身回道:“老爷,我们小姐吩咐过,要立等着林小姐的回信,吩咐我拿到后立刻回去复命。”

林云浦来了兴趣,问道:“平常是你们小姐管事吗?”

家丁恭敬答道:“是。”

“那你们少爷呢?”

“少爷只管西跨院的人。”

“就是说你家的生意都是邢小姐在管着了?”

“是。”

“这么大的家业,你们小姐着实不易呀。”

“是。”

“这次只差了你一个人过来,路上没有替换的人吗?”

“是。”

“太辛苦了。要是有个伴就好了。拿到信还要立刻回去?”

“是。”

林云浦一连听了几个“是”字。暗自发笑。心想要不是邢萦凤御下极严。这家丁应该不至于一个字也不敢多说。他有心从他口中多探听点邢家地消息。便道:“既这样。你坐下喝口水歇歇。等回信得了再走。”

那家丁见林福挪来一张小杌子。这才侧着身坐下。双手接过茶水。连声道谢。林云浦笑道:“听说无锡那边地官学用地都是你们家印地课本?”

“是。”

“这样的话生意很好做吧?要是在官府里有说的上话的,我也想活动活动谋这个差事,不知道你们家是怎么得了这个美差?”

“主人的事,下人平常不敢过问。”

林云浦笑呵呵道:“你们家规矩真大,我们这里小门小户就没那么多计较。像他,”指着林福道,“闲了时候常在一起拉拉家常,你们小姐不怎么跟你们说话吧?”

“是。”

“你到了我这儿不用那么拘谨。”

“小姐吩咐过。邢家家人在外头不准多嘴。”

林云浦笑道:“隔这么远她怎么知道你说了什么?再说我只是问些闲话,有什么要紧。”

“小姐什么事都知道。”那家丁一边说着,不由自主流露出敬畏的表情。

“你们墨砚坊生意越做越大了,现在昆山这边到处都能看见墨砚坊的书,对了,最近你们有什么新书吗?”

“小地是府里的下人。书坊的事不清楚。”

林云浦问来问去,总没问到想要的消息,自嘲笑道:“邢小姐御下如此有方,怪不得墨砚坊的生意蒸蒸日上。看来我有机会得向邢小姐拜师学学才行。”

那家丁隐约听出话里的玩笑意味,勉强笑了笑,没有回答。

若茗在旁打开了包裹,迎眼便是《情史》地稿子,匆忙翻过一遍,只有上半部。她猜不透邢萦凤是什么意思,忙拆开是“余公子来信收悉。日前林小姐及叶、凌诸友以盗版一事责余,本不欲辩,只恐天锡兄为此神伤。《情史》乃无意中购自书肆,余见其词旨清新,故供案头清玩,不知乃贵府定稿,实非有意冒犯。今将《情史》完璧奉上,望诸友见此尽释前嫌。重修旧好。”

若茗拿着信沉吟不止,林云浦走来瞧了一眼,低声道:“你信吗?”

若茗摇头。

“我也不信。”林云浦看了看坐在屋角的邢府家丁,低声道,“这个解释太牵强,谁会拿这个东西出去卖?又不是古本,又没有写明是冯梦龙的新作,就算他想卖,也得有书铺愿意收。这理由说不过去。”

“况且就算是咱家的工人偷着拿出去卖。也是在昆山,怎么会跑到无锡?”

林云浦嘿嘿一笑:“我看这个邢小姐是看在余天锡的面子上敷衍你,这么看来余天锡这个中间人找的很对,邢家大概是不想得罪这个权大势大的朋友。”

若茗想起当初在无锡时邢萦凤对天锡地种种殷勤,点头道:“邢萦凤与天锡很说得来,几乎每天都去拜望余老夫人,余老夫人也非常喜欢她,已经认了她做干女儿。大概邢萦凤见天锡出面调停这才肯敷衍我,把书稿送回来了。”

林云浦心中一动。道:“邢小姐对余天锡很不错嘛!这么看来《情史》肯定不会被盗版。今后咱们家的书应该也不会再出事了。”

“为什么?”

“很简单,余天锡不知道这件事之前邢小姐还能无所顾忌。如今他已经知道了,亏得这次咱们没什么真凭实据,她还能敷衍过去,让余天锡不再深究。可是经过这事余天锡肯定会多留心她的行动,邢小姐那么看重余天锡,唯恐余天锡知道她地本性,今后肯定不会再冒险了。不管怎么说,对咱们都是好事。”

若茗诧异道:“爹爹的意思是说以后要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跟邢萦凤来往?”

“对。”

“我怕办不到,一想起她死不承认的模样我就生气。”

林云浦笑道:“生意上的来往嘛,何必那么认真!又没让你天天跟她相处,面上过得去就行了,何苦多一个冤家。墨砚坊现在风头很猛,这个人咱们得罪不得。”若茗近来听见太多类似的言论,先是天锡反反复复说的“为官之道”,接着是父亲谆谆诱导的“生意之道”,似乎众人约齐了来告诉她虚伪才是在世间存活的真谛,此时心中百感交集,茫然道:“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

林云浦疼爱地看着女儿,道:“慢慢来,以后你就明白了。快去回信吧,那人还等着你。”

若茗苦笑道:“怎么写?我半点也不信她,却又不能说我不信,这封虚情假意的回信我该怎么写?”

“你就说之前是你误会,如今前嫌尽释,以后继续交往。还有,你要告诉她余天锡十分关注此事,再三表示要彻底弄清误会,还要告诉她余天锡希望墨砚坊和林家交好。”

“爹,你不觉得这样是利用天锡吗?”

林云浦狡黠地眨眨眼:“怎么能说是利用?我说地难道不是余天锡的意思?他不是说过希望你们澄清误会,还说要撮合你们再聚一聚吗?好了乖女儿,这些做表面功夫的事不能太认真,邢萦凤肯定明白其中的关窍,这一点,你得向她学学。”

若茗闷闷不乐写好回信,邢家家丁双手接过打了一躬,马不停蹄走开。林云浦望着门口,摇头叹道:“你瞧人家的下人怎么管束的,跟人家一比咱家简直是鸡飞狗跳不成体统!瞧瞧你的豆丁绣元,哪一个不是主子说一句她回十句的!茗儿,这个邢萦凤很有一套,倒让我越来越想会会这路神仙了!”

若茗垂头不语,林云浦看她神色颇为不然,笑着拍拍她道:“你还是我先前说的,心地纯良,没见过世间险恶。如果你一辈子接触不到这些当然是好事,但如今世道不太平,你又抛头露面做生意,迟早会碰到。要是爹现在不告诉你,到时候你更加难以接受。”

林云浦等了一阵子,不见若茗答话,知道她仍没有想通,当下也不强求,晃晃悠悠走了出去。若茗独自坐了一会儿,只觉脑中头绪繁杂,心神不宁,干脆出门,意欲到僻静处散散。

走着走着才发现不知不觉到了修竹堂,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端卿已经看见了她,忙迎出来道:“你来了。”

若茗慌里慌张答道:“我来了。”跟着是长长地沉默。

端卿凝视着她,忽然笑了:“自从上次你对我说了那些话之后,总是远着我,即使见面也十分不自在,说完了公事就再没有别的好说。若茗,难道你我相识这么多年,仍然不能免俗吗?即使我们没有缘分,总不至于见了面无话可说吧?”

若茗不由自主也笑了:“是我不能免俗,害你难做。”

“好久没见你笑了,今后你我如果能将那件事放到一边,像从前一样相处,我觉得会更好。”

“我也真么觉得。”若茗忽然觉得心下轻松多了,莞尔一笑,“从现在起我还是你认识了十几年的若茗妹妹。”

“爱说爱笑,做事风风火火,就连走路也比人快上一拍。”端卿微微笑着,目光越过她望向远处,回想着曾经单纯快乐的时光,“真希望能永远那样无忧无虑。”

“爹爹刚才还告诫我说世道险恶,要我早些学会虚伪,可是我从来都做不到面上一套心里一套。”若茗半真半假笑道,“是不是这样就做不成大事,帮不了爹,也没办法在这乱世中生存?我是否该早点学会这些伎俩,甚至向邢萦凤学?无论是做生意还是拉拢人心,她做的都比我好多了,哥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端卿微笑着看住她,认真答道:“不,你什么都不用学,你永远是那个心地纯良、从不会作伪的若茗。无论世道如何险恶,只要有我在,我绝不让你受一丁点委屈,生意上这些龌龊肮脏的一面有我应付就够了。若茗,即使你嫁给天锡,林家书坊的事,叶端卿仍会像如今一样一力承担。” 

知交Ⅱ

若茗虽早已知道端卿是世上待自己最好的那个,听见这话仍不能不动容。两人沿着小路慢慢走向水边,但见浮萍渐近水岸,野藕正自含苞,看看又是一年初夏。

去年初夏时一干青年男女嬉戏夜游的情形历历在目,转眼已物是人非,野藕年年含苞,开出的都是同样美丽的花朵,而去年里曾经结伴而游的这些人却有了各自不同的命运。

若茗正默默感慨,忽听端卿道:“是不是想起了去年的这个时候?”

“什么都瞒不过你。”若茗微笑道,“是啊,我在想去年这时候还是无忧无虑的一群人,怎么眨眼间竟会有这许多变化。”

“这大概就是人吧。如同这浮萍,今日在东明日在西,难以预测下一步的命途。”端卿悠悠然道,“也未必是坏事,若不是时时处处都难以确定,生命中也不会有这么多惊喜。比如你、我、天锡、眉娘还有松云,我们这些人天南地北,照理说这辈子应该是陌路,如今居然有缘做了朋友,可见坏的一面也有可能带来欢喜。”

“只是这种缘分也像浮萍一样没法长久。转眼间松云就已长逝,眉娘跟凌大哥也要回乌程,从此山高水长,还不知何时才能见面。”

“若茗,这段时间你似乎变了。”变了么?”若茗幽幽道,“变成什么样子了?”

“多愁善感。”端卿笑了,“从前我认识的若茗妹妹每天都带着笑,没有什么事能让她忧愁,跟她相处永远有如沐春风的感觉。如今的若茗心细如发,渐渐开始思考活在世上的苦痛,一天天伤感起来。若茗,你长大了,可是,可是却让我有些心疼。”

若茗听的出了神,不觉顺着他的口气问道:“心疼什么?”

“因为我希望即使在你白发苍苍的时候。心境仍然像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样无忧无虑。”端卿轻叹道,“可惜,不到一年的功夫,你已经历了许多,从前地时光难以追回了。”

“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不是吗?”若茗微笑说道。“我总会长大,像爹爹说的,总该见到世情险恶的一面。”

“可我总希望能将你保护地很好。见不到风雨。见不到人心污秽地一面。永远是那个爱笑地若茗妹妹。”

“我现在仍然爱笑。只不过不是从前那样傻笑了。”若茗笑道。“难道哥哥希望我一直作个没见过世面地傻姑娘。出了家门什么都不知道吗?”

“妹妹这话可不对。”端卿也笑了。“不管过去还是现在。你从来都不是傻姑娘。”

“可也不聪明。”心中地困惑难以抑制。若茗黯然道。“比起邢萦凤。我差了好大一截。爹爹说她那样地才是世情练达。有时候我静下心来回想。地确。无论是能力、魄力还是手段。我都不如她。可是。要我像她那样做事做人。我做不到。大概我永远不能让爹爹满意吧。我想不通。难道做一个成功地商人。做一个通晓世情地人。就必须违背良心吗?”

“你不用学邢萦凤。你谁都不用学。”端卿诚恳说道。“你就是最完美地。”

若茗苦笑道:“哥哥是在安慰我吧。其实不仅这件事。天锡时常说起地朝廷里地那些事也让我很困惑。明明是凭着良心做好官就行了。为什么要用那些不光彩地手段政权夺势哪?”

端卿想了许久。才道:“官场原本就污浊黑暗,倒没什么。只是若茗,你听我的,今后天锡再说起官场上的事你只管听着就行,不要多想,这些事与你无关,也不是你能接受地,多想只会徒增烦恼。”

“怎么能不想?我看这一年来我就是想得太多了。”若茗苦笑道,“说到天锡。之前我告诉他是邢萦凤盗版了《三言》。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我。哥哥,仅凭这一点。就知道邢萦凤多么会做人,而我又多笨拙。哥哥你知道吗,今天邢萦凤按着天锡的意思给我回了信,交还了《情史》的底本,还说是她无意中从书肆里买到的。最初看到信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此证据确凿的事,她怎么好意思轻描淡写掩盖过去?明明知道我不会信她,她怎么能没事人一样写出这么一封信?可是爹爹看过后却说是我不懂其中关窍,还要我今后不提这事,像从前一样与邢萦凤相处。我想我真的有很多事都不懂,更加苦恼的是,我根本不想学。”

端卿微笑道:“你什么都不用学,没有人比你做的更好。至于邢萦凤,或许她在这世上比你如鱼得水,但我相信,她绝不会像你一样安心。”

“安心有什么用?爹爹还会告诉我应该像她一样做,天锡还会更相信她。”

“总会真相大白,到时候天锡会知道他错怪了你。”

“如果永远没有这一天呢?”

端卿凝视着她,郑重说道:“也有这种可能。可是若茗,我始终相信对你来说,内心地平静快乐更重要,难道不是吗?你不必为迎合任何人改变自己,更不用质疑自己,你和我都知道你做的是对的,至于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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