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女书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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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女书商- 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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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回信告诉天锡这一点?不,不行,余应升是他尊敬、信任的父亲,怎么可以教他怀疑自己的父亲?可是如果不说,万一错了。天锡必定会陷入万分痛苦地境地。

若茗陷入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因为这不是她自己的事,而是天锡的。

她思想许久,始终没有善法,只得先收起信。正垂头边走边想。忽然听见一人道:“原来你在这里,让我好找。”

抬头看时却是端卿。道:“我刚去看过忆茗妹妹,气色很不错。看来再过一阵子就能大好了。”

若茗笑道:“都是爹爹一直照顾才能好转,爹还亲自给姐姐做药膳呢,就连我也不曾有过这种待遇。”

端卿随口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边?我来了好久也不见你,忍不住过来找你。”

“我在看天锡的信。”

端卿愣了一下:“他给你写信?单给你一个人地?”

“对,单给我地。”

端卿心下一沉。知道回了家就能摆脱那个人的影响,可以单独和她相处,哪想到他们还在通信。天锡进京后并没有给自己只言片语,单单给若茗写信,足见两个人关系非同一般。

他压住心头惶惑,装作不经意问道:“天锡去了这么久,我还说他没有一点消息,原来是单给你写了信,把我们都蒙在鼓里。他说什么了?”

若茗有些心虚。低声道:“原来他没给你们写信啊。也没说什么。还是为了邢萦凤地事。”

“邢小姐的事?”

若茗见端卿一脸惊讶,才想起这件事天锡只告诉了自己。如今既然已经说出了口,端卿也不是外人,她索性捡大概地向端卿说了一遍,问道:“我的疑虑是不是杞人忧天?应该不至于吧?我回信时就不再说这事了吧?”

端卿沉思了许久,方才说道:“方从哲一事我多有耳闻,如今朝野议论此事的也不在少数。不过东林党已然入主内阁,朝臣中也多半是他们自己人,所以这事虽然大家都在议论,却从没有人敢在圣上面前捅破,也没人上书替方从哲辩解,所谓世态炎凉,大概就是如此吧。想当初方从哲得势的时候,有几个不去奉承他的?如今他落魄而去,居然连个说句公道话地都没有。”

若茗道:“不要说在朝为官,就算是民间,也只认得意之人,有几个理会那些落魄不得志的?先不说这些,只是我想,如果余伯伯一心一意追求的大义到头来是错的,是误国误民的,怎么办?”

“我不知道。”

若茗急道:“哥哥别说笑了,我是认真问你,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余伯伯费尽心机除掉所有挡路的,若是到最后他发现自己的主张是错的,到时候怎么改?天锡又怎么办?他那么信任余伯伯,敬仰东林党,要是他发现他相信地一切也可能出错,这打击他怎么受得了?”

端卿苦笑道:“茗妹,我是真真切切不知道,并不是说笑。”

“连哥哥也不知道吗?”

“如果我知道,我怎会闲在家中,百无聊赖?”端卿微微一笑,“我深知官场上这一套我不懂,也无法顺应潮流,这才放弃出仕地念头,安心在家帮父亲做事,我这样一个人,你怎么会以为我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形呢?”

若茗也笑了:“在我面前哥哥就不要谦虚了,我知道哥哥不出仕绝不是因为做不来,而是不想做。”

“妹妹太高看我了。”

“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在我心里,还没有哥哥做不来地事。”

端卿听见她夸赞自己,正暗自欢喜,忽听她又道:“只是天锡他跟哥哥不同,他太过单纯,又容易冲动,我真怕他走错这一步,跟下来就不知所措,痛苦一生。”

端卿心内一动,小心翼翼道:“你这么关心天锡……”话未说完自己也不敢再说下去,忙调转话锋道,“官场上的事,很难说是对是错。譬如三党与东林党的争斗,这么多年闹来闹去,其实未见得哪一方有更多利国利民的举措,东林党得势也好,三党主政也好,你觉得对平常百姓有什么区别?”

若茗想了半天才道:“这阵子与从前似乎没有什么不同,百姓的日子还是那么过着,朝廷里该闹的还是闹着。”

“对,我的想法就是这样。除了大奸大恶或者不世出的能人在朝以外,其他这些党派的手段都差不多,他们的政见、主张之间的差别也都是在微末之处,像前些年张相那样肯大张旗鼓改革的是极少数。除此之外,什么大义之类的也都是个口号而已,至少我不认为大义什么的掌握在某一方的手里。”

“你是说余伯伯心里想的未必正确?”

“很微妙的问题,我从始至终都觉得朝廷混乱有一半是因为这些党派互相争斗所致,从开国到仁宣之治,政令简单,百姓过的很好,自从朝臣中有了派系,政令越来越多,百姓的日子反而越过越差。这些年三党与东林党水火不容,各自有各自的主见,谁得势谁就把从前的政令一笔抹倒,朝令夕改,国不成国。其实据实看来,三党跟东林党的主意上无外乎那几条,互相之间没有什么大不同,都因为这些内讧,反而苦了百姓。依我看三党在朝还是东林党在朝哪有什么差别!”

“东林党人相对来说还是清廉一些吧?”

“这倒是,”天锡点头道,“东林党人大都是饱读诗书,持身极正的君子,这一点却是三党比不上的。”

若茗松一口气,道:“既然这么说,东林党肯定要比什么三党要好一些吧,至少不用担心官员们为了中饱私囊给百姓多添负担。”

端卿沉吟道:“如果朝廷没有党争,三党的杰出人物和东林党能够携手合作,岂不是更好?这样闹来闹去,许多大事都在内讧中荒废掉了,直闹到现在,结果就是东林党认为彻底除掉三党的人他们才能站稳脚跟,施展抱负,而三党又认为东林党跟自己过不去,唯有他们不在朝,自己的日子才好过。今上似乎对朝政并不关切,登基以来党争纷然,今上却并不采取什么措施,唉,都是为了国家朝廷,为何不能携手共进?”

“或者东林党人看不惯三党贪赃的行为,无法共处?”

端卿意味深长道:“三党虽然有行为不端者,但不是人人都贪;东林党虽然多是君子,但也有一些投机的小人混在里面,这些人做过的不地道的事也不在少数。”

“可是余伯伯心中有大义,一心一意要辅助圣上振兴国家,那些人照余伯伯的说法都是为了自己的功名利禄,差别就在于此吧。”

端卿想了想道:“可是为了完成这个大义,首先要内讧几年甚至几十年,百姓怎么办?”

若茗焦躁起来:“照这样说三党不好,东林党也强不到哪里,那天锡怎么办?”

注:仁宣之治,明仁宗朱高枳和其子明宣宗朱瞻基统治的十一年间,政治清明,国家稳定,被称为“仁宣之治”。 

解惑Ⅱ

端卿闻言微微一笑:“罢了,不说这些,朝廷的事,咱们也不用费心,即使费心也使不上气力,毕竟咱们都不是官。”

若茗叹息道:“若论我自己,自然是听都不想听这种事,可是如今,我十分担心天锡,咱们几个相处那么久,你也知道他的脾气,如果他听了余伯伯的话,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最后却又发现居然都是错的,那他怎么受得了?我真希望他从未掺和进这种事,安安稳稳地度日。”

“生在官宦之家,何况父亲又处于权力斗争的核心,他怎么可能撇清?”端卿看着若茗忧心忡忡的脸,鼓足勇气问道:“你觉得天锡这个人怎么样?”

他问的突兀,若茗自己却也心虚,支吾道:“很好。”

“对你对我如何?”

若茗快走两步,低声说:“都是朋友。哥哥问这些干吗?”

端卿虽然害怕问出什么结果,只是心中一点疑惑压得太久,再也无法克制,道:“我总觉得他对你,对你,他对你与众不同。或许是我多心了。”

若茗只觉得脸颊上一片**辣的,幸好四下无人,低声道:“我不知道。”

端卿听见这话,心中凉了大半,呆了半天才道:“在无锡时常听见松云和眉娘笑你们,她们说你俩很般配……”

若茗越发脸红了,低头不语,只管快步往前走。

端卿见她就要走出花园。他心想外面人多嘴杂,许多话反而不好说,忙轻轻一拉若茗的袖子:“妹妹,你且站住一步,我有话问你。”

若茗只得站住。低声问道:“什么话?”

端卿鼓足勇气道:“天锡对你如何。人人都看得出来,不用再说。只是妹妹你意下如何?”

若茗羞涩难当,不敢抬头看端卿。用低的几乎听不见地声音答道:“问这个做什么?我想回去看看姐姐。”

“别走,我想知道。”端卿心内隐隐有种绝望的感觉,硬撑着问了下去,“我见到天锡对你十分钟情。”

若茗只觉得两颊烫的难以忍受,低头时看见端卿皂色的丝鞋。忽然觉得心里安稳许多。她模糊的意识里忽然想到,眼前地人是除了父母之外最亲近、最信任地人,这种从一两岁时就牢不可破的信任是天锡也比不上地,对他,有什么可隐瞒的?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端卿有些急了,不自觉地挪了挪脚,若茗发现他在铺着细白沙粒地地面上留下了两个大大的脚印。脚掌浅。脚跟深,这情形令她忍不住想笑。有一刹那甚至忘记了这次谈话的主题。

端卿忍不住了,问道:“妹妹,你在听吗?你心里怎么想?”

若茗回过神来,轻声道:“他说,他明年春天还要到昆山。”

“做什么?”

“求亲。”

有一瞬间端卿只觉得从头到脚冰凉,眼前的景物模糊了,甚至身子也有些不由自主的摇晃,他勉强定了定神,道:“你答应了?”

她只是垂头不语。

心里有一处被撕裂了,难以忍受地疼。原来她心里那个人是天锡。原来青梅竹马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有一刹那他想告诉她:茗儿,咱们已经定了亲了你知道吗?然而下一个时刻他忽然发现,自己只想让她快乐。

他了解她如同了解自己。以她的个性,若不是找到一个自己满意的郎君,是不会幸福的。而我,居然错误地以为那个人是自己。

早就想过刻板、老成的自己跟她会不会合适,得出的结论却是:像她那样活泼、积极的个性,有一个稳重的人相伴未必不是好事。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同样积极地人才是她地选择,比如天锡。

原来十几年累积起来的信任和温暖并不能升温成为爱情。端卿在绝望地同时隐隐约约又看见一丝希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都有,你们有什么呢?

若茗见他久久不语,自己越发不好意思,低声道:“哥哥,你知道天锡的性子,跟我一样急,这件事,这件事我也有些犹豫的,只是他那样……”

“那你心里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呢?”端卿仿佛看见了一根救命稻草。

若茗沉默良久,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知道,被他追着赶着,容不得多想。”

端卿越发心凉:“原来你答应了……”

她低头不语,脸却越发红了。

原来最后一丝希望也是绝望。就算我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得不到她的心,她就不会快乐,那我又怎么能够快乐?

她跟他,年龄更加接近,性格更加相投,这一路上数他俩之间的话题最多,我早看出来了,只是不敢承认。为何我一直退缩在哥哥的外衣下,从不敢对她吐露半点心声?只说到时候订婚的消息公布,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却没有想到她心里既没把自己当成可以婚嫁的对象,又怎么会水到渠成?只说以礼相待,一切有父母做主,为何没想到也会有人捷足先登,为何没想到对她吐露一二消息,让她心里有自己的位置?

此时懊恼、悔恨、绝望种种情绪搅在一起,只恨没有人能够倾听自己的心声。

若茗见他脸色越发奇怪,忙道:“哥哥是怪我行为孟浪吧?”

“不,我不怪你,男婚女嫁,理所当然。”端卿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胸口仿佛被大石重重压着,停了半晌才又说道,“不过这件事,叔父会同意吗?”

她头垂的越发低了:“不知道……到时候再说……”

端卿长叹一声,既然你已作出了选择,既然你已情根深种,只要能让你幸福,就让我独自痛苦吧。道:“别怕,天锡人才出众,与叔父也颇谈得来,叔父应当会答应的。即使他不答应,”苦笑一声,“到时候我和父亲都会帮着说话的。”

她几乎难以觉察地点了点头,许久才道:“哥哥,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来呢。”

“你放心,我绝不透露一个字。”端卿说完,忽然有些想笑,这算什么,原来自己竟能够应付,原来一个人竟能忍受如此沉重的绝望。

两个人又默然不语站了许久,若茗以为端卿是惊诧所致,不好意思再开口,却不知端卿心中的痛苦不啻于刀刺火烧。

正在此时,忽听一人叫道:“你两个干什么的,只管傻呵呵站在一处?”

抬头看时却是方卿,笑嘻嘻地走近来道:“我好容易放一天假不用念书,说来看忆茗姐姐,谁知道她又睡了,找你们找了半天,原来却在这里,怎么不说话站在一起发呆做什么?”

若茗忙道:“你怎么这时候放假?不是说书院里规矩最严了吗?”

原来叶水心见方卿在家总不肯好好念书,他虽不指望儿子考取功名,也不愿看他虚度光阴,因此把他送进了昆山素以严格著称的思齐书院,每日点卯上课,一月才有两天休息时间,弄的方卿起早贪黑,苦不堪言。

方卿闻言,得意笑道:“今天先生病得起不了身,只好放了一天假,要是明天还病着,我还能再歇一天呢!”

端卿笑了笑,道:“见过叔父没有?”

“没见着,婶子说前面有客人,在书房里说话呢。”

若茗正在想是什么人来了,忽听端卿道:“咱们回家吧,妹妹她们都忙着,咱们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反而添乱。”

方卿笑道:“刚来你就让我走,还说找若茗玩儿呢。”

“若茗哪里像你这样闲?又得照顾你忆茗姐姐,又得忙书坊里的事,你改日再来吧。”

方卿叹道:“改日,还不知道有没有改日呢,这个书院比孙悟空的紧箍咒还厉害,想起来我就头痛。罢了,你说回家就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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